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番外之傾城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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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飛手中仍抱住小晴不放,她的身子軟軟貼在他身前,向後揚下的臉清淡如水,蒼白如紙,唇瓣上卻有一抹妖異的殷紅,形如血滴。

    小千緩步上前,抬手拭去小晴唇上血跡,令她已死去的臉霎時失去光彩,然後她才揚首與苗飛對視:「原來你是愛她的,如果我早知道,事情會不會有所不同?」

    他凝視著她,目光痛苦而炙熱,可什麼話也說不出。他的記憶回到當年,當眼前的她還是一個小小的女孩,他曾親眼目睹在那個命運的夜晚,她是如何被他的親大哥毀去一生的開端,他本來可以救她,但他只是看著它的發生,無聲無息,因為在那之前,他從來就不敢做忤逆他的大哥的事,哪怕只是一句話。

    她好像看透了他的心,倦倦一笑,一雙眸子中卻有掩不住的奇異光輝:「魔生而抗天,持修羅令者,最忌動情,當初我爹便是吃虧於此,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也會這樣?可惜,我只猜對了一半——現在封印既解,已經沒有人可以阻止修羅令破你軀體,重現人世,但在那之前,你可以殺我為小晴報仇,我一定不會介意。」

    苗飛始終抿著嘴不說話,這麼久了,他真的已經忘記,當初他愛上的,究竟是眼前的這個她,還是懷中這個只是長得像她的另一個她?

    他一面想著,一面垂下了頭,他的眼睫毛跟小晴是一樣的長而彎,他望她的這一眼,好像是今生的最後;仿佛要記住對方到來世。看樣子,他是要這樣抱住她,直至最後一刻來臨。

    小千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看著看著,她的臉色就變了。

    苗飛覺察到她的紊亂氣息,於是抬眼看她,他抬眼的一瞬出奇深邃、痴郁,分明是月若銀盤,獨照著旖旎卻始終平靜的深潭——這是修羅的眼睛,亦是邪惡智慧的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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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突然在一個最不可能的時間,從同樣有著精美無損的淺碧瞳孔,但容貌一點也不相似的他的身上,看到夢魘的影子。

    因此,她無法與他對視,她大大後退了一步。

    她聽到他以他那特有的魅力和老練說道:「告訴我,在你的生命里,真的只有仇恨,沒有任何附屬品?沒有任何你不能拋棄的東西?」

    她又一次聽得到身後輕輕的呼喚。

    叫她的名字。

    這是深藏在她心底的聲音。

    但是她終於鼓起勇氣面對他,在命運把手伸過來的那個晚上,在她深感恐懼的那一刻,所有的人早就離她而去,她所有的自尊和羞愧亦在那一刻無聲地崩潰過。

    何況她知道,此刻在她眼前的他已經不是那個真正的苗飛,既然如此,她更無理由會怕他的眼睛,所以她讓自己有多鎮定就多鎮定地回答他的問題:「沒有。」

    而他只是嗤笑,帶著一個人在聽他人說謊時的不耐煩:「很好,那讓我來告訴你:你會達成願望,不過有一天,你會發現,世上有一個人能殺死你,那會是一個你寧願自己死去也讓他活著的人,一個你唯一願意死在他手上的人,一個你愛他勝過愛世上一切的人——這將是你的結局。但是如果你肯說出你心底真正不能拋棄的東西作為交換,我能給你指出另一條路,不過,我馬上就要離開這個凡人的軀體,所以你必須現在給我答案?」

    小千的眼睛在發抖,但是她倔強的不作聲。

    她只是定定的看著,看著苗飛、還有他抱著的小晴的身軀是如何慢慢裂開:沒有想像中的血水四濺,她從不知道人體的分裂是可以像紅蓮展開花瓣一樣,如此淒絕哀艷,恍若隔世……

    忽然間,苗飛原先站立之處升起一面寒輝四射,瑩瑩欲流的

    

    喬喬見來了硬手,忙將身一隱,以她目力,仍被劍光照的睜不開眼,只依稀辨出來人一是名美秀絕倫、清麗絕塵的紫裳少女,一是個劍眉星眼,英姿韶秀的布衣美少年,那少女下來時還似乎有意無意朝她隱身所在瞅了一眼,嘴角仿佛掛著一絲冷笑,看不甚真,也不知何意,但她的目標顯然是在修羅令和小千身上,因此喬喬只留意防備,並不趁亂逃竄。

    而眼看劍氣加身,小千竟是動也不動,她好像剛剛聽到「石中玉」三個字,才下意識的撥轉頭向那道青色劍光里看去,這麼會功夫,她的臉的輪廓好像突然消瘦下來,說不動容,秀麗面上卻始終籠著一層默哀,特別一雙大眼睛敏感秀麗又略見彷徨,更有份楚楚氣質。

    看到石中玉的第一眼,她幾乎沒認出他來,但是從他看她的眼神里,她知道她並沒有聽錯,她馬上明白了她該做的事——她幾乎是在一瞬間把那面正在不住翻轉的修羅令抄入自己右掌,然後將身一縱,不退反進,併入石中玉的青光之中,一經成功會合,只聽石中玉一聲長嘯,青劍竟然裹住二人如流星般朝天際激射而去。

    這一招打了李亦奇一個措手不及,她做夢也沒想到石中玉此來明明已奉有師命,竟還敢臨陣翻案,當下一指劍光,掉頭要追,不料還未飛出天頂,忽被凌頭一絕大無形阻力彈回地下原處,饒是有紫劍護體,仍覺一陣氣血翻騰,難受不已,細想之下,對頭路數倒極似那名辣手宿敵,不由駭然仰首,看向頭上那片似飄非飄,似墜非墜,緩緩壓下而又無形中令人氣勢一滯的暗色赤霞:「——陰山烈火?」

    白小千閉著眼睛,在眼帘遮暗的內壁掩飾下,她極力抗拒著自右掌掌心傳來的徹骨寒冷,那是一種能穿透一切的寒冷的力量,她發覺她無法去掉這種可怕的寒冷——因為它的源泉是由於她心底冰冷的哀傷,因此她的手開始不停顫抖,汗不住地滴落,忽然間她覺得她翻騰得像在狂風中飄蕩的風箏。

    於是她輕輕的將頭側向一邊,看向那名御劍飛行的少年:「你是幾時學成御劍術的?」

    他努力保持著平衡,眼睛並不朝她看,聲音輕如蚊子哼哼:「……昨日亥時。」

    她禁不住無聲的笑了笑,專注的看著他的側臉是怎樣一點點泛起紅潮,而高天的風不斷源源吹來,習習生涼,再加不時有濕白如雪的卷卷浮雲掠過身際腳下,恍惚中,猶如身處兒時鄉下的荷田水榭之中,她突然忘記了寒意,惟覺得自己已經隨這少年飛了很久很久,遠到燦爛群星翩然下降,黑色的夜變成了藍色,隨著又成了蔚藍,溫暖的陽光從某處上空射下來,……天空變得更高、更藍、更壯麗,有一群一群不知名的鳥兒從他們的上空向北方飛去。

    「我們現在去哪?」

    小千問得快,石中玉也答的快:「大雪山。」

    「第一,我們現在飛的方向已經偏離了大雪山;第二,我們再這樣飛下去,我就要吐了。」她呼吸著稀薄而涼如薄荷的空氣,說起話來,和氣又媚人。

    石中玉的眼光和她對上,帶著一種孩子式的委屈:「我怎麼會認錯大雪山的方向?還有,你千萬不要吐哦……」

    「怎麼了?我們飛得這麼高,反正下面也沒人,你怕什麼?」

    「因為——我現在也暈飛暈得不行,你要一吐,我聽到聲音,也會吐的,那我們就要像無腳鳥一樣栽下去啦。」

    她又一次笑起來,笑得很甜,很溫柔,但她的兩眼顯出憂鬱的神色,像湖上下雨時的陰暗:「你可聽說過陰山派的縮天透影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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