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東征雙鋒
諭令是以東王楊秀清名義發來的,語氣比之前更加嚴厲。
核心意思是,獲悉林啟在岳州整軍、設學、安民,舉措甚好,東王欣慰。
然北伐大計刻不容緩,天王與東王已準備率主力從長沙啟程北上,秦日綱作為前鋒不日將抵岳州。
命林啟務必加快備戰,最遲於十月二十日前,務必率靖湘軍水陸精銳自岳州東上,向武昌方向挺進,做出進攻姿態,牽制湖北清軍,以便主力從容北上,會攻武昌。
若遷延不進,貽誤戰機,定按天法處置!
「十月二十————只剩十來天了。」左宗棠站在一旁,面色凝重,「丞相,東王這是逼我們提前行動,為主力充當誘餌和偏師。」
林啟將諭令放下,走到巨大的湖廣地圖前,手指從岳州劃向武昌,心想:「歷史上,太平軍正是在十一月下旬自岳州東上,連克蒲圻、咸寧,十二月初兵臨武昌。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說道:「東王現在要我們提前出發,目的很明確,一是試探武昌虛實,二是吸引清軍注意,掩護主力行動。」
「然我軍準備尚未萬全。」左宗棠直言,「第二軍整訓未畢,水師新船改造剛過半,糧秣轉運還需時日。更重要的是,我們對武昌敵情所知,仍停留在趙啟瑞的口述和零星探報上,缺乏精細把握。貿然東進,若武昌清軍嚴陣以待,我軍頓兵堅城之下,傷亡必重,且可能被從荊州或九江方向來的清軍援兵夾擊。」
「先生所言甚是。」林啟沉吟,「所以,我們不能完全按東王意思,直撲武昌城下。
「」
他手指點在地圖上武昌西南方向:「蒲圻、咸寧。這兩個地方,是岳州通往武昌的陸路要隘,也是武昌的外圍屏障。尤其是蒲圻,城池不大,守軍據說僅四百。我們提前行動,但不強攻武昌,而是以水師控制江面,陸軍沿江掃清外圍,攻克蒲圻、咸寧,拔掉這兩個釘子。如此,既完成了東王東上牽制」的命令,又實際控制了進軍通道,為主力到來鋪平道路,同時避免了過早與武昌主力決戰的風險。」
左宗棠眼睛一亮:「此乃老成持重之策!攻其必救,又不貿然攻堅。拿下蒲圻、咸寧,武昌便失去西面屏障,我軍進退自如。東王那裡,也有戰果可以交代。」
「正是。」林啟下定決心,「命令:江忠源率靖湘第二軍五千人,五日內完成出發準備,十月十八,陸路先行,目標蒲圻。羅大綱、唐正財率水師主力戰船三百艘、運輸船五十艘,裝載其餘陸師及糧草軍械,同時自岳州啟航,沿江東上,水陸並進,互為聲援。我親率中軍,先坐鎮岳州,隨後出發。」
「那岳州防務?」
「按原計劃,留給秦日綱丞相。我們帶走必要物資和精銳,工程營、轉運營及部分留守部隊交給他。講武堂第一期照常開辦,匠作營繼續改良火器、訓練水鬼。」
左宗棠迅速記錄,又問:「對蒲圻、咸寧,是強攻還是————」
林啟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據情報,蒲圻知縣周和祥,是個硬骨頭,城破時可能死戰不降。對於這等清廷忠臣,若能勸降最好,若不能————戰場之上,各為其主吧。至於普通兵丁百姓,仍按我軍既定方略,降者免死,脅從不同。」
他頓了頓,低聲道:「這周和祥,後世倒是得清廷褒獎,建了專祠。如今,卻要成為我們前進路上的障礙。歷史細節,有時真是殘酷。」
左宗棠不知「後世」何意,只當是感慨,便道:「丞相仁心,然戰場無情。我軍目的乃是儘快打通道路,震懾武昌,減少主力日後攻城阻力。具體戰術,可由江忠源臨機決斷。」
「好。」林啟走到窗邊,望著東方,「告訴江忠源和黃呈忠,尤其是黃呈忠此戰是他獨當一面的第一仗,許勝不許敗,但要打得巧,減少無謂傷亡。也告訴全軍將士,東進武昌,並非終點。我們的路,還在更遠的東方。但每一步,都必須踩穩。」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岳州城內外,剛剛安定不久的靖湘軍再次高速運轉起來。
糧秣裝船,兵甲擦亮,戰馬嘶鳴。
一種大戰前的凝重與興奮交織的氣氛,瀰漫開來。
江忠源接到命令後,在自己的臨時營房裡坐了整整一個時辰。
他面前攤開的是趙啟瑞憑著記憶幫他勾勒的蒲圻、咸寧一帶地形草圖。
這位前楚勇統帥,如今要以太平軍將領的身份,指揮進攻自己曾經守衛過的土地。
心情之複雜,難以言表。
但林啟的信任,以及心中那股漸漸燃起的、不同於效忠清廷的信念之火,讓他最終握緊了拳頭。
「傳令各營,檢查軍械,備足五日乾糧,明日開始戰前操演,專練山地攻堅與城牆爆破!」他對親兵下令,聲音已然堅定。
同一時間,貴州黎平府城內,胡林翼宅邸。
書房裡,胡林翼一襲素服,正在燈下閱讀家書。
窗外隱約傳來更夫巡夜和兵丁列隊走過的聲音。
走到窗前,望著黑沉沉的夜空,手中捏著數封書信一有武昌故舊寫來的求援密函,有長沙友人私傳的岳州戰報,更有湘鄉曾國藩探討團練的信札。
岳州失陷的消息,他已知曉。
更讓他心驚的,是來自長沙、湘陰友人的私信中對那個名叫林啟的年輕「長毛」丞相的描述善戰而不嗜殺,治軍嚴而撫民寬,行事條理分明,迥異於尋常流寇。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僕役輕步進門:「老爺,驛站剛送來曾侍郎的急信,懇請您以桑梓大義」為念,赴湖南共商防務————」
胡林翼沉默良久,緩緩搖頭。
他並未接信,只淡淡道:「回話:林翼於黔東南境內剿匪重任在身,不宜預聞他事。
所需捐輸銀兩,明日差人送去。」
僕人退下。
他走回書案,提筆寫下四個字:「靜觀其變」。
墨跡未乾,窗外傳來遙遠的、仿佛來自洞庭湖方向的隱隱雷聲是冬雷,還是戰鼓?
咸豐二年十月十九,晨。
岳州城陵磯碼頭,帆檣如林,旌旗蔽日。
林啟站在碼頭,自光掃過列隊登船的將士,掃過岸邊送行的眾人,最後投向煙波浩渺的東方。
「啟程!」
號角長鳴,戰鼓擂動。
龐大的船隊解開纜繩,升起風帆,如同一條甦醒的巨龍,緩緩駛離碼頭,劈開洞庭湖水,駛向長江,駛向那片戰雲密布、決定著無數人命運的荊楚大地。
陸路,江忠源率領的五千靖湘軍第二軍,也已旌旗招展,離開岳州,沿著官道,向蒲圻進發。
歷史的車輪,在林啟這個穿越者的影響下,似乎稍稍偏離了原有的軌跡,但又沿著大勢,轟然向前。
等待他們的,將是血與火的考驗,以及更加不可測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