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頭痛一陣,又酸一陣,本來飛雷洞那一夜十三阿哥和我之間也說不上誰主動誰被動,我早知道他有正福晉,我也很清楚四阿哥給不到我的,他一樣給不到,但我心裡就是對他有期望,不管他和四阿哥哪個更適合我,當初如果有的選擇,我會選他,不會是四阿哥。
也許正因為四阿哥突如其來的索求封存了我對十三阿哥的感情,從此我記憶中的他的溫柔、他的笑顏就成了我的毒藥,我寧願飲鳩止渴,來麻醉四阿哥對我造成的痛,即使和四阿哥走到了今天,十三阿哥的那一份意義仍然沒有磨滅。
看到十三阿哥的福晉有孕,我不願接受,可是四阿哥呢?四阿哥同樣會把類似的事情再發生一次、兩次、三次。
我想起我喜歡過的一支歌,歌里有男子輕輕唱:以目光感受浪漫寧靜宇宙,總不及兩手輕輕滿身漫遊,意亂情迷易逝,春光浪費難耐,再見日光,yuwang融掉,那表情會否同樣溫柔,早知得到一切,要等一千零一世,卻還朝夕妄想來日方長。
四阿哥曾經問我準不準備和他白頭到老,但無論經歷過多少,誰又敢說懂得怎樣愛才是真永遠?
我和四阿哥訂了三年之約,屆時真的得到自由也好,得不到也好,我不可能完全放開胸懷去愛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或者說,愛他們比愛我自己更多,既然知道結局,我又何須對過程中的不快耿耿於懷?
這些時日以來盤在我心頭的結終於打開,眼看轉過道牆就近皇營,我叫四阿哥放我下來,理理腰帶,笑嘻嘻道:「亂講,我才不信十三福晉會長得像我,哪有那麼好找?我喜不喜歡兆佳氏,要四爺操心做什麼?難道四爺現在就想把我和十三阿哥一腳踢回京城見人麼?」
以四阿哥對我的熟悉,聽我這時用到「四爺」兩個字,哪還不知道我是把兆佳氏這事當作了自己人的事,因反將我一軍:「我叫你跟老十三一起回去,你敢麼?」
四阿哥跟十三阿哥都不喜歡釣魚,他們之間倒不至於真的有斷臂山,但他們倆的感情確實挺奇怪,外人看不出來好壞,不管怎樣,我總以不變應萬變就對了:「有什麼不敢?你敢,我就敢!」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𝔱𝔱𝔨.𝔱𝔴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少在我面前裝蒜。」四阿哥一笑,抬指點點我鼻子,「要讓老十三提早回京,皇阿瑪又不見疑,只有一個法子——就看你夠不夠聰明。」
「我?我聰明那是肯定的了,不過我要收工本費的。」
四阿哥把我頭上帽子扣好,一口答應:「行。自己人,算便宜一點。」
我#¥%—*,這個四阿哥,我還真是不了解他啊,沒想到他這麼會做生意,我又吃虧了。
「四阿哥?」
他停步:「什麼?」
我歪著頭問他:「如果我和福晉納拉氏不小心同時掉到一條河裡,你會先去救她,還是救我?」
他想了想:「河深麼?」
「深!」
「你不是會游泳?」
「……萬一我腳抽筋了怎麼辦?」
四阿哥果斷道:「我先救納拉氏。」
我:「啊?」
他點點頭:「所以你沒什麼事情做,就不要『不小心』去跳河,聽到麼?」
我仍不死心:「那萬一我真的不小心呢?」我用手比劃:「比如我離你這麼近……福晉離你那麼遠,你先救哪個嘛?」
他一笑:「換了你,你怎麼選?」
我問:「你和誰?」
他看住我不說話。
於是我明白了,開始裝傻:「在你和福晉之間我肯定選福晉,因為她輕一點,比較好救。」
四阿哥並不追問,帶著我慢慢踱回營地。
晚風吹在身上,微涼,我心裡卻七上八下:如果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同時遇險,我會先救哪一個?
·#¥%—*……我看我還是早點去當惡霸吧,這種問題最根本的解決之道就是眼不見心為淨,何況他們兩個都是歷史名人,不管哪個出事,三百年後說不定就沒我了,我不操這個心。
我正一路想得出神,腳下走得又慢,落後四阿哥不少,霍然覺得不對,止步抬頭,驚見二阿哥怒氣沖沖的帶著一群人從我和四阿哥之間穿過,連跟四阿哥打個招呼都沒有。
四阿哥叫住在那群人後面的兩個武官,用滿語問了幾句話,才放他們走。
我見四阿哥臉色欠佳,主動湊上問他:「怎麼了?」
「誰打的?」
"老十三。"
「what?who?whY?when?where?」
我尾隨四阿哥走到一座綢布大帳前。
帳簾一掀,人聲、熱氣撲面而來。
踏進去,帳內鋪著厚厚的地毯,我的腳踝好過了很多,裡面人頭濟濟,我第一眼就找十三阿哥,他在靠里的位置,應該是空著手,而他的臉上很平靜,看不出有什麼表情。
但就在我發現十三阿哥的同時,二阿哥一邊叫嚷著什麼一邊扒開人群直接朝十三阿哥走過去,四阿哥加快了腳步擠進去,我難以踮起腳,看不清他們的動作,只聽到他們雙方似乎在以滿語進行激烈的爭辯。
我忽然有些不自在,別轉
過眼,卻見到七阿哥和八阿哥也在場。
會有能量讓我不自在的,自然非八阿哥莫屬,八阿哥這個人,他盯著我看吧,我覺得恐怖,可是他不盯著我看,我更覺得恐怖。真是活見鬼。
然而我的目光移下去,便發現錫保以一個奇怪的姿勢半蹲半坐在八阿哥腳前空出的一小片地毯上,事實上,他身邊圍著不少人,但我的角度正好能瞧清楚他出奇蒼白的臉色——他究竟傷在哪裡?
我慢慢移近錫保,才看清他的辮子盤到了頭上,因我從正面沒看到什麼傷口和血跡,心中忽的一動,莫非他傷在背後?
怎麼回事?就算是十三阿哥打了錫保,也不見得會從背面偷襲吧?
我好奇心起,正要繞過去一看究竟,忽的左腕一緊,被人攥住:「別去。」
我掉頭一看,卻是十四阿哥不知幾時掩了進去,今日他是陪著康熙出去打獵,他既回來了,如何不見,康熙呢?
十四阿哥把我拖後一些,壓低聲音:「皇阿瑪就快到了,你別摻合這事。」
我掙脫他的手,才要說話,二阿哥的聲音一下高起來,更揮舞著手,氣焰更凶,而四阿哥擋在十三阿哥身前,寸步不讓。
廢太子時,康熙就罵過二阿哥「暴戾荒淫、咎戾多端」,被二阿哥每尋釁端橫加苦毒的大臣、侍衛、諸王貝勒等放到北京城裡排排隊也好幾條馬路了,他做什麼都行,十三阿哥偶爾傷了個錫保,他就這麼樣大張旗鼓跟十三阿哥對著幹?非要把事情鬧大他才甘心麼?
思量及此,我倏然一驚,去年隨駕秋荻我曾親見康熙把幾名肆意擅辱大小官員的宗室子弟打了板子,發遣回京待罪,十三阿哥雖然貴為皇阿哥,但一方面他最近勢頭不好,另一方面錫保本身是順承郡王勒克德渾的孫子,又很得二阿哥眷顧,此消彼長,這事鬧到康熙那兒去,說不定康熙也會把十三阿哥中途打發回京……這算不算「正中下懷」?
我本來是默許四阿哥要幫他們唱一齣戲,不過現在看到了戲碼,分明不用我幫,二阿哥也足夠替他們把戲唱足唱響了,還是十四阿哥說得對,我沒必要湊熱鬧,一會兒全武行開將起來,砸著花花草草不打緊,萬一磕碰到小朋友我可就不妙了,還有什麼好說的?閃先!
我抹過身子要開溜,喧雜人群中間忽然響起一個聲音,聲音不大,卻因為是漢語不是滿語,便蓋過了二阿哥,躍入我耳中:「……只有玉格格可以,除此之外,誰都不能碰我!」
四周刷的靜下來,無數對目光投向我。
錫保半昂起頭,毫不掩飾地直視我。
我吐血。
這傢伙到底是個啥?
Bt君啊他?
我沒聽到,他說我可以什麼?
錫保大概看出我疑惑,重複道:「要處理我的傷口,只有玉格格可以。」
脫線!
他受傷關我什麼事?
我不置可否,再度掉頭要走,卻發現不知幾時身後已被二阿哥的親衛堵上。
只聽二阿哥道:「好。我可以保證,只要玉格格答應,錫保這事我就不跟老十三計較。」
我看向十三阿哥,他被四阿哥遮住了半邊臉,但他整個人的姿勢好像就一直沒變過,只是在我看他的時候,他的眼睛一動,和我對上。
我別轉眼,慢慢走到錫保背後,然後我抬手捂住嘴。
錫保受到的是燙傷,程度好似之前有人把整個火炭盆倒扣在他背上,他盤起的辮子也有部分焦灼痕跡,而帳內燃著的火盆一看炭色就是新換進來的,我不信十三阿哥會下這樣毒手,可是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我不信。
我繞到前面,不可置信的問錫保:「不疼麼?怎麼不叫御醫?」
錫保身子微往前傾,用只有我一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能看到你,就不疼。」
我駭笑:「廢話!先脫衣服,再拿涼水沖洗傷口!拖晚了熱毒一攻心,你想送命?二阿哥,御——」
錫保的燙傷根本沒經過急救措施,他傷處的衣服已嵌入皮肉,就算剪開,也難以取下,只怕稍微用力撕扯便會剝脫一片血肉模糊,我處理?怎麼處理?到時嚇也嚇死了。
二阿哥只顧著吵架,正經事情一樣不做,我嚴重懷疑他這是真的愛護錫保麼?
我正要叫二阿哥召喚御醫,話還沒說完,錫保突然往前一湊,將他的嘴唇貼上我的。
他唇上傳來的熱氣告訴我這是真的。
毋庸置疑。
真的。
我瞪大眼睛,忘了後退躲閃,腦海里只余唯一想法:錫保已經在這眾目睽睽的帳內公然親到我!
「老四!」
二阿哥一聲驚喝打破我,我卻仍舊動彈不得,因為有一把明晃晃利劍橫刺里架過來,抵住錫保咽喉。
劍光,寒氣,沁人。
我心在跳,手在抖,開、開什麼玩笑……我以為四阿哥是要殺我。
事實上,我真的曾經夢到我跟十三阿哥親親結果被四阿哥一劍砍死。
我的天父,要不要這麼惡夢啊?
錫保極慢極慢的抬起眼,看向我身後上方。
我咽口唾沫,起身,轉過去。
印象中,晨練不算,這應該是
第一次看四阿哥出劍?
四阿哥冷冷盯著錫保,錫保冷冷回視四阿哥,我夾在當中,更冷。
冷的二次方。
瞧四阿哥的樣子,他一劍下去,錫保血濺當場也不是不可能。
現在我有點昏了,我看不出來他們究竟在演哪一出?又或者這本來就不是做戲,是真的?
二阿哥被十三阿哥擋住,七阿哥、八阿哥作壁上觀,既然牽涉了四阿哥,十四阿哥也不能沾邊,那麼我該如何自處?
可笑的是,混亂中,我卻還在想如果錫保親到的是福晉納拉氏,四阿哥這一劍恐怕老早就遞下去給錫保一個對穿了吧?
一片鴉雀無聲中,我的目光須臾不離四阿哥面上,他的眼睛沒在看我,然而我知道他知道我在看他。
我沒有任何多餘動作,唯有笑意冒出水面。
這種時候發笑,實在是不太恰當,但我就是明知故犯。
四阿哥不會殺錫保——在錫保先被十三阿哥弄傷的情況下,四阿哥不會殺錫保。
不過我還是很開心,我喜歡他為我拔劍的樣子。
他越生氣,我越開心。
於是我扶正自己頭上帽子,拉起左手袖子用力擦擦嘴,然後拔出佩刀,削下半截剛剛用過的外袍斷袖,揉在手裡,拋進一旁炭盆,火光一暗,復明,我低頭把刀口對準刀鞘插回。
「決鬥吧。」我說,「一個月後,我和你,用火槍決鬥。」
說這話時,我看著錫保。
錫保面上露出駭異神色,他動了一下,仿佛要站起說話,但四阿哥的劍毫不留情地在他頸上劃出一道顯眼的細長血口。
我繼續把話說完:「錫保兄,御前侍衛之間如有亂行嫌疑會是個什麼罪名你比我更清楚,你敢做,我卻不肯當,我不跟你比身份,我跟你比槍法。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養傷,屆時你我各選定一名公證人,劃定場子,由公證人數步子,向前各走二十步,當第二十聲數完時,允許拔槍轉身射擊,火槍對陣,一槍決生死。這個法子很公道,你有沒有意見?」
錫保還沒答話,四阿哥先皺起眉頭,我搶在四阿哥之前道:「當然,如果錫保兄怕死,現在說一聲也來得及,有諸位阿哥作證,我洗耳恭聽。」
錫保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為什麼是比火槍?」
我從沒見過有人被劍抵住咽喉時還能有這樣的狠勁,但我受辱在先,賣誰的帳也不賣他的帳:「這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你只需要說,接受,還是不接受?」
「夠了!」
四阿哥試圖說話,但錫保突的打斷他:「好,我接受!」
眾人譁然,錫保驀然垂下眼睫,不再看我。
我扭過頭,與四阿哥對視一眼,就在我伸手接過四阿哥的劍的同時,帳外傳來李德全的尖嗓子,我隨著眾人下跪,口呼「萬歲」,然而我的心跳得厲害:手心裡劍柄傳來的溫熱在提醒我,如果剛才不是我正好去看四阿哥了,如果不是我伸手夠快,錫保在答應了我的決鬥之後就會和一個死人沒什麼區別。
康熙要進來了,我該趕快把劍拋掉,但我就是無法鬆開手指——我太緊張。
千鈞一髮的關口,跪在我左側靠前一點的四阿哥忽然用他的右手握住我左手。
他只輕輕握了一下,卻已足以叫我回過魂來。
我把劍貼著地面悄悄推到腳後,才停手,康熙就被人前簇後擁著進來。
就算起身之後,我也始終沒有抬頭,康熙不曉得在帳外聽到多少,一路說的都是滿語,兩名御醫扶走了錫保,然後二阿哥、四阿哥、八阿哥和十三阿哥都被叫出去,估計是去了御帳。
我本來擔心錫保的事康熙至少要說我兩句,沒想到不聲不響就過了關,心裡反而不安。
等到人散的差不多了,我回身想拾起那把劍,誰知一轉頭,卻見七阿哥站在身後。
七阿哥因病從小就有些腳瘸,性情與諸阿哥比起算得格格不入,素日只有八阿哥和他要好些,他雖生的面相端正,但一張嘴是有名的尖刻不留情,我平日甚少和七阿哥打交道,又正煩悶,此刻正面對上了他,也只是低首為禮,拾起了長劍就想離開,不想才一回身,便聽七阿哥輕道聲「小心」,徑直越過我先走了出去。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他這話什麼意思,但環顧四周,他聲音這麼輕,排除他自言自語的可能,一定是說給我聽的,並不作第二人想。
——叫我小心?
——小心誰?
今晚本來還有安排錫保給我上的護駕口號課,現在出了這檔子事,自然四大皆空了。
我一個人回到自己帳內喝了口茶,安靜是安靜了,又十分坐立不安,躺在床上吧,也不知什麼姿勢好,七阿哥一句「小心」一直在我腦海裡面盤旋,讓我心神不寧。
到底是怎麼搞的?十三阿哥跟錫保究竟是怎麼打起來的,我完全不得要領。
想到錫保,難免記起他那個突襲kiss,我隨手撈起床單一角蹭蹭嘴唇,幹得要命,忽然之間,我的手就僵住:錫保是被燙傷,他的唇也很熱,但為什麼他那時觸到我手背的指尖是那麼冰涼?冰涼的……有些不符常情?那麼嚴重的燙傷,換了別人,早疼得動彈都難,相形之下他的表現不
太奇怪了麼?
念及至此,我一記從床上跳起,穿了鞋,啪啪啪奔出帳子,直衝西南方四阿哥的營帳。
四阿哥帳外的親兵們已經列出,想必四阿哥已經回來。
那些親兵基本都是我臉熟的,我認識他們,他們也認得我,因平時我要見四阿哥都是直來直往,這次我也沒叫通傳,不料快到門口卻被人攔了下來。
我嘎然止步,一看擋住我的是名陌生年輕侍衛,便不理他,直接調頭看向一旁的侍衛長什丹:「這是新規矩?」
什丹行了個禮,答得倒不怠慢:「四阿哥交待,任何人等不得擅入。」
我還未說話,忽見戴鐸從帳後冒出頭來,好似剛剛瞧見我,滿面堆笑道:「請玉格格安。」又轉過身直問到什丹臉上:「荒唐!玉格格是『任何人』麼?」
我冷笑道:「不是『任何人』,難道我不是人麼?」
戴鐸咳了一聲:「哪能呢?主子說了,任何人等也分外人、內人,玉格格可不是外人!」
我斜睨戴鐸:「這話是你說的吧?」
戴鐸面不改色:「玉格格不信,儘管拿這話問主子。」
我懶怠跟他嬉皮笑臉:「也沒什麼信不信,總之我是不知道什麼外人、內人,只別有人里外不是人就好。」
戴鐸尷尬一笑,看了一眼什丹,什丹安之若素,自歸原位,戴鐸仍半步不移。
我嫌夜冷,一緊風領,向戴鐸道:「得了,我不為難你,回頭四阿哥空了,你跟他說一聲我來過,有事——」
話到一半,那邊四阿哥親手自里掀起了半邊帳門,沖我的方向招招手,又轉身進去。
戴鐸也看到了,因領著我過去,他替我打起帳簾,我閃進大帳,不出意外地看到十三阿哥坐在裡面。
因四阿哥向來不喜歡太熱,他帳內的火盆都沒有燒得很足,我便不脫外面大衣裳,只除下風領,戴鐸搶著從靠里桌上倒出杯熱茶,給我交指捂在手心取暖。
四阿哥先揮手讓戴鐸退下,才跟我說:「老十三明日啟程回京。」
我一怔:「這麼快?」
四阿哥不答,十三阿哥扯開話題:「你跟錫保那個……那個?」
四阿哥提示:「決鬥!」
十三阿哥接道:「對,決鬥——小瑩子,你跟錫保比火槍怎麼比得過他?」
我在他們對面坐了,掀起茶鍾蓋子呷了一口:「不然能怎麼樣?難道真的要我親眼看著四阿哥殺人麼?」
四阿哥道:「他找死。」
我抬眼看看四阿哥,他又一次肯定:「我要殺了他。」
十三阿哥幫腔:「不錯,還要把他嘴唇切掉!」
四阿哥聞言,別過臉瞪著十三阿哥,似乎在打量十三阿哥渾身上下有什麼地方應該切掉。
十三阿哥則端過手邊几上的茶鍾喝茶,他自己的茶在左手,四阿哥的茶在右手,他拿錯了四阿哥的茶。
我如坐針氈,挪挪屁股,打算結束話題:「這種火槍決鬥法,並非比賽裝填火槍,和技術好壞沒關係,拼的只是運氣和手快。我贏了,就算二阿哥再有心保他也無話可說,不是很好麼?」
四阿哥怒斥:「好個屁!」
十三阿哥猛地噴口茶。
我駭然瞠視四阿哥,四阿哥續道:「不論怎樣,只要是和火槍有關的比試,即使換了老十三面對錫保,也不能說有必勝的把握,你口氣這麼大,莫非你比別人多一條性命?」
我當然不可能穿越回現代翻查資料研究一下錫保這號人物究竟能在歷史上活多久,但我也絕非把決鬥當兒戲當口號喊過算數,四阿哥的問題我早就想到過,因不慌不忙道:「也可以這麼說,決鬥場上,錫保若殺了我,他也必死無疑;但若是我殺了錫保——公平公開公正的決鬥,他一個男人被女人殺了,還有人好意思為他報仇不成?兩相抵消,說我比他多半條命不過份罷?」
四阿哥又好氣又好笑:「誰說錫保必死無疑?」
我假痴假呆:「我殺不了他嘛,四阿哥要做什麼,還剩下誰攔你?再退一步說,他當真殺了我這麼一個弱質女流,就算他不死,以後也不用再做人了罷?」
十三阿哥聽明白了:「我說小瑩子,你擺明車馬欺負錫保是個男人對麼?」
我作委屈狀,點頭唱:「人在江湖飄呀,嘿!哪能不挨槍呀,嘿——」
十三阿哥噴出第二口茶,撣撣身,站起來,向四阿哥道:「我先回了,還有些什物要理。」
四阿哥跟著起身:「祥,我送你。」
「我也回去了,困。」我放下手中茶,還未開步,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同時看了我一眼,我茫然道:「什麼?」
四阿哥叫進戴鐸:「玉格格說餓了,做些點心進來,好好伺候著。」
「口庶。」戴鐸應了。
我呆若木雞,定定看著四阿哥、十三阿哥親親熱熱並肩走出去——四阿哥剛才叫十三阿哥什麼?祥?
「玉格格,想用些什麼點心?」戴鐸一問,我聽到一個「想」字,差點唬的一跳,偏首思忖了半日,沒好氣走到旁邊取起我的風領:「不用,我要回去了!」
一隻手伸過來搭在我手背上:「回去?你還沒說來找我有什
事?」
我驚道:「怎麼這樣快回來?」
四阿哥不解:「快?我送老十三出帳門回來,這叫快?」
我無奈望望四阿哥,好吧,算我想歪了……
四阿哥又問我:「要說什麼事?」
我張開嘴,剛想說話,卻又停住:我該怎麼說?說錫保的唇很熱,但手很冷,對比太過奇異,不似受燙傷受的那樣重的人?
但是……被錫保親到已經是我的罪過了,我居然還敢「感受」他的唇溫冷熱程度,四阿哥要是聽了,不把我大卸八塊也得五馬分屍……這話不能說啊,萬萬不能這樣說!
四阿哥只管盯著我的面上瞧,見我欲言又止,他卻誤會了,擺手叫戴鐸退下。
戴鐸一出去,帳內就只剩下我們兩個,四阿哥將我拉近他,與我面貼面低聲道:「現在可以說了罷?」
我不愧是智勇雙全無敵小惡霸,給四阿哥一逗,反而能順口溜出一句:「我想你了。」
四阿哥嘴角一翹:「繼續說。」
我:「啊?」
他問:「這就完了?」
「哦,」我結巴道,「我、我想你想得睡不著覺……那麼我就爬過來找你了……」
四阿哥挑眉道:「爬?」
我汗:「不是……我口誤,是跑過來,唔……」
四阿哥突如其來攫住我的唇,狠狠深吻。
到他放開我的時候,我幾乎有點立足不穩,只好握住他的臂膀,將頭靠在他胸前。
不行啊,我的意識飄到哪裡去了?要找回來先。
四阿哥的手摸索著除去我的帽子,散下我的長髮。
我揪緊他的衣襟,一言不發。
然後他垂首朝我面上看了一眼,打橫抱起我,走進內帳。
內帳比外帳要暖和的多,四阿哥幫我脫了衣裳,拿手心拍拍我的臉:「今晚的藥吃過了麼?」
我管他說的是哪個藥,只顧點頭。
四阿哥就叫我睡到床上去。
我只穿小衣單褲,亦覺冷了,麻利利抽出被子裹住身,一滾滾到里床。
不一會兒,他也收拾了過來,卻不與我同被,另取過條錦被蓋著。
兩人都安歇停當,我支肘撐著頭側靠在枕上:「今晚我就睡這兒麼?」
四阿哥說:「對。」
我發愁:「明兒早上我怎麼出去?你有沒有預先在這裡挖條地道通我帳子裡啊?」
四阿哥不說話,只管笑,接著他一手越過兩條被下,另一手一展,把我拉進他的被裡,貼身擁住。
我眼巴巴瞅著他,他問我:「和錫保的決鬥,你當真一點不擔心?」
「擔心,怎麼不擔心?」我說老實話,「我聽皇上講過,錫保是順承郡王勒克德渾最喜愛的嫡孫,所以……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了……你要好好待我,不准打我,不准罵我,還要每天誇我好,讓我開心的……」
四阿哥拿手指封住我的唇,我咬咬他,聽到他的聲音就貼著我耳邊:「錫保是王孫,你是我的親王福晉,就算再多兩個順承郡王也不敢動你,你怕什麼?」
我說:「怕是不怕,只是……殺生總歸不好,我擔心晚上會睡不著……」
「那你以後就每晚跟著我睡。」
「啊?」
他摸摸我的頭:「別說以後,即使今次離京這些日子,我也知道你一直睡的不好。你帳中燭火經常徹夜不熄,是麼?」
我是啞巴吃餛飩——心裡有數,自從過年時經了十三阿哥那事,我就變得心浮氣躁,之前在四阿哥府里每晚睡他身邊,還算好歹能壓得下去,等進了宮,數數一張銀票兩張銀票也好數數一隻綿羊兩隻綿羊也好,失眠驚夢的弱症是越來越多,最怕半夜醒來,便再無法入睡,又因有了這一層擔心,惡性循環,睡也睡不踏實,這次隨駕巡幸畿甸,環境自然遠不如宮中適意,白天勞累,晚上也不安穩,是以症候益重,為了不顯嬌氣,我只撐著不說罷了,卻終究還是瞞不過四阿哥。
「老十三這麼快回京,是因為錫保的傷勢不能拖延,需立刻返京才能得到最有效治療——」
四阿哥忽然提起十三阿哥,我的小心肝先是撲通一跳,及至聽清,不禁納悶道:「也就是說十三阿哥是同著錫保一路回去?錫保要求的?」
「不,此事是二阿哥親自跟皇阿瑪提出請求,而皇阿瑪也答應了。」
我慢慢從他語氣里軋出些苗頭,便不作聲,只聽四阿哥接道:「老十三說,錫保受傷有古怪,當時場面混亂,錫保怎麼會一下背撞火盆,他也鬧不清楚。這件事你怎麼想?」
我思量了一陣,小心翼翼道:「我現在只希望十三阿哥回京這一路平安。」
四阿哥跟十三阿哥原先有什麼計劃我並不知道,但現在看來局面顯然有些失控:京城條件雖然好些,可是康熙帶在身邊的都是最好的御醫,怎麼會不能治錫保的傷?
何況照我看到的錫保的情況,他根本是一動不如一靜,路途顛簸,反而對傷口不利。
二阿哥肯定懂得這個道理,卻硬要十三阿哥立刻和錫保一路回京,也不曉得是關心則亂還是另有奧妙?
教你記i(愛)75(奇書)wu(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