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番外之夜心萬萬1

  河水有節奏地流動,在黑暗中閃閃發亮,就像是一匹飄舞的長綢。www.Ι⑺5ωц.Com黃色的竹筍流著眼淚。

    夜神的胳膊依靠在水面上,靜靜地望著。

    男子身下的少年在狂暴中揚起臉來,清色的月華毫不吝嗇地傾瀉在他的臉上,好像他生來就是需要光明的照耀,萬眾的矚目。

    不是因為他那份驚世的美貌,關鍵是他身上別的東西,一種「難以抗拒」的,肆無忌憚的野性。

    他好像早就認識到他在這世上的位置如此並且會永遠如此,他已經捨棄了一切造作,美麗毫無用處,他唯一在意的只是那黑暗陰影里男子看他的眼神,並且從中成功地收集到快樂的碎片,他的兩排牙齒像酒浸過的象牙在月色下閃著熠熠的光:「來吧,給我更多,我還要更多,我的……無邪!」

    「無邪……」

    就在她幾乎以為自己要死在這可怕夢魘中時,她掙開了雙眼,床邊一盞大落地燈的光暈立刻渲染在她身上,像母親的手一樣溫柔,她爬起身,將燈光調到最大,又仰面倒回床上,抬起一手摸摸自己的面頰,夢中的淚水原來全是真的,她自嘲的笑笑,任由它們在臉上慢慢乾涸。

    「是誰?」她望著天花板上光線照不到的暗處喃喃,「你到底是誰?恩?無邪——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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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沒有人回答她,她不過是做了一個夢而已,她叫的是夢中人的名字罷了。

    可是在這一個人一盞燈的夜裡,她分明聽見心底捲來的那一聲幽長連綿嘆息。

    床腳的行動電話突然響起,白小千挪過身子,看也不看來電顯示便直接翻蓋放到自己耳邊:「餵?」

    對方奇異的沉寂了一下,才答道:「二小姐?」

    「阿唐?這麼晚打我電話?」白小千吃吃一笑,已恢復到平日那種漫不經心又略帶幾分嬌慵的聲音。

    「不——是白先生已把蘇眉召回大宅了。」

    「什麼?」白小千一翻身坐起,捏緊話機,「我大哥剛走,老頭子就把蘇雪琴那賤人的女兒叫回家!他到底想幹什麼?賤人呢,一起回來了沒?」

    「沒有,不過……」

    「行了!你準備一下,我明日回來!」白小千不等阿唐回答,將手中電話狠狠按掉,一甩手拋出大開的窗外,反正這裡是私家地方,不必擔心有人經過。

    聽到行動電話與地面相擊發出的磁啦破裂的聲音,她才顯出點高興的樣子,想了一想,轉身撳下床頭一個淺粉色花瓣形按鈕,一個甜美而訓練有素的女音馬上傳進來:「白小姐有什麼吩咐?」

    「轉告雷,我今晚就要走。」

    「是,雷先生剛打電話來交待過,噴射機已安排好,等方小姐梳洗好應該隨時可以啟程。」

    「哦?」雖然沒人看見,白小千還是笑得極其明艷動人,「哪個雷先生,是大少爺,還是小少爺?」

    女音微微停頓了一下,馬上答道:「是方小姐說不等他的那位雷先生。」

    「行了,早知問你們也是白問。我要去哪也交待了吧?」

    「是。那邊已通知機長:能試降白家的新機場,是他的榮幸。」

    白小千關掉通話器,披上晨褸,下床繞著那盞燈赤腳走了幾圈,有著柔軟捲髮和玫瑰色面頰的她精緻的像個絹娃娃,但是她那眉梢眼底,竟有種看盡風流過盡千帆的滄桑

    ,那眼神,是與年齡不相稱的成熟。

    她轉頭看向窗外遙掛天際,猶吐明光的三五點疏星,若有所思道:「大哥,我要回家了,你走,我沒能回來看你,蘇眉一來,我卻要回去了,你會恨我,還是恨她?」

    從北非雷家別居到白家老宅,雖然隔了一道大洋,但有噴射機專程搭送,對白小千來說,就像過一條馬路一樣方便,走下飛機時,她才剛剛眯完在機上的第一個盹。

    白家一早接到消息,指來服侍白小千的幾名傭人都是舊面孔,在他們眼裡,很久沒有回老宅的二小姐出落得是更加飄逸了,但大家都知道她雖不拘說笑,卻有種說不出的古怪脾氣,除了老太爺,誰也壓不住,現在又有新人在家,兩頭都是來者不善,老太爺的意思到底傾向哪邊還未可知,因此誰也不敢多話,只是各盡本分,但求無過。

    凡是穿過一次的衣服,白小千從來不要穿第二次,所以當年齡最小的圓面孔女傭小飛把一套明黃綢衣捧到她面前,她只看了一眼,就揮手打翻,小飛被她眼角冷冷一掃,忙囁諾道:「唐哥吩咐,二小姐的新衣是他親自置辦,不知為何,到現在,到現在……」

    白小千此時已除去身上一切衣物,周圍雖全是女傭,也都轉過頭,不敢正視,只有小飛還在偷瞧她的神色,她就這樣□的穿過眾人,拉開那扇落地水晶門,直接走向外面的大露天泳池,只留下一句話:「你現在去大哥房裡拿一套衣褲過來,給我放在池邊,等下換。」

    小飛和眾人面面相覷,半響冒出一句話:「二小姐要大公子的衣褲?那——內衣怎麼辦?」

    沒有人回答她,大家只是各自在散去之前給了她一個同情的眼神,二小姐讓做的事誰也不敢插嘴,這是白家的默認的規矩之一。

    白小千慢慢走下泳池,讓微帶涼意的水浸沒腿,腰,胸,頸,頭……

    

    她從水下凝視著蔚藍、波動的天空,鬈髮已經全濕,在水中像海藻般蔓衍,搖曳生姿。她抱住自己雙膝,貼在下頜上,絲毫不考慮她能維持這樣的姿勢多久,事實上,她現在已覺到了氧氣的不夠用,可是她很滿足於這種落水的無力感,不想改變。

    突然有一聲巨響打破了她的沉思,一個穿著衣服的男人跳入池中,向她的位置游過來,她吃驚於這個陌生男人游泳的速度,在他的手臂觸到她之前,她差點來不及逃開,而當那男人到了離她足夠近的距離,才發現她是全身□的,他的眼睛向上,看到她那雙含著轀怒卻美得不像真實的月牙眼,有那麼一瞬間,他真懷疑自己看到的根本不是人類。

    她趁他失神的機會,將足一蹬,浮上水面,向池邊游去,他幾乎是和她同時觸到池壁,她甩了甩髮,有幾點小水珠濺到了他的眼裡,他幾乎是用吼的:「該死的!你會游泳?那你怎麼能沉在水底那麼久一動不動?你以為你是啥?美人魚麼?」

    剩下的話他根本沒有機會說出口,因為她突然側過頭來用她的兩片嬌唇堵住了他的口,但她的唇瓣只是很溫柔地在他唇上摸挲,並沒有更加深入。

    雖然只是這樣而已,隔著薄薄一層衣物,她還是無比清晰的感受到他的變化,於是帶著水聲嘩啦,抽身而起,居高臨下看著他,嘴角噙著一絲嘲弄的笑意:「這就是美人魚之吻,喜歡嗎?陌生人?」

    從他的角度,完全可以看清她的全身,但她本身那一種態度就是很自然的,就像大自然的一花一草,一清風,一白雲,反過來好像是他這個穿著衣服的人顯得非常態了。

    他也站起身,先伸手抹去自己臉上水跡,

    她卻在偏頭原地踮腳跳了兩跳,看她拍打的手勢,許是耳里進了些水,這一跳,胸前便如兩隻小兔亂撞,玉雪可愛,惹人遐思。

    他覺得她簡直是不把他當成正常的男人看待,不由微微咧嘴笑起來,她見著他的笑,目光頑皮地移下,奇道:「這麼快就沒事了?真是極品哦。」

    陽光直射下,兩人身上都是暖洋洋的,她那吹彈即破的肌fu,那懶懶中別有意味的神情,對任何男人都是莫大的誘huo,可她似乎完全無所謂,只是像貓一樣微微眯起眼,帶著點威脅性的靠近他,繼續自己還沒說完的話:「可惜,我最討厭你這種自作聰明的男人——」

    說時,白小千抵在他胸前的一隻玉手已潛運暗勁,猝然一翻,向前重重一推,照道理他很應該就這麼倒栽蔥的向後倒下去才對,但他以一個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只一下就反擰住了她的那隻手臂,她痛得吸一口氣,彎下腰去。

    可是她的身體出奇柔韌,剛一吃痛,已借勢轉過位置,背部緊緊貼在他胸前,將他手上那股外力轉成內發之力,少吃不少苦楚。

    這一交手,她立時知道今日自己那兩把刷子算是遇上了能手,刷人不成,反要害己,當下賣乖,身像扭股糖一般往後一靠,俏聲道:「看不出原來你這麼可惡,存心吃人家豆腐是不是?」

    這時他已從她說話行事中多少猜出她的身份,徒被她扭來扭去,又不好真的拿她怎樣,倒不知是誰吃誰的豆腐?便將身一讓,手擺處重將她拋入池中,而她入水之時不知怎麼腳下一勾,又將他帶倒,一起下水。

    剛一入水,她就粘上身來,mei眼如絲,問道:「你想找死啊?在這裡欺負我?不怕老頭子摘掉你腦袋?」

    她一面說,一面隱在水下的小手便開始不安分起來,吃吃笑道:「你說他會摘你哪個腦袋?」

    他雖然也有點享受,不過也知道這樣鬧下去不是事體,只好清了清嗓子,剛要說話,忽聽池邊有一個男音傳來:「二小姐,使不得。」

    白小千一聽就知道是阿唐來了,頓時失去興致,鬆開那陌生男人,伸手夠到池沿,讓阿唐拉她上去,又給她裹上一塊大大的白色浴巾。

    她一面擦乾自己發上水漬,一面轉眼審度阿唐:「你去哪兒了,現在才來?」

    有外人在,阿唐一直側身,不敢正眼看她,回的話卻是答所非問:「二小姐今日剛回來,家裡有些新人還沒見過,全是我的疏忽,讓我引見,這位是……」

    白小千見他手掌向上,對著剛剛上岸的那名陌生男子,忽然訝道:「對啊,我說怎麼一直看著你眼熟,現在可想起來了,你這副模樣,恩,像極了大哥以前常看的那些老影片裡的男主角呢,難道是大哥的朋友?」

    她雖不過隨意玩笑,一說到大哥,還是笑得分外柔和:「阿唐,你說是不是?」

    阿唐埋了埋頭,略顯窘迫,還是那陌生男子接上話頭:「總算有個機會自我介紹:我叫殷禛,我之所以會在這裡出現,是陪我的新婚妻子蘇眉來探望她久別的家人。」

    他這幾句話說的乾淨利落,阿唐卻是聽出大大不妥,不禁面有憂色,暗暗搖頭,但白小千沒開口,他也不好說話。

    正在這三人都沉默的當兒,室內突跑出一名圓面孔女傭,手裡捧著一套白色衣褲,氣喘喘在小千身邊站定:「二小姐,老太爺那邊又不安靜了,醫生請您快些過去,蘇……蘇小姐外出回來,也是才聽到消息,現已先去探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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