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腳底抹油就要溜之大吉,十三阿哥卻輕咳一聲,我掉頭一看,他那哀婉的眼神分明在訴說我把兩條腿跑不快的他獨自丟下面對隨時可能發飈的四阿哥是多麼的不hD。www.Ι⑺5ωц.Com
無奈之下,我拖著步子挪到十三阿哥身邊,他從懷裡抽出一件金絲手巾把兒塞給我,我從杭繡認出這是康熙早些時日賞賜給德妃之物,德妃除了的自留的,剩下的各分四阿哥和十四阿哥十幅,前耳四阿哥新給了我二幅,沒想到十三阿哥也有,難為他倒帶在身邊。
我捏著手帕蹭回四阿哥旁,屈□,左三圈,右三圈替他略擦了一遍,偏偏要緊處就將手一飄,絕不沾邊。
四阿哥苦忍表情,同十三阿哥交談片刻,到底忍無可忍,霍的起身轉入後室更衣,亦不要我跟,讓我留在外面陪十三阿哥說話。
我重新添過茶,再轉向十三阿哥,他抬眼望著我:「小瑩子,你救了我的命。」
我遞果品給他:「你也救過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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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下扣住我的手腕,就像捏在我心上,但他說的是件平常事:「這裡如何青了一塊?」
我不動聲色抽回手,還用說麼?繼續在四阿哥這住下去,身上的青紫淤痕是表指望消啦,肯定會萬紫千紅總是春滴。
「有人想見你一面。」十三阿哥慢慢道,「不知你願意麼?」
我揚起眼,十三阿哥伸指在桌上劃了一個「二」字。
我緩緩靠回椅上,過得片刻,方道:「適才你們話語中所提及的錫保,應是順承郡王勒克德渾之長孫?——說起來,能讓你捨命相救的人又怎會是泛泛之輩。他同二阿哥走得很近?」
十三阿哥低頭剝開一隻紅橘,分了一半給我,我放在四阿哥案上。
不一時,四阿哥換了木棉紅的便服迴轉,我起身:「今兒晚上我去十三阿哥府里住,許久不見兆佳氏,倒有些想著。」
十三福晉兆佳氏乃是尚書馬爾漢之女,為人溫婉,氣質馥郁,同我頗為相睦,四阿哥亦不以為異,只道:「你隨身應用之物,我先派人送去。」
我點點頭,道乏而退,堪堪走到門邊,四阿哥忽然喚了一聲:「千兒?」
我聞聲回首,四阿哥問:「只住一晚?」
我答是,四阿哥向十三阿哥道:「甚好,今晚你留下,我們兄弟說話。」
十三阿哥含笑道:「是。」
我帶門出去,迎面廊下站定一名年青布衣僧人,細審眉目,正是法海。
換完行裝出了雍親王府,法海輕騎快馬引我到一座禪寺,寶剎威嚴,天音盤香,此地於我並非陌生,當日我失去小阿哥,大雨澆心,失魂落魄,正是十三阿哥引我來此見到康熙,因是當我在一間小小禪房見著太子,也不算出乎意料。
相對於十三阿哥的山青水綠,久違了的太子的造型可謂個性十足。
堂堂太子殿,居然一副一兩個月沒剃過頭模樣,亦不打辮子,倘若不是預先知道,我一定要拿他當作囚徒或者孤哀子看待——成何體統?
太子盤膝坐在椅上,手裡攥牢一隻酒杯,將我上下打量,半響一笑:「你來了?」話音剛落,他猛然將酒杯擲出,哐啷砸碎牆角,口中罵道:「誰讓你多事!」
牆角暗影處慢慢現出一人,先只一個瘦削之極的身影,奇在腰下劍,膝邊橫,等他抬起臉,目如流星,英氣逼人,偏又唇紅齒白,比女嬌娃還要標緻,驕嬌二氣,集於一身,令人印象深刻。
太子瞪圓眼睛,掄起酒壺還要砸出,那人身形一動,疾如閃電般將他扣住:「玉格格只能停留半個時辰,二阿哥當分輕重緩急。」
電光火石間,我瞥見那人立領下露出的結痂咬痕:「你就是錫保?」
我早知錫保之名,他是太子系的人,但一廢太子前我的身份遠無現在自由,所見之人亦是有限;而一廢太子後不久,儘管太子重新上位,他那一系的人卻在某種程度上更小心趨避,很少在康熙眼前活動,加之我離京一段時日,回來後雖接了新滿洲家主之位,到底根基未深,不過新滿洲搜集的資料卷宗里對錫保此人的記載出奇寥寥,很是讓我印象深刻,而現觀太子表現,托十三阿哥轉達太子欲同我見面意向之人必是錫保無疑。
果然太子放手:「你出去!」
錫保不動。
太子挑眼冷笑:「皇阿瑪只叫你在門口守著,我不出門便沒你的事,莫非你還答應了什麼人特別『保護』玉格格不成?」他一面說,頭上的毛髮一面在抖動,仿佛一起氣著了。
錫保可以面無表情,我做不到視若無睹,因走前數步搬椅坐下,看著錫保:「煩請你幫我們把門關上。」
錫保繃緊臉,走到門口,我轉回半身,朝他比個手勢:「你先出門,再關門。」
門照著我的意思被關上。
太子換了個坐姿,把頭髮全體甩到腦後,兩眼直直看著我,莫名冒出一句:「我知道小阿哥的下落。」
我說:「什麼?」
太子道:「我可以告訴你,但我要你幫我向皇阿瑪說明鬼醫,小阿哥……及十三阿哥遭遇狼襲這三件事,並非出於我的授意。」
「你是說,」我暗暗掐緊手指,「小阿哥還活著?」
太子避而不答:「你需先答應我。」
我與他對視片刻,方道:「人觀己,天觀人,再複雜的事情,真相永遠只有一個。皇上將王你秘密送入天音寺洗髓堂,無非希望聽到從你口中吐露真言,到了今時今日的田地,皇上亦快不再信你,又怎會信我?」
太子的瞳孔略略收縮:「只要是你說的話,皇阿瑪至少信六成。一旦我從這裡出去,我就可證明給你看我說的真相,但你若錯過這個機會,你這一生就再也看不到你的小阿哥!」
「小阿哥已經死了!」我推椅而起,「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親手掩埋——」
太子截斷我的話:「如果你心中當真沒有一絲懷疑,今晚你就不會到此處見我!」
我強壓下心頭紛雜情緒:「我來,只是因為——」
太子又一次截斷:「因為錫保求的那人是十三阿哥?」
「不錯,無論十三阿哥要我做什麼事,都不需要解釋。但今晚你的話我已經聽夠了,到此為止罷。」
我返身要走,太子一把扭住我手腕,我攏在袖中的一串四阿哥新送的嵌寶明月珠鏈受力迸斷,轟然灑落一地,太子貼在我耳際,用極細微而又不失清晰的聲音一字一句道:「陳煜已醒。你問他,他就是活的證據。」
門突然打開,錫保進來攔下太子,以極迅捷的手法將他帶回原座,並令他隨意動彈不得,而整個過程中,太子的目光始終停留在我面上,沒有一瞬漏掉。
「玉格格受驚。請回。」錫保仍是繃著臉,說話也十分扼要。
我最後望了太子一眼,走出洗髓室。
從洗髓室到天音寺門口短短半盞茶路程,我走了似有漫漫一年。
「施主。」法海不知幾時與
我並肩而行,唱了一句佛號,「法不孤起,仗緣方生,遇見是機緣,錯失亦是機緣。」
我神志稍清,止步看他:「大師慧語似曾相識?」
法海垂眸:「施主受傷了。」
我亦看見手腕處被劃傷處滲出的滴滴血珠,自從得了觀音淚,我已經很久沒受過傷,流過血,偏首瞧了一會兒,一笑:「長夜漫漫,無心睡眠,出家人可願陪我尋一處好地方痛飲一場?」
夜色已深,地處京城繁衢的致美樓內仍是滿座,行走四方的客商等三五成群聚坐一處,宴飲正歡,大堂中銀燭高燒,酒香四溢,笙簫佐笑的歌女時而穿梭往來,喧譁聲沸盈於耳。
一個和尚同女扮男裝的我一起踏進酒樓大廳,效果不比兩個女人結伴逛妓院遜色。
滿庭賓客靜默,我視而不見,漫步走上樓梯,在臨窗處找了張桌子坐下,法海在我對面坐了,目光猶如利刃般一掃,將眾人的窺視逼退。
我隨意指了幾個小菜,要一壺酒,堂中重新熱鬧起來,飲酒聲、行令聲次第響起,少頃小二端來酒菜,我眼望窗外,自斟自酌。
法海始終正襟端坐,眼觀鼻,鼻觀心。
三更鼓罷,半盞酒停,雅座無人,唯獨風冷,酒家收帳到我這一桌,慣例不說銀子,只問要不要再來一杯,我摸出腰間荷包看了看,才發現忘帶銀票出門,連碎銀也無星點,不由失笑,想說我的鬱結恐怕不是我的財力能負擔的,話除了口卻變了樣:「這位和尚留你們店裡,天亮自有人拿錢來贖,不用謝我。」
說著,我醉意朦朧起身下樓,店家尋鬧?管他呢,自有天音寺的法海師父替我擋下。
天色半明半寐,我昏沉沉騎馬回到雍親王府,這個時辰,他跟十三阿哥應該已經從口尼奇瓦拍到亞美爹,直到一代了?
一路進到怡興齋四阿哥睡房,通行無阻。
室內沉香裊裊,我摸黑到床前,才一掀帳,四阿哥立時翻身醒轉:「……千?」
「噓。」我探清床上只有他一人,豎指貼住他雙唇,「我們來吧。」
他的呼吸清淺可聞:「你飲酒了?」
我不答話,摸索著伸手鬆開他衣襟。
「你醉了。」
他抓住我的手,卻仿佛握著什麼易碎品,不敢加力……
回府時沾衣欲濕的霏霏細雨不知幾時己化做汪洋雨霧,花樹被風雨催折,不停刷打著窗槅。
天水薄光映出貼住秋香色窗紙的零花碎葉,被我因淚珠而模糊的雙眼洇開重影,整個人幾乎融化在他懷中,我們感受著彼此,每一絲顫動都直入心底。
是的,我今天也想跟四阿哥在一起,明天也想,後天也想,每天都想和他不分開,如果——他沒有騙我的話。
「越來越像婉霜了……」四阿哥研了一枚畫眉集香丸,提筆輕輕替我描眉。
「是麼?」
我張開眼眸,四阿哥順勢抹過眉筆,一絲不亂:「你自己瞧。」
他向來是把年玉瑩的娘親直呼其名,我本習以為常,此刻卻忽有觸動,緩緩起身對著銅鏡細細一照,鏡內朱顏堪稱艷光四射,然而美則美矣,和五年前我第一次攬鏡自照時候比起確實大不同了。
五年前的我,初來乍到紫禁城,捲入皇室黨爭,有點自卑,卻也自尊,散漫又倔強,仗寵而行,一路走到今日,兩次穿上嫁衣不成,雖有了小阿哥,到得終了還是只能像現在這樣待在四阿哥身邊。
而這些年的經歷一樣在四阿哥身上留下痕跡,他更睿智沉著,舉手投足滿透著一股雍容自許,所謂不怒自威,所謂當海臨風。
時光可以讓人的本能越來越強大,但越強大就越明晰自己的無力,對著這樣一個人,我究竟了解他多少?
「來,再試試你的棋力。」四阿哥牽我手坐過一邊。
連下了三日大雨,我幾乎是足不出戶,四阿哥除了上朝便哪也不去,只在書房陪我,他的棋勝我綽綽有餘,不消多時,棋盤上一條大龍中腹被困,雖然還差著十幾手,但生機己絕,此局再無力回天。
棋勢至此,只能將大龍留做劫材,死中求存,我便拈起一枚黑棋,耍賴越過四阿哥先手點在盤上白子的棋筋處,可手指剛剛遞出,便被四阿哥擋住,唰唰唰落子如飛,破了角上眼位,點殺黑角:「你輸了。」
我嘴唇微微一動,卻又停住:「復盤再來。」
四阿哥笑道:「你想開劫?」
我垂首重理棋盤,四阿哥似漫不經心道:「這雨只怕還得多下些時日,你聽,天音寺的禪鍾亦無往日清越。」
「局布好了。」我從棋盤上抬眼一笑,「這幾個點我想要啊……這回你要把它們都讓給我了。」
次日,皇太子胤礽再次被廢。康熙帝自熱河運行京城,駐暢春園,召諸皇子諭曰:「皇太子胤礽自復立以來,狂疾未除,大失人心,祖宗弘業斷不可託付此人,朕巳奏聞皇太后,著將胤礽拘執看守。朕明日再頒諭旨示請王大臣。」
並親筆朱書諭諸王大臣等。雲胤礽「自釋放之日,乖戾之心即行顯露。數年以來,狂易之疾仍然未除,是非莫辨.
大失人心。朕久隱忍,不即發露者,因向有望其悛改之言耳。今觀其行事,即每日教訓斷非能改者。朕年巳六旬,知後日有幾,況天下乃太祖、太宗、世祖所創之業,傳至朕躬,非朕所創立,恃先聖垂貽景福,守成五十餘載,朝乾夕惕,耗盡心血,竭蹶從事,尚不能詳盡,如此狂易成疾,不得眾心之入,豈可付託乎?故將胤礽仍行廢黜禁錮。為此特諭。」
又傳諭曰:「胤礽秉性兇殘,與惡劣小人結黨。胤礽因朕為父,雖無異心,但小人輩俱日後被誅,倘於朕躬有不測之事,則關係朕一世聲名。」又曰:「自釋放皇太子以來,數年之間隱忍實難,惟朕乃能之。」
「凡事如所欲行,以感悅其心,冀其遷善也。乃聯如此俯從,而仍怙惡不悛,是以灰心,毫無可望。至於臣庶不安之處,朕無不知。今眾人書『兩處總是一死』之言,何則?或有身受朕恩,傾心向主,不肖從被,甘日後誅戮者。亦有微賤小人但以目前為計,逢迎結黨,朕即抹之者。此豈非兩處俱死之勢乎?」
「前次廢置,朕實忿懣,此次毫不介意,談笑處之而已」。
「嗣後眾等各當絕念,傾心向主,共享太平。後若有奏請皇太子已經改過從善,應當釋放者,朕即誅之。」
本月十九日,將胤礽禁錮於咸安官。
十月十六日,以再廢皇太子事祭告天地、宗廟、社稷。
十一月二十八日詔告全國。
朝局急劇變更的大勢下,四阿哥再次向康熙提出指婚之請。
五年來對婚事越挫越勇的四阿哥今次只表達了一個中心思想:我要娶我兒的額娘。
即便是對婚事越勇越挫的康熙面對這句話也頓了一頓,暫時沒有表態,而是把目光移向我,看我如何回應。
我低頭慢慢說,腳步輕輕搖:「很好,很強大。」
康熙和四阿哥都沒
明白,我抬起頭,堅定道:「VerYgooD,VerYBig.」
康熙聽了,默默地表示同情,我們兩個人四隻眼睛望著四阿哥,四阿哥雙拳難敵四手,悵然而嘆。
雖說年節將近萬事忙,可四阿哥經此一挫,精神更勇,之後每晚愈發不讓我睡覺,半夜回家就坐在床頭兩眼放著綠光看我,大有逼我把說出的話吞回之意。
我忍無可忍,拍床而起,裹嚴棉襖,從頭再忍。
如是折騰了半月,四阿哥居然見瘦,連福晉納拉氏也特意約我入萬福閣吃飯洽談了近兩個時辰,正話反說反話正說總之大意是眼瞧著四爺過日子越過越瘦鳥你小樣的到底在整個啥難道你是婦女中的戰鬥機之天上飛雞打死不進門?
我倒不介意納拉氏說什麼,只盼能留在萬福閣過夜睡個安穩覺,不料半夜還是被不知從那喝得醉醺醺的四阿哥拖起抱回書齋。
當著納拉氏的面被落實罪名,我大為震怒,很是和四阿哥關門兩敗俱傷了一番。
完後我不支倒床昏迷,醒來不見了四阿哥。
一晚,兩晚,三晚……直到第七天晚上,沒有等到四阿哥,來了十三阿哥。
十三阿哥來意很簡單,只說要我蒙上眼睛,跟他走,而他遞給我蒙眼的正是四阿哥家常系的一根玉色腰帶。
於是乎,我乖乖照著四阿哥的十三小弟弟的指示辦了。
十三阿哥親手蒙上我的眼睛,他站在我身後將玉帶繫結時有一刻停頓,我以為他會說些什麼,然而他只是很自然的牽了我的手將我帶出房門。
上轎,落轎,上船,下船,時間似乎很漫長,又似乎很短暫,到得後來十三阿哥牽著我上了一段樓梯,這一段最為艱難,上一節,停一停,他很有耐心,我也不急。
等到最後他解開長帶,我的眼睛有些酸楚發澀,但視力並沒有受到影響:我所在之處乃是一座樓閣的頂層憑眺觀景暢廳,瓊檻瑤階,雕雲鏤月,四面玲瓏欄杆,依稀仿佛圓明園的紫碧山房,卻少了百十盞金燈點綴其間,別有清雅遼闊滋味。
往外一看,原來外面是一廣坪,每隔幾步用兩三丈長的木桿掛著一個鯨油明燈,燈罩上繪滿花彩,望之高低錯落,燦如錦星。
忽然馬蹄輕響,卻是四阿哥騎著一匹白馬出場,隨著他馬步的變幻,親手用紅色花瓣在廣坪上劃出「marrY me」,七個字母居然能夠排列得那樣齊整清楚,一直刻到我的心裡去。
十三阿哥從我身後遞過一架西洋望遠鏡,我接在手裡,透過它望下樓,四阿哥騎在馬上,恰恰朝我這邊揚起臉,眉眼五官,似我那平日朝夕相對的人,又似不是。
當四阿哥走上暢廳,站在我身前,我的手還微微的發著抖,他低臉看著我,也不說話,只是笑。
十三阿哥不知幾時閃得連影子也不見,晚風拂在我身上,不覺得冷,反而發燙,心跳得好像要從胸膛里蹦出來。
眼前的男人,經歷種種,我另一半的自己好像已經跑到他那裡,即使拋開外表、年齡、地位,也想快與他結為一體,痛苦得想要吞噬對方的靈魂,可是心底的不安究竟要怎樣才能抹平?
四阿哥不知從哪取出一朵半開的小小嬌紅花苞替我簪在發側:「我不輕易為女人出手——如果我出手,你就要跟我一生一世!」
他收攏臂膀,抱我更近:「不錯。當初你在海寧小蒼山醒來,我就在山下不遠。娶親結束當晚,我帶了年羹堯離京。」
我張開手抱住四阿哥,在他懷裡,仿佛再生天地:「為什麼?」
「我忽然感覺到你會醒,我想你一睜開眼就看到我。」
「那為何不上山?」
他坦承:「我不敢面對。也許我的感覺錯誤。」
「所以讓年羹堯送良田萬頃的銀票給我陪葬?」
「所以你急於跟陳煜成親?」
「……」
「我知道你最喜歡點銀票,送你這些,我以為不論你醒不醒都會高興。」
「你應該明知有刺客盯上你的危險。」
「刺客殺不死我,你可以。當時我有急事不得不趕回京城,留下年羹堯在海寧照應你本來也算放心,孰知半途中接到年羹堯傳書你要成親的消息,我還不知道你?我回海寧,你未必肯不成親;但我若不趕回海寧,你肯定成親。你這一招不是比什麼刺客都厲害?」
我的鼻端驟然發酸,於是沉默了片刻,等這一陣哽咽壓下,方故作平靜道:「我們的小阿哥真的、真的……『沒有』了?」
他停了一停,道:「我們還會有很多小孩。」
我抱著他的背脊不想放,良久良久,我說:「好。」
這次四阿哥和我的婚事很順利得到康熙的認可,雖然對於四阿哥而言娶個老婆而老婆的嫁妝居然全部是他自個兒老爹一手包辦這情況多少有點怪異,但他還是歡喜得不得了,特意在年節後跟康熙請了假期帶我離京到赤城湯泉行宮療養,同行的還有十三阿哥。
如今十三阿哥膝疾雖愈,為防昔日瘡腫餘毒復發,康熙不僅親閱御醫奏摺,對治療做出具體指示,還格外遣內閣中書送海水二大罐給他帶來,另賜賜野雞、野鴨各五雙,親囑「飲食越多越好,斷不可減吃食,生冷之物不可食,羊、牛、雞、鵝、魚、蝦之外無可忌。
因十三阿哥需將坐湯浴療與海水泡洗相結合坐滿二七之數,四阿哥便與我另居淵鑒齋。
行宮內園中以花築堤,瓊琳瑤蕊,一望參差,塞北白雁,籠近水側,鳳頭白鴨,遊戲成群,麋鹿獐麂馴臥山坡,還有塞外盤羊,角可為弓,儘管我近日身虛體弱,到此也覺心胸疏朗,精神一新,而四阿哥閒來做了木鴨、木鵝等給我抱浮湯泉水面玩耍,逗得我心情大好,連他兄弟倆成日在我旁邊用滿語交談也不以為厭。
原本我亦好奇四阿哥用了什麼手段使得康熙放出十三阿哥與他同行,但試了幾次都套不出口風,也只好作罷,這日四阿哥跟十三阿哥在泡湯泉,我獨自溜到堤邊歪在椅上享受春後陽光,閉眼假寐不知歷時幾許,迷迷糊糊仿佛夢遊大品燒狍肉鍋塌雞絲晾羊肉,卻聽人在旁吟詩:「……凌雲蘭殿郁崔嵬,繞檻漣漪溫液回。養正為能恆淨潔,瑩心不止盪氛埃。宿含炎德朱光潤,只覺陽和澗底來。著績豈徒堪愈疾,溶溶一脈萬年開。」
我一巴掌拍住四阿哥:「別吵——」
四阿哥打橫抱起我:「起風了,回去睡罷。」一頓,低聲奇道:「怎麼我記得你月xin的日子不是這樣早的?」
我順著他視線往那不吸水的漆木椅子上瞧了瞧,猛然嚇醒,正無地自容間,十三阿哥頭頂一疊白色軟巾熱氣騰騰地過來,看到我們:「啊你們走啦,那位子正好讓給我。」說完一屁股坐下。
我呆了,四阿哥石化了,就這麼看著他坐到那椅上,又不好告訴他。。。囧。。。
四阿哥走開兩步,把我放在旁邊一張椅上,在我耳邊低聲交待了一句:「等著,不許亂跑,我很快回來。」然後他過去把正在眯眼享受陽光的十三
哥拖起:「走!」
十三阿哥頭上的棉巾掉了兩塊下來,完全摸不著頭腦:「怎麼?」
四阿哥道:「我還想泡浴,你陪我。」
十三阿哥一面被拖走一面扭回頭看我,我揮揮小爪點點小頭,儀態保持得無懈可擊。
這次到湯泉行宮共有二十天假期,掐頭去尾,不巧又碰到我漲潮,所剩時日無幾,行經結束當晚,四阿哥就進了我房裡,也不知他是從哪學的觀念,堅持這時是受孕的最佳時機,所以他特意養精蓄銳要大寵特寵我一番,枉我費盡口舌跟他解釋這明明是安全期,他愣是不明白,還以為我是說跟他在一起感到很安全,我擔心婚前出狀況應了康熙的話又不好跟他直言,結果鬧得兩個人不歡而散。
我獨守半夜,又心生後悔,於是翻身而起,披衣出門,一路上一個服侍人不見,跟以前四阿哥在王府發脾氣的情形一樣,雖說他這兩年很少喜怒形於色,但真的著起惱來簡直是所過之處寸草不生,我找來找去,最後才在淵鑒齋的湯泉室里找到他。
一進室內,溫氣騰騰,我赤著腳跑到湯泉旁,我對著人影叫了一聲,四阿哥從水中站起,轉身面對我。
也許是室內瀰漫水光霧氣導致的錯覺,有一瞬間,四阿哥的樣子看起來十分落寞,我的心一下就軟了,撩起衣擺步下池邊台階向他走去,但才邁出,我整個人就驚住:湯泉中除了四阿哥,還有一個人在!
——背對著我們半身俯在靠壁上的那男人是……十三?
四阿哥踩著水過來,非常安靜地、無聲地切開水面。
他站在我面前了,湯泉的水珠從他身上滾落,而我維持著原來的姿勢,手臂的肌膚有些發冷,有些發緊。我在發抖,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渴望?
四阿哥的水汽打濕了我,我能夠聽見自己的心在狂亂地跳動,他盯著我:「……現在祥醉得連我也不認識,你若聽話,我就告訴你他還要多久才醒,我們又能做到哪一步。」
我很有氣節地說:「你瘋了!」
四阿哥放了手,我爬起身,卻被水滑倒,扭到腳又撞了腰,特別是腰,撞在台階角上,剛好髖骨部位,哼哼唧唧還要走,他一把拽下我,用手指輕輕揉我撞痛之處。
我的濕衣下擺在水中散開蕩漾,浮力讓我毫無著力方向,他一下和我的臉貼得很近,而他的聲音在我耳邊有一些沙啞:「既然來找我,為何急著走?」
我聞出他喝下去的酒量不見得比十三阿哥好多少,心裡不由一陣異樣:我知道他近來己經很少沾酒,他是因為和我生氣才這樣麼?
「這兒……還疼麼?」他用手溫柔地揉著我跌痛之處,在水面下卻是另一番相反情形。
我凝視著他,喘息著,慢慢地,我的手臂環抱著他了。
也許四阿哥比我更了解,不過誰也不能百分之百確定十三阿哥幾時醒來,這樣做的確是瘋了,但四阿哥敢做的,我有什麼不敢?即使這是所有過錯中最危險的錯誤,只要我和他在一起,就無畏承擔。
親吻密雲重霧,我依勢向他敞開了自己。
無論水波亂得多麼厲害,我都沒有叫出聲,但是我知道他聽得到,他像要逼進我心裡,愛、憎、恨、痛苦、快樂、生、死,一切就在那裡……
過後還是四阿哥將我抱出湯泉,細意幫我拭乾身子,又尋了十三阿哥的替換衣裳給我穿上。
我這邊才收拾停當,那頭忽然傳來十三阿哥弱弱的聲音:「四哥?」
我一緊張,差點跟四阿哥兩個把頭撞到一起,總算四阿哥鎮定,轉身把我掩在他身後,然而禍不單行,匆忙中他圍在腰間的長巾被我一腳踏住,又隨著他的動作扯開滑落,我看到他背面還好,十三阿哥看到的應該是正面。
四阿哥踢開垂在腳面的長巾,下水游向十三阿哥。
十三阿哥拼命揉著眼睛瞧瞧四阿哥,又搖晃手指對著我:「你看,我的衣服怎麼穿著小瑩子?」
四阿哥簡短道:「你醉了!」
十三阿哥猛然生出氣力推開四阿哥,叉腰從水中站起,十分孩子氣地翹起嘴巴:「我沒醉!那不是小瑩子麼?拖著兔兒燈繞著圈兒跑來跑去,笑起來像是畫裡的人兒——」
四阿哥扭頭看了看我,我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十三阿哥,又從十三阿哥臉上移到他,然後慢慢收起地上長巾,把自己連頭帶面遮起來,只露出兩隻眼睛:糟了,醉熏熏的十三阿哥怎麼偏在這時xiong起?
四阿哥默默朝我揮了揮手,我保持阿拉伯婦女的造型無聲無息移出門口,剛出了門,只聽裡面水聲大作,可能四阿哥在幫十三阿哥打馬賽克了罷。
翌日,我起了個大早,四阿哥並不在房內,我獨自吃了碗摺疊奶皮,換好衣裳,晃晃蕩盪溜達到淵鑒齋前院的池塘看我新近蓄養的湯魚、湯鴨。
湯泉晶瑩如玉、水質無色透明,凌冬遠望,青煙繚繞,渺如仙境,臨近則熱氣撩人,濺玉飛珠,世稱「湯泉沸玉」,連附近的池塘也是冬春水暖,所養魚、鴨,肉嫩骨酥髓多味美,鴨則更兼有滋陰補腎益肝注肺的功效,乃是每年獻給朝中的貢品,我從前吃過不少,但沒養過這等活的,正立在傍邊瞧得出神,水裡忽然冒出一隻碩大海龜,將一群湯鴨嚇得拍翅折騰,十分有趣,我尋思半日亦不知此龜從何而來,只聽身後有人說話:「哇,好大的一個gui頭啊!」
我轉頭望向十三阿哥,一顆不知哪來的水珠在晨曦的照耀中閃爍在他的耳垂上,銀色的,像一滴水銀,我伸出手去,接觸到了它,抹去它。
沉默像一塊浸足了水的海綿擋在我們中間,然後十三阿哥笑了一笑,他烏黑的眉毛高高揚起,如同翱翔的海鷹的翅膀,我感覺到自己的前額和上嘴唇上都滲出一層薄薄的濕意。
不知幾時,四阿哥從十三阿哥身後走過來,我轉過眼看他,他手裡捏著一張鵝黃信箋:「皇阿瑪來信,我跟你差不多是時候動身回京了。」
我注意到四阿哥語氣中的細微變化,因狐疑地瞧了一眼十三阿哥,十三阿哥平拉開雙臂,伸了個懶腰:「你們先回吧,我已跟皇阿瑪請了旨,在湯泉行宮從頭坐滿浴療七九之數。」說完,他打著呵欠尋了路自己踱回房間去,留下我跟四阿哥面面相覷,然後四阿哥也打了個哈欠,我終於領悟到為何今天我覺得他們兄弟倆的臉看起來格外相似,經過昨兒一夜,他們掛上了一對同樣口口的黑眼圈。
四月孟夏清和,正是桃花流水鱖魚肥的季節,過了浴佛節,王府的女眷到千年古剎法源寺看了一回丁香,又值月末芍藥盛開,府內傻白、深紫、楊妃、南紅諸名色俱有,各房所需插花都能滿足,因借賞芍藥、開家宴之名,闔府大吃魚蝦,連日倒也熱鬧非凡。
而怡興齋內正當玫瑰破蕊,藤蘿垂花時候,左有芭蕉數本,右有碧梧一株,春夏之交,青翠可愛,當季藤蘿覆蓋前檐,好似一座綠天棚,花芬馥郁,香鋪百步,很是清涼所在。
花開盛時,我領了仆眾持竹剪剪藤蘿、摘玫瑰,采其餘者,留其鮮者,摘下的花瓣,做成藤蘿糕與玫瑰糕
均是四阿哥好食之物,四阿哥在書房內看摺子看得眼倦,間或來院中指點一二,笑語噱談,每日如是,樂此不疲。
這日四阿哥進宮給德妃請安,臨走別出心裁指明要做空烙藤蘿、玫瑰螺螄缸爐,我左思右想,只好將摘下來的藤蘿花和玫瑰花差人送到桂福樓餑餑鋪,再做成取回,不覺忙了半日,又因午眠晝臥,醒後即進熱飲,身有微汗,令於密室中覃湯請浴,梳頭洗面,方覺神清氣爽,我空腹食淡粥一甌,生津快胃,而日晴風定,就南窗下背光而坐,捧卷慢讀,不多時脊樑得有微暖,遍體和暢,所益非細,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閒。
過午陰氣漸長,日光減暖,茶房送了杏仁茶和甜煮白豆上來,我還不見四阿哥迴轉,無心進食,便信步走到院中看花,忽聽腳步聲由外而內響起,卻是回事太監領進一名來客。
四阿哥不在府內,客至無人回稟,我亦從不單獨見客,憑他如何看衣冠職位行事,這個規矩總是定的,今日如此破例,我不由心生奇怪,抬頭往那邊看,不防日光刺了眼,一陣犯酸,揉一揉再看,客人已站定我身前。
我微微張開嘴,聲音卡在喉嚨里,那人穿得一身綠,仿佛遠山蒼綠,湖水碧綠,野草鮮綠,垂柳嫩綠,人比小蔥俏,留得青柴在,不怕沒山燒:「表妹,你改嫁怎麼也不通知我一聲?讓人好傷心吶——」
我深吸一口氣:「表哥,你滴眼神還是那麼口口。」
回事太監知趣退下,我屏退下人,引陳煜在藤蘿架下現成軟椅對面坐,親手替他舀了碗冰糖蓮子:「眼睛上為何掛了兩個好似毛筆畫就的濃墨黑圈?我記得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陳煜扼腕而嘆:「只怪我內功太過深厚,醒後一不小心把體內毒素全部逼到了眼部周圍,尚不知幾時可以全部消退,皇上說我神似木蘭秋荻常見的浣熊。」
我點點頭:「皇上的話總是不錯的。」
「那也未必盡然。」陳煜忽道,「比方說有一個人尚在人世,皇上告訴過你麼?」
我的心跳空過一拍,但我直直望住陳煜,眼睛也沒有眨一下:「你知道些什麼?」
陳煜輕笑一聲:「我只知道那孩子還活著。」
我儘量穩住自己的語氣:「他在哪?」
陳煜拂袖起身,雲淡風輕一般:「我得走了,說完剛才一句話,京城再無我容身之處。」
我還要說話,陳煜插道:「海寧小蒼山下,我曾與一個真正關心你的人達成一項約定,但後來發生的那件事並不在約定之內。我知道的已經告訴你,剩下的我沒有時間去查,但你可以做到——只要你問,一定有答案。」
陳煜離開的時候沒有回頭,我長久地注視著他走的方向,直到彩霞滿天落日圓,一剎那絢爛游過去,然後暮靄沉沉地充塞了天空,王府的掌燈時分到了。
當晚,四阿哥不知自何處飲酒而來,醉歸寢室,呼從者點燈,侍從阿烏達擎燈入室,四阿哥一口將燈吹滅:「點燈來」。
我聞聲在寢衣外加披了大衣裳,匆匆持宮燭迎出,阿烏達重燃了燈,方至四阿哥跟前,他又一口吹滅:「點燈來。」
阿烏達回身見了我,行禮道:「王爺醉了。」
四阿哥喝道:「速點燈來!」
阿烏達急忙重新燃燈入室,擎在手中小心翼翼立在四阿哥跟前,四阿哥推開扶著他的人,靠近燈光,酒意猶酣:「燈下仔細觀看,我醉也?乃汝醉也!」
我上前穩穩接過阿烏達手中燈盞,一手挽住四阿哥臂膀:「來,吾有話跟汝說。」
我床上新換了輕容紗帳,配加宮制銀鼠皮壁帳,骨子扣蝦須簾,入寢紐密,既可御蚊,又疏漏生涼,而紗補通光爽亮,如開圓月,就枕亦能辨曉夜。
四阿哥酒醉力重,我扶他入帳,床面一陣亂搖,連懸於帳頂下的盛花小棕籃也受震盪,飄落兩瓣末麗,不偏不倚貼在四阿哥腦門上,我伸手替他拂去,他驟然攥了我的手指,將我牽拉向他,我推他,他卻不由分說把我抱進懷中,狠狠一吻落在嘴唇,舌尖放肆,氣息急促。
他的手指鑽進我的發,掠過面頰、前額、後頸,貪婪摸索。
我打開他的手:「且慢!」
他定定眼睛望著我。
我強調:「有話問你。」
他硬是不吭氣。
我又重複了一遍:「有話問你。」
他還是沒反應。
我直截了當連珠炮般逼問:「說不說?說不說?不說?就用牙把你閹了你信不信?」
四阿哥聽清楚我的話,露出一副「完全不bird我」的神情。
我氣急敗壞:「到底說不說?」
他用指背輕輕挑起我的下巴,親我。也不偏激,也不手軟。
我背心的襯衣汗濕了,他在守算分數,我漸無所適從。
是夜,我做了一個夢,夢中遇見一人,好似二阿哥,我真心請教他:你騙我?
他不說話,一張臉漸漸紅腫。
我又問:你可是豬頭?
他正色回答我:請你放尊重一點,叫我二師兄。
我一轉身,旁邊多出一名小小男童,眉眼酷肖四阿哥,我先是一驚,不知四阿哥怎會時光倒流,緊接下去便明白,呵,這是我兒。
我將手指觸及他的掌心,他立即把它緊緊握住,我深恐被人聽了去,輕聲問他:你去了哪裡?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他還不會說話,只對著我咧開小嘴,牙齒未曾長出,一望無牙,粉妝玉琢,怎樣看怎樣可愛。
我等他說出他的下落,等得煎熬灼燒,可是他在眼前,我心底的歡喜就如陌上花開,細水長流,哪怕夢中有夢,唯願此生不醒。
上年年末康熙公開許了我和四阿哥的婚事後,今年正月里便詔諭右衛將軍宗室費揚古辦事誠實,供職年久,且系王室子弟,可封為輔國公,在四月底正式受封。
清制將宗室爵位厘定為十二等,四阿哥為和碩親王,屬於頭一等,接下來依次為多羅郡王、多羅貝勒、固山貝子、奉恩鎮國公、奉恩輔國公等,費揚古並非直系皇子血脈,能受封第七等的輔國公乃是無上榮光,而四福晉納拉氏身為費揚古之女,亦是十分體面,在雍親王王府現有妻妾中的地位更加凌然眾人,她又深知我和四阿哥之間的歷年糾葛,因此對這次指婚格外盡心,不僅親自過問打點一切事務,還見縫插針地利用時間幫我跟府里其他女眷加深聯繫,以便將來關防院內相處和睦,也算投桃報李,向康熙證明她的皇子正室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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