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時間緊迫,他在隨園典藏的天下醫書,就算除去捐入太醫院那些,餘下的也根本無法一次性隨行帶走,因當初幫他整理醫書、分檔歸類、索引目錄的人是我,他便要托我替他照看,待明年開春再派人返京取回,正好隨園是我舊日住過的,而其地處安定門內。
京師九門,北邊的德勝門與安定門本是」軍門」,因明清時期北方強敵虎視京都,北牆築得要比其它牆寬厚許多,北邊二門的軍事設施也最為完備。清軍入關以後,八旗軍就分掌京師九門中除正陽門外的八門,北邊二門由最強大的正黃旗和鑲黃旗執掌。遇到戰事則由德勝門出兵、安定門班師,正所謂」打仗要德勝,進兵就安定」。
孔廟、國子監、地壇及四貝勒府等都在安定門內,最開始隨園本是四阿哥名下產業,幾方面因素考慮下來比較合適,康熙也覺不錯,就允我正式搬入隨園,孫之鼎又將相應地契轉給了我,從此隨園算是我的一個「家」了。
孫之鼎向日雖多在隨園看醫書、編醫典,身外雜物卻極少,他生性喜靜,園裡人手也很是精簡,搬出迅速,我自己又是個身無長物的,去年在隨園住了一個冬天,一應事項都很熟悉,不需要什麼交接,一出一進,統共十餘日便塵埃落定。
正值年底,我的年薪也發了下來。
雖然我上崗才幾個月,領到手的卻是全年份額:六品格格年俸銀30兩、祿米30斛,加上一等侍衛年俸銀130兩、祿米65石,也就是共銀160兩。
清制」銀每兩換錢一千文」,這一千,俗稱一吊。
我問了問人,九文錢就可以買一斤白面,六兩銀子能買兩隻五十斤的豬,或者三隻羊,難怪曹雪芹的《紅樓夢》里有寫到一名濫施虎狼藥的胡庸醫為晴雯看病,麝月打發他出診費,給了二兩銀子,那大夫居然高興得抱頭竄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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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活一世,蠅蠅苟苟,無非忙個衣食住行,如今我吃住不愁,要出門,朝廷給我配有高級交通工具:御馬,穿著上也有現成發的幾套制服,連洗衣燙衣一概不用我操心,形勢一片大好。
小媳婦熬成婆,我總算找到了一點做一方地霸的感覺,再想法子撈點良田千頃,招聘一群狗奴才,離我的幸福惡霸生活也就不遠了。
趁康熙現在對我不錯,趕明兒向他討一個聖旨,也就相當於現代的授權書,讓我當獨一無二的格格惡霸。
然後拿著聖旨和一個條幅,帶著家僕阿大阿二阿三,讓他們分別牽著三大條護花犬取名四四,十三,十四,在京城最繁華的街道上橫著走,橫著走嘛原因有二:一標誌著咱就一惡霸,二也便於咱看清群眾樣貌好下手!
如果碰上了眾阿哥,哼,不怕,晾聖旨:四阿哥敢攔就放十四護花犬,十三阿哥敢攔就放四四,十四阿哥敢攔就放十三!
總之瞅到小美男就搶,搶到就抱著小美男,打上寫著」我選擇,我喜歡」口號的條幅,領著一幫狗奴才華麗麗地回家。
--能達到這一境界,也算對得起我穿越三百年的辛苦了。
然而現實是黑色幽默的,總掌內務府的二阿哥居然把當初選秀時因在御花園河水裡救起十八阿哥而跟我見過的那個大個子太監毛會光指派來做隨園的掌園太監。
毛會光因救十八阿哥有功,事後便被調出御茶房,在十八阿哥身邊服侍,當時我入了太醫院,在待診處值班時候還見他跟著十八阿哥來過一次,後來聽說此人頭大腦小,沒多久便換了宮裡其他地方當差,我扈從出京隨侍十八阿哥的一路上,有時想起,隨口問問十八阿哥,十八阿哥也不知道,只猜是做力氣活一類去了,哪裡想到這當口又冒出頭來。
那日我下了值,第一日搬進隨園,毛會光率領一眾服侍人來給我請安,好不唬了我一跳,毛會光這人是個老實人,就是長的像打手,不像太監,他的臉部輪廓是標準的國字臉,即使沒鬍子,瞧上去還算像個爺們,只可惜天生一副暴牙。
我不歧視暴牙,暴牙很好,暴牙可以刨地瓜,下雨可以遮下巴,喝茶可以隔茶渣,野餐可以當刀叉,暴牙真是頂呱呱!
但偶爾看一眼頂呱呱不要緊,問題是他每天一等我下班吃過晚飯後就準時筆直站我面前向我滔滔不絕匯報起碼半個時辰的園裡情況。
他現在的口才練得不錯了,我卻是那個汗喲,近距離看他說話的視覺效果真是嚴重影響我的消化系統正常運作過程。
最慘的是我命令他不要向我匯報吧,他就明顯失落,連著幾天像霜打的茄子似的在我面前轉來轉去,我更看得難受。
要叫二阿哥換個掌園太監給我吧,二阿哥愣是遲遲拖著不給我辦,還弄得毛會光也知道了,找到我磕頭哭了一場,自責辦事不順主子的意思,並且一面哭一面把左右開工把自己腮幫子打得通紅。
我看出二阿哥那裡肯定是有話給他,也不忍逼他太過,好在園子裡的事七七八八也都辦得上了軌道,我漸漸適應過來,也就無可無不可。
年關愈近,宮裡頭都在忙,乾清宮每日進出的人更多,經墜崖一事,我如今有了名聲,雖是侍衛,到底女孩子家,康熙不願我露面太多,減了我不少事情,但平日若有賞賜
,我的那份兒倒也不比別人少,反正錢多事少離家近,我樂得輕鬆,上班不過應個卯兒,成日只在隨園或遊樂或看書,十分自在。
宮裡既然忙起來,那些阿哥也都早就建府的,沒誰閒著,只十三阿哥時不時親來我這借本醫書,叫我陪著說會兒話散散心什麼的。
秋荻時十八阿哥愛學槍,康熙獎勵他,御賜下兩枝特製的西洋連珠短火統,因他年紀小,就先交十二阿哥代他收著,等回京刻上了字再給他,誰知不等回京十八阿哥就病逝了,兩枝短火統便輾轉交到我手上,算是一份紀念。
當初我在大草原上跟十四阿哥比槍,十三阿哥曾表示過不喜歡我打槍,但自從有了飛雷洞那一段情事,我說什麼,他都百依百順,現在我要學槍獵鳥玩兒他也肯教我。
我玩得雖然開心,有時想起八阿哥在湖邊對我說的話,十四阿哥在暢春園金桂軒戲樓開槍救我的那一份情義我至今不曾當面謝過他,也覺不該,可我總有點逃避意識,做阿哥的,哪個府里不是老婆小妾一大堆,四阿哥和我的關係是我被動的多,與十三阿哥那一次卻是情難自控,接下來還不知如何收拾,其他的再牽扯多了,對我萬沒好處。
所以我能不想便不去想,先混一混再說。
隨園裡這些下人都是二阿哥指派的,除了拿憨人毛會光沒辦法,其他的人我從不假以顏色,他們也都有些畏懼我。
十三阿哥不喜毛會光,跟我一般都是單獨相處,只留他的隨身侍衛遠遠跟從,而他憐我新近病了一場,身子的確嬌氣不少,對我格外體貼。
然而我千躲萬躲,最怕的事還是發生了。
我知道四阿哥遲早會來找我,但我沒料到,他要麼不出現,一出現就是尷尬時候。
我為人念舊,搬進隨園後仍住在我當初住過的後院小樓。
接連幾場雪後,天冷更生倦怠,我每晚只搜羅了一大堆吃喝玩藝待在房裡看書睡覺,安心養膘。
住在隨園,別的好處不算什麼,洗浴很是方便,小樓最東邊就是一間浴室,房門相通,白爐子是各房都生起的,浴完不用出走道吹風,直接可在樓上幾間房內躥來躥去,溫暖的一塌糊塗。
吸取我去年剛進四貝勒府就差點栽個跟頭的教訓,不管二阿哥怎麼說,我橫豎不要宮女服侍,康熙也不來管我這個,於是我隨園裡的下人都是太監,起初我要洗浴,居然驚現兩名小太監被派在浴房裡號稱服侍我更衣盆浴,差點沒被我左右開弓踹下樓去,發過一回脾氣,就清靜了,反正熱水供應充足,我哪次單獨洗澡都能慢慢磨上一個時辰不止。
我每隔三天洗浴一次,這日晚飯後又是老規矩洗到戌時末才爬出大浴盆。
水氣熱過了頭,我暈乎乎穿上袍子,一面拿大塊布擦著頭髮,一面走回睡房,剛繞過那面十三阿哥送來慶我喬遷之喜的紅木雕花鑲嵌緙絲絹繪美人屏風,便赫然見著我床榻前有一人背對我而立。
——四阿哥?
四阿哥都進我房裡來了!下面守樓的毛會光怎麼不汪汪一聲?那些守後院的太監又在幹嗎?
我洗澡洗得熱氣騰騰地站在四阿哥身後幾步開外,傻掉。
莫非隨園有什麼我不知道的暗道?不然四阿哥就算有哈利波特的掃帚,也沒這麼輕便進來的哇?
四阿哥原本低著頭在看什麼,聽見我腳步,才回過身來。
我一眼瞄見他手上捏住那隻金絲納底的精工荷包和一點紙邊,心跳立馬漏了一拍。
死了,上次八阿哥把十三阿哥的荷包也給了我後,我一直覺得不好開口,沒有及時還給十三阿哥,那副畫還塞在裡頭呢!
我怕被人看見,並不把荷包隨身帶著,只壓在房內枕頭下面,我的睡房是隨園第一重地,不准人進的,連十三阿哥都沒來過,四阿哥卻連我的枕頭都翻了!
清朝F4算什麼,四阿哥一個人就是FBi!
四阿哥看著我,他的臉色也看不出是好是壞,我一張嘴,冒出一句標準普通話發音:」你好--」
他眉頭一皺,朝我走過來。
我往後一個踉蹌,幾乎撞到屏風,他拉住我,手不松不緊環住我的腰。
我聞到他身上的酒氣,心知是他年底應酬多的緣故,正慌著,只聽他問:」這畫是你畫的?」
我點點頭。
他又問:」畫的是誰?」
我看看他的臉,說不出話來。
」這字是誰寫的?」
」我寫的。」
」我不是說四個字的,是下面五個字的!」
我汗,十三阿哥的字跡四阿哥會認不出來?還要問我?
果然他的語氣變了一變:」老十三送小荷包給你就受,我送你的你就送給小太監,嗯?」
他一說我才想起來那次在暢春園看戲之前,四阿哥在康熙的真人秀集市買了很多玩意兒隨手送我,後來我嫌帶著累贅,統統暗地裡送了魏珠,那些玩意兒裡面似乎是有一件小荷包,因不是宮制的,我也沒留神,這會子他又提起,不是逼我嘛。
我從他另一隻手裡拉出金絲小荷包看看:」不是十三阿哥送我的,是撿到的。」
四阿哥哼一聲:」字畫也是撿的?你畫了畫,他提了字,再丟給你撿?怎麼不是我撿到?」
我剛要說是八阿哥撿的,又怕他追問墜崖前後的詳情,只張了張嘴,沒發聲,他連我畫的人就是他也沒看出來,難道要我自己說?那他還不以為我以前就暗戀他啊?我才不要。
我房裡都是我自己的東西,相對凌亂,連這一套茶具里的茶具也給我打破了幾個,就剩這一個,我愛它釉色滋潤青透,也沒換新的,此時見四阿哥要喝茶,忙跟過去執壺給他倒上,不小心手一抖,茶水灑在他的手指上,我明知水溫不燙,還是驚了一驚,想要幫他擦去,他卻不聲不響把手指伸到我嘴前。
我眼睫微垂一下。
他不動。
我把他手指上的水漬一一吮去,然後抬眼看看他。
他抽回手,追上來猛地打橫抱起我,回到裡間,把我放在床上。
我在他的手探進我袍下的時候抖了一抖,小聲道:」不要,外面有人。」
他不理:」你不是很喜歡立規矩?誰敢?」
我倒是想大叫毛會光來的,但以四阿哥的性子,這種時候被掃興,一定會把毛會光給宰了的,人家暴牙也不容易,何苦害人?
我一咬下唇,還要找別的話說,他忽然觸到我,我啊的一聲,他便無所不至。
其實泡熱水澡最消耗體力,偏他來得巧,我還不及吃夜宵,幾個回合下來,很快就爭不過他。
這也是我本覺心虛,一方面素來深知他說狠便狠的,不敢反抗太過,另一方面因他來的奇怪,還疑心會不會十三阿哥那兒透過什麼話風給他,種種想法亂成一團,不知該怎麼處才好。
及見他動真格的上來,我才著忙起來,再想到要躲,卻已晚了。
我只眨了眨眼,臉上立時涼涼的濕了一片。
他扳過我的臉,吻下來。
他的吻,如羽毛般輕柔,與那兒形成鮮明對比。
我知是他一吃了酒,就不控力的緣故,因不得已,開口求他。
他答應是答應了,然而他今晚極有興致。
最後他重新抱我面對他,我半轉過臉,不要看他。
他的聲音溫溫在我耳邊浮起:」不是我要罰你。近來你的性子越發不羈了,你知不知道你做什麼,有多少雙眼睛在看?」
我拉過薄被蓋了身子,四阿哥擠進來,跟我用一床被子。
肌體相觸,我的臉上又起了熱度。
四阿哥捏捏我臉頰:」還不理人?」
我剛才哭得厲害,其實七分中有三分是裝出來的,為的是好讓他快點結束,他幾句話溫聲細語一來,我的淚早收得差不多了,只不過仍有些不好意思,扭捏著不肯看他。
他的手動進被裡,亂呵我痒痒,我屏不住笑起來,抬腳去踢他,他就順勢半壓上來,從我脖頸一路酥麻啃咬下去,我看他一眼,正碰上他抬起目光。
還不到午夜,房間的空氣中有一種像甜姜似的香味,我又開始發熱。
他的聲音濃烈得化不開:」想不想?」
我緊緊抱住他,睜眼閉眼全是他,心心念念都是他。
」小千……」他喚我名字,」叫出來,給我聽……」
當初墜崖那一瞬間,曾在我的腦海突然如遭電擊般飛掠過的一幕一幕景象因他這一聲喚又重現我眼前,閃過太快,不及捕捉,只伴隨白狼的隻字片語如索引迴響:五百年前……月兒島……連山大師……飲水思源……痴兒……千年苦修……無悔……
恍惚間,我似乎見到似熟悉非熟悉那男子回頭凝視我。
--那人羽衣星冠,儀容秀朗,舉止神情也極文雅從容。
--那人黑髮玉貌,外表年紀仿佛甚輕。
--那人星目微瑩,神色溫柔而悽愴。
--還有,與那人初見,他的第一句話是:」白蛇,你修煉了千年,以後我就叫你小千,好麼?」
」好……」我說,」好……」
他不饒我,他嘶啞了聲音:」千……你是我的……」
縱然千世百劫,也要我是你的,你是我的,永不泯滅。
——這是你欠我的。
四阿哥和我分開後,有一會兒工夫,我動彈不得。
他的精力卻是很好,稍作休整後,便披衣起身,抱起我,穿堂走過浴室那邊。
我向來畏寒,幾間房裡的白爐子溫度都升得很高,穿著單衣,也不覺怎樣,而我洗完澡,還剩一缸半的清水在那邊,用特製的白爐子熱著。
四阿哥見室內被我弄得到處是水,不由笑了一笑,因地滑難行,他放我
下來,除了自己衣裳,讓我舀水幫他洗身。
我知他不喜身上留有香氣,於是棄胰子不用,全部手工活。
要說技術含量,我是沒有的,始終離開他坐著的中凳半步,在他身後給他搓背。
他幾次催我:」換換地方,換換……」
我只管咕噥著:」等一下,還沒有洗好……這裡……後背要洗乾淨最不容易了,不過我對這個最拿手,不要急……」
他不耐煩起來,發脾氣反手把我拽到他面前,我跌跌撞撞一下滑坐地上,他怕拉傷我的手,跟著我從凳上跌落,低頭看了看,眼色一變,我跟著看下去,原來剛才披上的底衣,我並不曾脫去,此刻水淋淋的貼住。
眼看他動手來剝,我在被壓的情況下儘量掙開,抬手捏著條澡巾在他身上移來移去:」脖子要擦擦……前面也要擦擦……還有腰……還有……」
我聲音越來越小,他壓著性子問:」還有什麼?嗯?」
我快速抬起眼,恍然道:」還有臉……洗臉跟洗身上要分開呢,我再去拿……啊呀……」
我剛剛歪過一邊,卻被他攥住手腕牢牢按下。
他自後探手過來,撫上我,我凝注呼吸,半響才聽他問道:」這兒,除了我以外,有沒有別人碰過?」
我沒法回身瞧他臉色,只能低頭看他手部動作。
他等著我回答。
我把我的手放上他的手背蓋住:」四爺,小千……這個名字是你給我取的嗎?」
他靜靜的注視了我好一會兒,仍是原來的表情,然而漸漸的,一個笑意浮現在他的唇角:」有時候,連我也看不出,你是真的老實,還是聰明?」
」我和你一樣。」四阿哥忽然冒出一句。
我不懂:」啊?什麼?」
他看著我的臉,清清楚楚地道:」那天晚上,我起初並不知道墜崖的是你還是他,當時我只有一個想法,不管你們當中是誰出了事,我這一生,就算完了。結果是你們兩個都掉了下去,卻都平安回來了。你們發現我以前,我已在對岸林中高地用千里眼看到你們在溪水中嬉戲。沒人比我更了解老十三,也沒人比我更了解你。你們站在一處,舉止瞞不了我。但無論如何,一個是我的親弟弟,一個是……」他奇異地跳過我不談,」只要你們能好好活著,什麼事我都不計較。」
他這一番話,聽得我只張著嘴發呆。
四阿哥微微皺眉:」但我不計較,不代表我不生氣。我要知道,你到底在想什麼?該死的,你的腦袋瓜子裡面,到底在想什麼?」
」如果不是十三阿哥,換了四阿哥你在場,你會不會跟著我跳下懸崖?」
我突然蹦出一句話,四阿哥的反應倒也不慢:」我不會。誰害了你,我就殺了誰給你陪葬--若換作是我先掉下懸崖,你會如何?」
我使勁想了想:」有這個可能性嗎?」
四阿哥一瞪眼:」有的話怎麼樣?」
」我、我先看看十三阿哥跟不跟著跳……」
」我是說只有我跟你--慢著,你剛才說,老十三跳你就跳?」
我喉頭髮干,艱難地咽口唾沫:」他要是跳了,我再看看,還有沒有人跳,我不想跳得太早結果落地以後被人壓在下面……」
」總而言之,你就是不會跳!」四阿哥下了結論,又補充道,」所以你很佩服十三阿哥對不對?我也佩服他。他是個聰明人,像他這樣的聰明人肯為了你這笨人用上這種其蠢無比的法子跟你一起死,我佩服他,為了這緣故,我原諒他這一次。不過你,你有什麼理由可以推託?笨頭笨腦站在懸崖邊掉下去是你,拖累十三阿哥是你,給他三言兩語一灌米湯就敢對不起我的也是你!對了,你還在頭上點顆守宮砂氣我?」
額滴神啊,誰說女人難纏,男人作起來才真的可怕。
我額頭的紅痣是我自己點的?我二百五哦要麼。
之前滾了半天,汗都出了,一點紅痣的顏色反而更鮮艷,這還是四阿哥抱我時摸著我的頭告訴我的。
現在算什麼?欲加之罪?
可惡,我也是有性格的,我現在最恨人家拿這顆紅痣來說我,就算是四阿哥也不行!
我撓撓耳朵背,氣呼呼道:」我笨嘛,怎麼辦?我下次再跳樓跳水跳崖,你們誰也不要管我,我誰也不跟!」
四阿哥有點詫異:」你這是對我發脾氣?」
我甩手掙開身,才蹦了一蹦,四阿哥眼睛瞪得更大,我這才想起自己等於沒穿衣服,胸前兩隻小兔子這麼一動就很活潑,忙用手掩住,結結巴巴道:」我就是不要、不要!你
們都、都是壞人!府里有了正福晉側福晉有了、有了小阿哥小格格還要來欺負我!我就要我自己一個人好了,不靠你們我又不會沒飯吃……」
我的獨立宣言還沒發表完畢,四阿哥就衝動起來,上來一把拉住我。
為了捍衛言論之自由權,我拼命亂扭,不知怎麼搞的,一記就倒在他身上,緊接著感覺到我的眼皮壓迫到他,忽然之間我的嘴裡又感到一種鹹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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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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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呀崩了地呀裂了救呀我的命!
事發之後,我賴在小樓里整整三天閉門不出,毛會光送來的飯菜也都給我砸了--我嘴巴使用過度,酸得要命,吃?吃什麼吃?
四阿哥倒很耐心,每晚來找我一次,我不見,他就走,決不羅嗦。
到第四天,我除了水,什麼都沒進過,簡直餓昏快了,倒在床上連話都說不出來,門外下人忽來通報四阿哥到了,我順手拋出個枕頭砸門,結果自己惡狠狠一個倒栽蔥自床上滾落地下,並發出一聲巨響。
四阿哥踹門沖入,外間光線刺痛我的眼,我七手八腳爬回床上,拖過被子牢牢捂住腦袋。
四阿哥三言兩語打發人出去,重又關了門,腳步囊囊的過來,做在床邊,伸手扯開我的被子。
我本來無力,給他隨隨便便拿手一撥,就翻了個滾,仰面朝天。
但我拿手背蓋著眼睛,就是不看他。
他抱起我,走到屏風外的桌旁的椅子坐下。
桌上食盒的飯菜還沒有拿出來,半開了蓋子,看得出裡面內容很豐盛,而且香氣撲鼻,我望了一眼,本能咽下口水,轉過頭去。
四阿哥仍把我抱在他身上,笑道:」中午皇阿瑪剛賜的御膳,我還沒動過,來,你陪我用。」
我左右蹭蹭,想找機會掙脫下地:」不……」
「不?」四阿哥低聲威脅我,「你打算叫我餵你是不是?」
我捏了拳頭捶他,他任憑我捶,然而我捶到一半,猛然覺察到身下的變化,忙垂下眼,不出所料地看到,便一咧嘴,嚎啕不已。
四阿哥無奈道:「我又沒動你,你哭什麼?」
我啊嗚道:「放開我。」
「不行,」他強調,「先吃飯,再談條件。」
我擦一把眼淚,伸手過去從食盒內抓出一枚象眼小饅頭,胡亂塞在嘴裡:「吃了……等一下,還要一個……」我一口一個,連吞了四、五個小饅頭下肚,才順順氣,接道,「行了,我吃好了,放開……」
「好了好了,不哭了,」四阿哥扳過我的身子,令我面對他,「難得今日風和日麗,這麼好的天沒的悶在屋裡做什麼,我帶你出去玩兒吧?」
我扭扭:」不去。」
」也成。不去就不去。」四阿哥的氣息湊近過來,」上回教你服侍人的法子學好了沒有?我要驗驗。」
我面上一熱,垂下頸子咕噥了一句,四阿哥沒聽清:」什麼?」
我說:」出去玩兒……我要出去玩。」
四阿哥一笑,放我下地。
我回裡間翻箱取出行裝換上,四阿哥跟著進來,拋給我一個包裹。
我接下打開一看,是一件紫貂昭君帽和配套的斗篷,因分別系好披上,卻仍覺靦腆,磨蹭著不走。
四阿哥牽我手下樓,我只見到他的馬,沒見到我的,不由愣了一愣。
他的手放到我肩後輕推一把,我才回過意來,先一躍身上了馬。
然後四阿哥也上來,我們就這麼堂而皇之共乘一騎一路出了隨園。
隨園原屬四阿哥名下,又緊鄰他四貝勒府,因此園裡除了幾名太監和十數各派職守的看園雜役外,並無額外保安工作,沿途除了四阿哥的貼身侍衛,並不見旁人,真正是他的地盤他做主。
而我本不指望他帶我去買年貨,儘管滿目都是陌生風景,也並不著急。
四阿哥誠不欺我,今日果然天氣明媚,陽光撒在身上暖洋洋的,比悶在屋子裡暢快多了,就連地凍馬蹄聲得得,聽起來亦富有節奏,十分悅耳。
出了安定門大約半個時辰之後,四阿哥勒馬停住,他先下馬,不等他伸手來扶,我早翻身躍下,往前疾走幾步,只覺滿目流光,不及暇接:
眼前是一大片翡翠般湖水,緲淼拓闊,在冬日暖陽下漾起粼粼銀波,片片碧水繞銀山,美不盛收,直襯得湖邊樹木一概清淡無色,而湖邊清新空氣更是涼沁心脾,令人貪婪呼吸。
緊挨我們這邊的湖岸,則休戚著一隻約有數丈長的畫舫,亭子式樣的船艙,艙頂為船篷式樣,首尾則為歇山式樣,走近了,看清全舟雕刻精美的東陽木門窗、隔扇,是洗盡鉛華的貴氣,好不輕盈舒展。
四阿哥親自攙我上船,我掃了一眼,畫舫上盪漿把舵的不過寥寥數人,看腰牌便知均是四貝勒府粘竿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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