第一百一十一章 余棲的面目

  宮中,白伊但未放下心來,「余棲,亦云今天幫了我們。」

  「聽說了。」

  「你做的?」

  「算是吧。」

  「說了什麼?」

  余棲笑著,「公主,還記得那天下棋嗎?」

  「記得。」

  「我贏了,告訴了他我這次很用心,不會大意。在棋局上,我用與以前一模一樣的招式挑逗他,逼著他。告訴他別忘過去。自然就是與歐陽君素有關的事兒。」余棲說。

  「所以他出於愧疚,幫了我。你憑什麼覺得他一定會幫?」白伊真的很像問問他,不怕他不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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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他找過我,所以他必定會來。」

  「可是這樣他就也有罪,萬一他是死罪?」白伊很擔心。

  「公主怕他死?」

  「是,他不能死。」

  「伊伊,告訴我,是為歐陽君素,還是為了自己不想?說!」余棲看著白伊一臉擔心,不覺竟然往這方面想。

  白伊也沒想到余棲會這樣問,「余棲,你在想些什麼!」

  「伊伊,他親手殺了歐陽君素,你卻放過他這麼多年,你心裡過得去嗎?殺的是歐陽君素全家,上上下下幾十口人沒一個活口,你憑什麼替她放過他!」余棲也不知為什麼,突然一團火在心裡燃燒,第一次說話有些沖。

  「余棲~歐陽君素死的時候我就在她身邊兒,她沒有怪亦云,因為因為傳言歐陽家彈劾亦家才遭流放。」

  「伊伊~可是如今亦云還在查,就說明歐陽君素家是他錯殺。多少條人命呀!你還打算放過他嗎?」余棲問。

  白伊不再說話,愣著。

  余棲笑了笑,拉著白伊的手出去。

  「你放開!去哪兒?」白伊的手被他攥的生疼。

  「去宮牢。」

  一路上白伊心裡都牴觸著去見他。

  可是到了,被拉進去。

  四目相對,話還沒說,眼淚倒是兩個人都流了。

  「伊伊~」

  「亦云~」

  「來做什麼?」

  余棲開了牢門,帶著白伊進去。

  「亦云公子,公主找你敘舊。」余棲笑著。

  「亦云,告訴我,當年為什麼要殺害歐陽君素一家?告訴我。」白伊心裡最深遠的傷痛慢慢被重新挖開。

  「伊伊~為何又問?忘了不好嗎?」亦云唯有此事,繞於口邊卻又說不出。

  「忘?幾十條人命怎麼忘?亦云,這麼多年了,告訴我吧!」白伊這時突然有些懇求。

  「當年,我家被冤告,全部被流放,流放之地偏遠,苦寒,都凍死在野外,我是逃跑的。後來又被人追,剛好遇見你與君素,救了我。可是我沒有放棄查當年的案子,處處線索指向歐陽家,我當時頭熱,並不想做出殺害君素的事,可是家仇不得不報,我只能如此。再後來,我卻發現事情不對,有個地方對不上,我才知道我錯殺了。但是案子還是得查。」

  「所以,你跟著白秋華了?你想讓她幫你查?」

  亦云點了點頭。

  「那查到了嗎?」

  「沒有。因為即使是她,也不能做的太放開手腳,不然,與罪臣勾結之罪便安上了。」

  「你在等,等白秋華登基。」白伊看著他。

  「是。」

  「那如今呢?她登不了了,鳳椅是我的了,你不如跟著我。」白伊知道,余棲不會放過他,但若是留他在身邊,當著面兒,余棲也得作罷吧。

  余棲臉上倒沒有擔心的神色。

  亦云卻是搖了搖頭,「不了,一切或許都是註定的吧,我背負家仇如此多年,傷人傷己。或許應該看開了吧,古語說,冤冤相報何時了?」

  「你意已決?」

  「是。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朝堂上,而不算是幫你,只是應承了君素對我的囑託,她讓我好好照顧你。失諾那麼多年,總算是做到一次了。伊伊~我這輩子真的……」亦云突然的哽咽。

  「亦云,桃花鎮的桃花過些日子就要開第一批了!你要活著,我們……答應我!」白伊淚眼婆娑,握住了亦云的手。

  「答應你,伊伊~我,罪大惡極,我,死不足惜,我,千刀萬……」

  「住嘴!亦云,我好多時候,都在想,會不會這些都是一場夢,我好多時候,好多時候做夢總會想起以前,想起以前無憂無慮的好多事,有亦云,有君素姐姐,還有吳悠……還有鍾吾林,還有不攏。我們一起在京城裡騎馬,一起偷偷逃出宮,一起做好多好多。」白伊邊講邊淚如雨下。

  余棲拿出手帕幫她試去淚水。

  白伊貌似完全的沉浸在那個時候,「可是現在,物是人非,我如今成了這番模樣,我為什麼要活的這麼累!我失去的太多了,都在逼我。吳悠呢?多麼爽朗能幹的女人,她還答應回京要給朗清一個十里紅妝的婚禮,我還當著她的面兒答應要送一份大禮的。如今也成空!還有鍾吾林,他明明什麼都沒做,可是也失去了家人,連最愛的人都是不能擁有的人。還有不攏,多麼有才華的男子,卻因為是男子身,仕途處處被打壓,最終棄了紅塵隱於世。最後,君素姐姐,她善良,她仗義,她永遠像一個大姐姐在照顧我們所有人,她那麼好,可是……」

  「伊伊~過兩天,要定刑,大公主翻不了身了。沒有人擋著了你了。那你可知,這正是處處危險的時候。從古至今,無一不是江山易得難守。」亦云起身。

  「保重。」

  白伊毫不猶豫徑直走開。

  出了牢子,白伊轉過頭看見余棲,「余棲~我要亦云活著。」

  「今晚我救他越獄,送他出城門。」余棲早便知道白伊會放過他。

  「真的?」

  「嗯,我是公主的男侍,自然聽公主的。先回宮吧~」

  天色漸晚,白伊從下午就一直坐著等待晚上,從來沒有如此渴望。

  余棲換上了夜行服,去了。

  讓黑衣蒙面的人引開了人,而且牢子裡的人本就是副將的人。

  進去,兩人相望。

  「余棲公子來做甚?」

  「公主要我救你,今晚出出城,去哪兒無所謂,包袱里有足夠的銀子與衣物。」余棲將包袱給他。

  與竄通好的人立馬出宮,快馬加鞭,出城。

  「這是信,出城再看。」余棲遞給他。

  「好。」亦云想著應該是白伊寫得吧。

  下馬車,余棲一轉身,一道劍光閃過,余棲殺完了當場所有人,獨自駕馬回去。

  只是朗清突然也出來,也穿著夜行服。跟著亦云。

  余棲並沒有回府,停在了那家見十三的客棧。二樓,等著,先泡了一壺茶。

  也不知多久,月亮從烏雲中鑽出來。

  朗清回來了,上樓。

  剛好一口喝下余棲泡好的茶。

  「人死了?」

  「嗯,你給他看了什麼?看完就吐血而亡了。」朗清實在想不出,好奇得很。

  「我只是非常詳細的告訴他,他全家被冤,還有錯殺歐陽家,都是活該的。」

  「你把當年的事兒告訴他了?真歹毒啊你,我還以為你真的打算放過他。」朗清滿臉不可置信。

  「當年的事,我怎能忘?所有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當年我父親,無故受冤。而當年的斬官,就是亦家,當年占卜司總使歐陽察給女皇上報的,什麼天狼星傾月之勢在即,什麼所在趙家。誰又讓歐君素與亦云相遇,那我便讓他們相互拔刀。我從一開始就沒想過放過他。公主卻非要,因為她什麼都不知道她也不了解。那我也只能告訴他所有,告訴他我還逍遙。告訴他我現在很高興,看著他們殘殺。他自然是受不了。」余棲冷冷的說出這番話,他的眼睛裡一絲星光都不再有。只有無盡的黑暗。

  他知道,那一天就要來了,他終將大仇得報。

  朗清喝著茶,「大仇是要報。可別被蒙了雙眼。這輩子是你的。不是背著仇恨過一輩子。」

  「知道。」

  「要是你真知道,我也就不會提醒你了。但若是日後,白伊知道了你的一切。知道你設計讓她自己成為你的刀,親手殺了自己的親姐姐,害了自己的親哥哥,連歐陽君素與吳悠的棋局裡的棄子。你不會後悔嗎?」

  余棲沒有說話。

  「你動了心沒有?若是沒有,日後也不怕了。但若是有,你又該如何自處?如何面對她?」朗清知道,就如同當初的自己,當棋子就當棋子,利用吳悠就利用吳悠,可是誰又知道?誰又算的清?自己也陷進去了。

  「我若是告訴你我愛她是真的,你信嗎?」

  「我信,因為我又何嘗不是?可如今,我卻失去了,沒有人能知道我如今活著的樣子。我連我自己都沒有想到會變成如今這樣。我以為我握得住。我以為我不會,可是我真的,這麼些年來,我都覺得我與她就真的好像,只是普通的一般的夫妻,我居然還暢想過未來?想著日後,我們會不會?會不會還會有孩子。」朗清這麼幾個月來,是第一次提及正面面對這件事情。

  余棲從來沒有想過白伊知道過後的事情,因為完全不敢想像,可是如今朗清卻是硬生生的將他剝開。

  「我……我對她是真心的。可是,大仇不得不報。而且只有一小段距離了,我就快要成功了,這時候我覺不能放棄。如果,如果當初我沒有動心,那該多好,應該就不會如此心累了吧。知道嗎?我每一次與她接觸,我都感覺我在顫抖。我甚至都放棄回一次,可是不行。你明白嗎?」余棲不知道自己如今會陷的如此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