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番外之傾城20

  厚唇男子果然垂眉順目慢慢站起,小千見他這般經打,卻也稀罕,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他卻連眼角都不抬一下,只恭恭敬敬向著胤禛,待要開口,又被烈火斷喝一聲:「磨蹭什麼?快些把剛才的話稟報上來!

    見說,厚唇男子忙一張嘴,不料滿口斷齒不及含住,混著血水淅瀝落下,滴在地上,差點濺到胤禛衣角,嚇得又是趕緊跪下。

    烈火直看得大大噁心,罵得一聲:「好狗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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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風剛要劈下,忽聽胤禛冷冷說了一聲:「人不是在那嗎?」青影一閃,已先搶出,烈火一怔,忙跟著躥出,他姿勢身法雖沒胤禛瀟灑好看,又慢了一拍,一顆大頭倒還比胤禛多伸半步。

    小千落在後面,剛要跟出,在經過地上跪著那人時,卻停了一停,低首喚道:「喂,你,抬起頭來——」

    那人顯見遲疑了一下,但好像知道時機稍縱既逝,還是很快依言揚起臉來,但卻拿一隻手捂住了自己那張已毫不成形的厚唇,小千卻不看他,淡淡香風飄處,一條青色素帕落下來,掛在他鼻上,蓋住了半邊臉,透過羅帕,他只看到一個朦朧的身影:「不想死的話,就別讓我再看到你。」

    男子完全聽懂了她的意思,他好像又被重重擊到一次,雖仍是跪在那裡不動,卻緊握著手裡那條帕子,朝著身前冰涼地面深深彎下腰去。

    周圍的空氣微微發生了變化——他知道,這個在他一生中唯一給過他一絲善意的女子已經離開了。

    小千掠出門口,腳尖才一觸地,忽覺頭極暈眩,周圍一切在模糊中仿佛開始飄浮,不知從哪來的一陣微風,已經開始影響她的思緒,猶如溫柔的霧被封閉在渴求的山中,這是一種奇特的感覺,同時又如此熟悉。

    她的體內深處有什麼瘋狂湧起,她迅速向前一傾身,嘴角一滴水鑽狀血珠墜落。

    「不……」她艱難地喘了口氣,忽有豆大一點雪亮光華,閃了一閃,化成一道銀色寒光,冷氣森森,似天坤,如匹練,周邊萬道金霞電旋飈飛,而這次日月金輪再現卻並非出自小千本意。

    「痛苦嗎,白小千?須知回首即是歸路,說解脫,就解脫,你又何必如此執著?」說話那人的影像慢慢在小千面前清晰,只見他生得面如冠玉,齒白唇紅,眸若點漆,晶光閃爍,長眉插鬢,又黑又濃,卻是個羽衣星冠的少年道士。

    聽到從他口中說出的這句話,小千強攝心神,在一片光華籠罩下慢慢抬手擦去唇邊血跡,這只是一個極簡單的動作,但她做來卻像吃力萬分,額頭鬢角均是亮晶晶汗珠,不知受了多大痛苦,可在這種情況下,她的聲音依然很穩:「你究竟是誰?」

    一隻好奇的蝴蝶飛過來,降落在他們中間。

    少年道士目光流轉其上,答所非問:「過去莊周夢見自己變成了蝴蝶,欣然自得地飛舞著的一隻蝴蝶,遨遊四處悠遊自在,根本不知道自己原來是莊周。突然醒來時,自己分明是莊周。不知是莊周做夢變成蝴蝶呢,還是蝴蝶變成莊周呢?」

    小千眼神一黯,好像沉迷於他的話中思索,但這並沒有持續多久,她很快地眨了一下眼,眸中光芒暴亮,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分別做了兩種不同手訣,日月金輪沖天疾響一聲,竟被她收回體內,少年道士見她如此施為,雖心中早有成算,也不禁搖頭嘆息了一聲,腳下一動,正要上前接住已是一頭冷汗搖搖欲墜的小千,一條綠色身影突然插入他二人之間,搶先將小千抱住。

    「放開我!——」小千竟還有白力將胤禛推開,倔強地憑一己之力重新站好,抬起眼來,看著少年道士,又一個字一個字的把她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你究竟是誰?」

    胤禛站在她身側靠後一點,冷冷接口道:「他就是崑崙派的金蟬,你沒見過嗎?」

    「哼,」小千向前走上一步,聲線比剛才低了些,但能保證她說的話被聽清楚,「原來是崑崙曉月的好徒弟,我問你,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說剛才那句話?」

    金蟬很明白她指的是哪句話,但他這個人好像永遠不會正面回答人家的問題:「我現在開始相信,你真的是阿男。」

    他的語氣里沒有感嘆,也不像疑問,他只是很平淡的講

    出一句他認為該講的話,小千卻大大的倒吸了一口冷氣。

    

    她舉步向他走去,似乎想把他看得更清些,但是胤禛自後伸出一臂將她一下挽住,這次她無論如何掙脫不開,當她看到烈火的一頭紅髮自金蟬身後迷霧中出現時,她甚至來不及開口就被奪去了呼吸,她的身子輕輕飄起,那種失去生命的感覺就像她孩提時第一次落水的無力感,不同的是,這次剝奪她的空氣的是無形而又兇猛的燒灼感,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顴骨上皮膚的緊縮。

    ——姐姐,姐姐……你已經忘了我嗎?

    ——看,英男,走出這條路的盡頭你們就離開陰山了……

    「住口!」黑暗中,英男只覺胸口湧上的疼痛快要叫她窒息,她揮舞出去的手突然被人緊緊抓住,她深深吸氣,張開眼盯住眼前慢慢清晰起來的那張臉。

    「阿男?」那名羽衣星冠的少年道士面上是藏不住的關切之色。

    「住口!」英男大叫一聲,甩開他的手,向後縮起身子,雙手抱膝,埋首不語。

    金蟬並不放過她:「阿男,我知道你並沒有忘記我——」

    「住口!」在他面前,她悶聲把這兩個字說了第三遍。

    一個寂靜落在他們當中,她用了很長的時間來恢復常態,但最後她還是抬起臉來看著他。

    她的聲音遲疑又柔弱,像在嘆息,她向他靠近一點,手抬高一點,幾乎是帶著一種貪婪而又渴望的表情想要撫摸他的臉,可這一切還沒有開始就已經結束了,他的微笑在一剎那停頓,而她只留給他一個平靜而蒼白的側臉。

    「阿男——」他猶疑了一下,換了個稱呼,「英男,我知道你還恨我,可是,這次我拼了擔師父的責罰私自下山來找你,都是為了你:我知道你已經脫離了冰堡,我也知道冰婆婆和小晴都去了。你跟我回崑崙好不好?只要你肯讓佛家至寶日月金輪離體,一切都可以重新來過,師父飛升之期將近,待我坐上崑崙掌教之位,我們可以效法當年的峨嵋掌教齊真人夫婦,合籍雙修,將來如果你還是堅持要殺盡陰山上下,我也一定會幫你!」

    他一面說,英男一面站起身揚首朝灰濛濛的天空凝望,等他說完最後一個字,才悠悠道:「你真行啊,曉月老道布結界的本領已經被你學了個十足十。」

    金蟬的笑還沒掛到臉上,她又道:「可是我奇怪,就憑這樣你如何能以一對二,從烈火和胤禛面前全身而退,還有時間在這和我說話?不,等等,讓我先說完——我想起來了,你有一面靈符,能借曉月百年功力以代身外化身,那就無怪了,這麼久沒見,你還是一點都沒變,永遠不會讓自己陷入危險。」

    「你也沒變,英男,你還是那麼,那麼關心我——」

    「是嗎?」英男眼波轉到他的面上,「看來你現在的確很得老道器重,真是越來越有仙風道骨的模樣啦,也算不枉你當初出賣我的一番情意,不過,難道你真的以為我能記起你,是因為你以老道的二心神功破了我忘情訣的緣故嗎?」

    「你錯了,金蟬,我余英男要忘記一個人根本不需要去學什麼忘情訣,當日決定忘記你是我的選擇,今日記起你也是我的選擇。不,我不是生氣,我沒有生氣,如果你想回到身邊就得直直的走過來,明白嗎?」

    「像你現在這樣,」白小千笑了一笑,手指交錯抽緊裹在身外的那條墨綠色披風,「你已經不配做我的對手,我不管你到這來究竟是為我,還是為別的什麼,現在我要去做我該做的事,你可以把我困在新的結界裡,但你再也無法阻止我離開。」

    說完,她看也不看金蟬臉色,一轉身,向後走去。

    「等一下,」金蟬追過她身前,「你想看他們是嗎?好,我給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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