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找個人問問,但正書房裡一個人影不見,院兩廂配殿也靜悄悄的,四阿哥沒回來,平時這院裡可走動的人又上哪去了?今天是法定假日?
我納悶著抬腳回屋,不提防踢倒地上什麼物事,低頭一看,嘿,誰忘了掛上的一隻紅眼睛白兔兒燈,扎的精細活兒,肚子下還有兩軲轆,帶跑!看得我頑心頓起。
我有意大聲咳嗽幾下,見四處的確無人回應,便笑嘻嘻拎了兔兒燈前的小繩,在院子裡東繞西繞跑起來。
想當年讀大學時,我總是晚自習到一半就出去買零食,吃完到操場上慢跑幾圈,有益身心健康,順便驚起操場邊小樹林內人形鴛鴦數起,為弘揚校園精神文明做出了無形的建設。
而在貝勒府這些日子,我要麼忙、要麼吃、要麼睡,連廣播體操的時間也抽不出,請安打千倒成了每日必行功課,成天在人眼皮子底下做活,難得這麼隨心所欲,一個人開遊園會,愛怎麼歪歪怎麼歪歪,說不出的輕鬆,跑了一會兒就開始哼哼唧唧低聲唱起來:拿了我的給我送回來吃了我的給我吐出來~欠了我的給我補回來偷了我的給我交出來~
不僅唱,我還跳,把個兔兒燈整戴掉了一軲轆,成了瘸腿,乾脆卡了兔脖兒當短棍使,反正我懶,裡面沒點蠟燭,不怕燒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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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玩得有點瘋,但我一直保持著警惕性,只要門口那兒有一點響動,立馬改換表情拗出修燈師傅造型。
不過幾次有驚無險,我便也放心,玩了個盡興,才回西邊餘慶堂的檔子房。
一進去,因院中有光透入,不點蠟燭也可見物,我先將兔兒燈往門口椅子上一拋,又端起矮桌上半天剩的半蓋碗水咕嘟咕嘟喝了一氣,抹抹嘴,正尋思著上哪要點吃的,忽然想起:「檔案室」的門我下午跟十三阿哥出去時就鎖好的,怎麼現在開了?
莫要丟了什麼文件,這裡的人才會都跑了,留我當替死鬼吧?
也不至於啊,貝勒府戒衛森嚴,哪有外人來偷?何況我一路回來也沒見啥查夜症候。
——不是外人,難道是內人?
怒,不要又是什麼狡詐婦女趁四阿哥不在家整我吧?
我越想越驚,忙回身先把門自內閂死:趕緊先查一遍少了多了什麼沒再說,別讓人栽贓! 我擦火點燃了桌上燭台的蠟燭,一手操起旁邊厚厚一疊線訂目錄,便要往大書架那去對帳。
隨著移動時的一晃,燭焰竄起,將我在地上的影子拉的老長,而我也在一霎間看清端坐在書案後的四阿哥,手一抖,目錄散了滿地,忙著打手:「請十三阿哥安!」
話一出口,我恨不得把自己舌頭咬了。
胡說什麼呢這是?
可隱約又有念頭掠過我的腦際:如果能和十三阿哥一起,我是否就不必這樣整天擔驚受怕,動輒得咎?我剛才在院中那樣高興,和十三阿哥臨走前說的那句話究竟有沒有關係?
這樣的念頭一個接一個,叫我亂了方寸,但這些問題還是其次,火燒眉毛且顧眼下,四阿哥聽到我說錯話了嗎?
我很想抬頭觀察他神色,但我不敢,只存了僥倖心理希望他今天人品爆發不要為難我。
我是有點怕他的。
從第一眼見到他開始,我就有點怕。
年玉瑩是足夠美的,從我見到的形形□人等眼裡,便可看出這份美貌換來的傾羨、寬容甚至愛慕,好似天生寵兒,等他日學會八面玲瓏磨練成精,只需一兩度散手即可顛倒眾生,但四阿哥不一樣。
不是因為我知道他是將來的雍正皇帝,而是為他難以言喻的眼神,令我有什麼都被他看透的感覺,愈想掩飾,這種感覺就愈強烈。
沒人會喜歡被一個自己看不透的人看透,我也不例外。
我垂頭聽著他的腳步聲過來,在我身前停下。
「抬起頭來。」他的聲
音聽來平穩,似乎無任何不妥,卻有不容質疑的肯定。
我慢慢抬起頭,因他比我高的緣故,並未看著他的臉。
他抬起右手,以食指觸上我的左頰,指尖微力,從眼眶下方斜向唇角、下頜,又沿脖頸一路往下,仿佛漫不經心道:「今兒玩得開心嗎?」
他的食指所過之處,有若一簇簇火焰灼痛我肌膚。
這一連串動作的意味令我始終不敢抬眼看他,只在這火隔衣滑下我鎖骨時倉惶退後。
但只來得及退了一步,他的左手便迅速繞到背後控住我身子,同時右手緊貼上我左胸微隆之處,我毫不懷疑他能清晰感受到我心跳的急促紊亂。
我本能昂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靜靜吐出三個字:「放開我。」
「噼啪」一聲,映在牆頭上的燭光一暗,復又明亮,這燭芯爆裂聲,使室內平添一份令人窒息的氛圍。
一明一暗間,他的眼裡似有什麼一閃而過。
我寧願相信那是我的錯覺。
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樣漫長,他放開了他的手。
天知道,我垂在身側的手,手指甲已經深深掐入掌心。
我儘量鎮定地轉身走向門口,一面默默告誡自己:千萬不要回頭,千萬挺直背脊,千萬不能讓他看出來我怕。
我伸手拉門,不可謂不用力,門上卻發出大響,駭了一跳,我這才記起門被我自內閂住了,又用手去扳開門栓,移動過程中,它發出的每下鈍響都在我的神經上刻下尖銳一筆。
終於打開門,看到院內燈火,我一下失了節制,拔腿就往外跑,連頭上帽子掉落也不顧了。
可剛跨過門檻,四阿哥就突然自後追上,一把將我拖回。
極度的恐懼讓我差點失聲驚叫,卻又生生克制下去。
驚慌不能解決問題,我得弄清楚,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還從沒見過他親自出手打人,到底是什麼惹到他這般發作?
誰知道男人發起脾氣根本不可理喻,他一點不理會我在說什麼,只管把我半抱半拉地扯回室內。
今天一天,我只中午吃過一點東西,奔波了半日,哪裡還有多餘力氣抵抗,沒幾下工夫,就被他帶到書案邊,狠狠仰面推倒其上,隨即「哧啦」響處,我身上的秋日薄衫已被他大手扯開,半露出內里月白綾肚兜及同色褻衣。
我這才幡然醒悟,他竟不是要打我,他是要……欺負我。
書案上的書籍、殘局棋盤、筆筒、鎮紙、石硯嘩啦啦傾倒一地,發出雜亂聲響。
我腳上一隻鞋也蹬掉了,狼狽之下,顧不得還手,只死命抓住胸前衣襟,要側身逃下書案,卻被他一手卡住脖子,動彈不得。
還好他的手沒有收很緊,我驚慌失措地用雙手去扳開,結果顧此失彼,雙腿被他拉開。
他的站位成功欺入我雙膝之間,馬上扯開我腰間系帶。
「一道門算什麼?即使出得去,你能找誰?嗯?」他的聲音變至深沉粗重,聽在我耳中又是莫大諷刺,我好容易拉開他卡在我脖子上的手,心中已然恨極,不假思索,張口便對他小臂咬下。
他很快奪回手去,但肌膚拉過我的牙齒時,還是被我咬破手掌邊緣,帶著腥味的血溶在我的唇瓣上,又順他抽回動作一點點灑染到我的白衣上。
他低頭看看傷口,並不當回事情,只回手解開自己腰間鵝黃束帶,每一個動作,若有若無地碰觸到我,血被他用作潤滑。
我半撐起身還要想跑,他用眼梢瞥了我一下,抬手在我胸前柔軟處輕輕一推,指尖有意無意正刮過要緊一點,我無處好躲,又被他仰面推倒原位。
「半年沒碰過你而已,膽子竟大成這樣,當真以為我不治你了?」他的語氣像是個問句,然而顯然他並不需要我回答。
在他破體而入的一
剎那,我一切能做的不能做的反應完全僵住,包括呼吸。
他低下頭,專注地看著我臉色,我幾乎能從他的幽黑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反影,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下一口吸氣才開端,難以忍受的疼痛便來勢洶洶席捲我每一處神經。
痛楚在身體裡激盪,我的視線迅速模糊。
我想哭,想尖叫,但任何一個哪怕最輕微的動作都不可避免引起更可怕的折磨。
不知什麼時候起他開始跟我說話,他叫我說一句,我就跟著說一句。
身體不是我的,頭腦不是我的,什麼都是他的,他是我的主子……
事畢,四阿哥重新穿戴的一絲不苟,只拾起他脫下的長衫,抱我起身,給狼狽不堪的我披上,卻不走人,又帶我去他那間大書房。
他有時會通宵議事,書房內間有設床榻,但我從來沒有進來過,他把我平放躺下,我才看出這是張紫檀木嵌螺鈿羅漢床,沒有架子幔帳,只有三面圍子。
因擋門處一座五扇大插屏遮住院內花燈透來的光,四阿哥點起燭台上玉色的長燭,房內一下亮堂起來。
燭影綽綽,映得他臉上明滅不定。
我的長髮早已散開,有一綹濡濡地曲折膩在臉上,微癢,剛想動,他卻伸指替我撥開。
我想起他先前所作所為,心裡不禁泛起一陣厭惡之情,側過臉去,呆呆望著靠里七屏風式床圍上的浮雕蟒紋。
即使這樣,我依然能感受到四阿哥坐在床榻外圍看著我的目光。
在書房當差這些日子,我見識過他和朝廷大員打交道時流露出的雍容氣度,不是不軒昂器宇的一個人,而他某些特定時刻的姿態、語言、眼神也曾讓我暗自心儀,現在想起來,簡直觸心。
虧我還天真的以為我有能力保護自己,事實上根本譬如魚肉,任人宰割。
我現在才明白,別人對我的客氣尊重都是假的,那不過是因為十三阿哥待我好,四阿哥寬放我,但如果四阿哥翻臉無情——又如果十三阿哥是跟四阿哥一樣的人呢?
長得再好有什麼用?
持美行兇,不如持刀殺人!
外面更道里隱隱傳來三下梆聲,天黑到現在才過了這麼點時間。
我卻覺得一生都沒有了。
寂靜暗影中,四阿哥突兀開口,他的說話好像從很遠處漂浮過來:「我十四歲開牙建府,當年皇阿瑪把內大臣飛揚古的女兒納拉氏指給我,第二年,他西征回來,把才四歲的你送到了我府里。你還那么小,已經會得看人了,一雙眼睛就像黑寶石一樣,誰逗你玩,你的小拳頭就抓住人手指不放……雖然幼遭孤露,但你比誰都活潑可愛,後來漸漸長大,最愛玩風箏和兔兒燈,成天價滿府里跑來跑去,誰見了都喜歡,那時候胤祥也常來我這,他比你大著七歲,就愛逗你玩,你也喜歡跟他鬧……再後來我把你送到年家,原想等你到了選秀女的年紀,幫胤祥跟皇阿瑪求了把你指給他做嫡福晉,他原有個側福晉,是頭等護衛金保之女烏蘇氏,嫡福晉位子一直空著,不惜連皇阿瑪的指令也抗了一回,誰知那年他又突然聽命娶了尚書馬爾漢之女兆佳氏為嫡福晉,我一問之下,才知道你和老十四走得極近。我叫來年羹堯,方知連他也管不住你,老十四又素來和老八他們一路,沒少給胤祥暗氣受。怎麼說你也是我門下的人,我就讓年羹堯帶你來見我……我本只打算管教你一下,可你竟然說死活都要跟他……我後來才想起那天是你十四歲生日……」
我聽懂了,不由眼淚撲落撲落簌簌往下掉,打濕了半邊臉頰。
穿越時空的人那麼多,怎麼就我倒霉,輪上這個爛攤子,他們三兄弟爭女人,關我鬼事,我品德兼優,從不亂搞男女關係,這次內傷真是受的重了。
不管四阿哥胡扯什麼,他今晚又算什麼?即使年玉瑩才十四歲就被他那個什麼了,可我說什麼刺激他了?
他根本沒給過我說話機會!
捅我一刀做個回憶錄就算完了?
我小時候又不認識他,大家沒感情!
我越想越氣,一骨碌翻身坐起想要頂他個肺,誰知下mian突然就像觸電一樣火辣辣抽痛起來,苦著臉往前便倒,若不是四阿哥出手扶住,整個人就滾下床了。
我不能著力,手一撐,正扶在他胸前,就如主動投懷送抱一般,尷尬要死。
「還疼的厲害?」他好似咬著我的耳朵說話,我無比悲憤地瞪眼看他,都這樣了,還調戲我!
他嘴角微挑,輕輕放我側靠住床板,下榻到外間書房去了一會兒,取過一個小小黑色玉瓶和幾條白色絹布,又在我身邊坐下,掀開他裹在我身上的衫子下半截,先用絹布擦拭,再拔開瓶塞,直接用手指沾了蜜色半透明藥膏抹上,又一點一點地揉開來。
這不知名的藥膏初一沾身,還覺刺激疼痛,但揉開來之後,就漸漸有清涼舒緩之感瀰漫開來,讓我好過很多。
只是後來他的手指開始探入塗抹,我便如臨大敵般蜷緊腳趾,手死死摳住床板不放,他倒是一臉正經:「放鬆一點,放鬆一點……」
結果我更加緊張,抵死叫道:「走開,走開,不疼了!你不要弄了!」
好容易四阿哥收了手,我急忙並腿把衣衫下擺收好,不曾想這衫子本來偏大,身傾得太深,上半身遮蓋竟整個垮落下來。
我自己衣物都被他撕扯壞了,一時間上身並無遮攔,連紅痕均被他一覽無餘,忙一手掩胸一手拉衣往床里躲。
四阿哥看在眼裡,隨手拋了玉瓶,一把攫過我來,仰面按倒在榻上,不管不顧地吻了下來。
我胡亂擋開他的手,不當心又抓到他手上傷處,他低「嘶」一聲,強硬地一手扣住我的下顎,令我看著他,而他的手在下面一陣動作,解開了他和我之間的束縛。
我嚇得發出半聲哭音,卻又迅速抬手,將手背覆在眼帘上,不想讓他看到我的淚水流出。
但耳邊只聽他急速地喘了幾口氣,意料中的可怕並沒有馬上發生。
又過了一會兒,他竟極溫柔地拉開我的手,柔聲道:「不哭了,乖……」
我顫抖著忍住抽泣。
他慢慢從我身上下來,自後側抱住我,直到我停止哽噎。
當他掠開我的發含吻我的耳垂時,我的身子又繃得很緊。
他意識到這個,稍稍退開一些,不再那麼緊貼我,但這張床榻本來是給一個人設計的,寬裕空間不多。
我和他都出了汗,彼此身上都有對方的汗水,分不清誰是誰的。
燭芯沒人剪過,映在牆上的火苗越來越長,卻不夠亮了。
四阿哥的聲音有些發悶:「安心睡吧,今晚我不會再碰你。」停一停,又道,「當初你若肯求我一聲,或許是另一個局面。」
不知怎麼,我忽然想起我來到古代是因為年玉瑩的墜馬,不知怎的便覺十三阿哥所告訴我的可能並非真相,因問:「如果我死了,你會怎麼樣?」
他深吸口氣,緩緩道:「有我在,你不會有事。不過——你若敢自裁,我必把白家和年家抄光九族!」
他這末一句話語氣頗為陰狠。
難道年玉瑩曾拿自殺來威脅過他?
可惜我不是年玉瑩,我的九族在三百年後,他白狠了。
熱的時候容易犯困,何況我今天幾經折騰,早已不堪承受。
朦朧睡去之前,我記得我問了他最後一個問題:「白家還有親戚嗎?」
他好像有回答我,但我醒來之後對那個答案完全沒有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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