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二 新人歡喜舊人哭

  竇氏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子,原本難看的臉色瞬間變得溫和喜悅,道:「這位是颯兒叔公至交的孫女馮姑娘,是沛西的名門望族之女。」

  那馮姑娘平素是個機會察言觀色之人,知道竇氏沒有女兒,那麼自己面前這位肯定是她兒媳了,不待扈沚蘺開口便搶先欠身行禮道:「這位是姐姐吧,緯秋見過姐姐。」

  這一聲輕輕軟軟的「姐姐」在扈沚蘺聽來卻猶如雷鳴轟響,身子微微踉蹌,幸好筎棉一直扶著她才看不出異樣。她不禁想:婆婆這是要給亓官納妾?這是婆婆的意思?還是亓官的授意?

  正在她思忖之際,聽得竇氏語氣生硬道:「你不必叫她姐姐,以後你也是明媒正娶進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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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緯秋聽了微微低頭,面露羞色,可扈沚蘺卻再也承受不住,只覺雙腿一軟,腦袋一沉,暈了過去。

  「夫人,夫人,你怎麼了?」筎棉驚得大喊起來。

  竇氏也不曾料到扈沚蘺會昏倒,看她平時身體也並沒有那麼嬌弱,此時不由地細細打量一番,似是想看看她是否在假裝。然而見到她那慘白的臉,又覺得不像,心下也有點慌亂了。

  筎棉見喚不醒扈沚蘺,連忙哀求竇氏道:「老夫人,求求您傳太醫來給夫人看看吧,求求您了。」

  只有她最清楚經歷上次的休妻風波後,扈沚蘺過得有多不開心,飲食減少,心情苦悶,就差憂思成疾了,沒想到今日真就病倒了。

  竇氏也擔心她真有個三長兩短,故而讓管家去請了太醫。

  太后診斷後,筎棉急切地問道:「太醫,我家夫人怎麼了?得什麼病了?」

  竇氏和馮緯秋也湊上來聽結果。

  那太醫拱手對竇氏道:「恭喜老夫人,將軍夫人這是喜脈,只是身子還有些虛,需要好生調養,需開闊胸懷,避免勞累。喝幾服……」

  「等等,你說我兒媳有身孕了?」竇氏驚疑地打斷太醫的話。

  「是的。」

  「多久了?」

  「快兩個月了。」太醫道。

  「兩個月……」竇氏暗自嘟囔,似在掐算什麼。

  馮緯秋一聽扈沚蘺有了身孕,甚感不妙,她還沒嫁進來呢,今後能不能得到亓官颯的寵愛還不得而知,怎麼能讓扈沚蘺先母憑子貴?要知道扈沚蘺可是險些成為棄婦的人,而現在也受著亓官府的冷落,若有了子嗣,豈不是成了她今後最大的威脅?

  於是,她狀似不經意地提了一句:「兩個月……兩個月前不正是夫人和別人的謠言……」說到此處她忽然捂住了自己的嘴,驚恐地看了看竇氏,連聲道歉:「對不起,老夫人,我、我胡說的,請您見諒。」

  竇氏聽她如此一說心裡也震驚了,趕緊問太醫:「你沒有看錯?確定是兩個月的身孕嗎?」

  「老夫人,微臣在太醫院任職近三十年,這等簡單的症狀怎會弄錯?」太醫對竇氏的質疑有點不滿,接著將寫好的方子遞給筎棉,「這是安胎藥和一些溫補的藥,記得讓夫人按時服用。」

  「有勞太醫了。」筎棉道。

  竇氏此刻心緒雜亂,連太醫跟她告辭她都沒聽見。

  筎棉拿著藥方要去抓藥,剛走出兩步卻被竇氏拉住了:「不許去抓藥!」

  「啊?為什麼?剛才太醫說夫人身子虛,要喝安胎藥……」筎棉不解竇氏為何得知自己有孫子非但不高興,還要攔著她去抓藥。

  「她懷的又不是我亓官家的骨肉,還想讓我們給她保胎不成?」竇氏滿臉怨怒與鄙夷。

  筎棉從未見竇氏這副凶神惡煞的模樣,嚇得她不禁一哆嗦,可口中還在為扈沚蘺辯駁:「老夫人,夫人進門半年多,一向規規矩矩,從未做過任何對不起將軍的事,她肚子裡的孩子不是將軍的還會是誰的呢?您不能這麼冤枉夫人啊!」

  「哼,沒做過對不起颯兒的事?那之前的謠言是怎麼傳出來的?鬧得滿城風雨,還我亓官家顏面丟盡的又是誰?」竇氏怒道。

  「老夫人,那都是有人憑空捏造出來陷害夫人的,求您要相信夫人啊。」筎棉哀告道。

  「休得多言!」竇氏斥道,「以前說無憑無據,現在連孽種都有了,還說冤枉她!呵,這樣的兒媳,我可要不起。你趕緊收拾鋪蓋,帶著她離開將軍府!」

  「老夫人不可啊!」筎棉跪倒在地,拉著竇氏的裙擺求道,「現在夫人還昏迷未醒,可以等她醒來之後再說嗎?老夫人求求您了,看在夫人曾經為將軍治好舊疾的份上,請您通融通融吧!」

  馮緯秋覷了竇氏一眼,就怕竇氏會心軟把扈沚蘺留下來。

  竇氏閉了閉眼,想到扈沚蘺確實曾堅持不懈治好了亓官颯的陳年舊疾,還為他解了媚毒,便回道:「既然她沒有病,想必要不了多久自會清醒,那就多留她翌日,明日天黑之前,必須離開我亓官府!」

  雖然這不是想要的結果,但筎棉也還是萬分感激道:「多謝老夫人。」

  竇氏憤然離開了房間,一邊挽著她的馮緯秋卻暗自得意起來。

  筎棉看了看床榻上的扈沚蘺,心裡倍感難受,但也知道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趕緊出去抓來藥,煎好,以便等扈沚蘺醒了喝下,好好抱住肚子裡的孩子。

  不久,扈沚蘺悠悠醒轉來,四下里望了望,看到了正在收拾行囊的筎棉。

  「筎棉。」扈沚蘺聲音有些虛弱。

  「夫人,你醒了。來,喝點水。」筎棉趕緊遞過來一杯溫開水。

  扈沚蘺喝了幾口,問道:「我怎麼了?我記得之前是在後花園裡的。」

  筎棉道:「夫人,你昏過去了,不過你沒得病,是有喜了!」

  「啊?」扈沚蘺瞪大雙眸看著筎棉道,「你說的是真的?」

  筎棉使勁點頭:「嗯,太醫來看過了,說快有兩個月了。但是你身子虛,要多進補,我已經熬了藥備著了,你稍等我去端過來。」

  「兩個月……」扈沚蘺低喃,想起了亓官颯離開的前一晚,他喝多了來自己的房間過夜之事。臉上不自覺露出笑意:他要是知道有孩子了,會如何呢?會不會也想我這樣開心?

  筎棉端來藥,見到扈沚蘺臉上的笑容,心裡卻生出一陣苦澀,她將藥遞到扈沚蘺面前道:「這是安胎藥,還有溫補的功效。趁熱喝吧。」

  扈沚蘺一口氣將藥全部喝下。她擦了擦嘴,問道:「娘知道我有身孕了嗎?」其實她想問為什麼沒見到竇氏,難道她知曉自己快抱上孫子了不高興嗎?

  筎棉當然明白扈沚蘺心中的疑問,她小心翼翼地說道:「夫人,有件事我說了你別難過,也別激動,免得動了胎氣。」

  「什麼事?」扈沚蘺整顆心忽然懸了起來。

  「你先答應我別難過也別激動,我才說。」筎棉道。

  扈沚蘺深呼吸了一口氣:「好,我答應你。」

  「老夫人……和那個馮姑娘說你懷的不是將軍的孩子,說兩個月前正好是流言傳得滿城皆知的時候,所以要我們明日天黑之前離開這裡。」筎棉一邊說一邊暗中觀察扈沚蘺的反應,只見她臉上越來越蒼白,忽然又滿面赤紅仿佛要發怒似的。

  「娘怎麼能這麼冤枉我?我從未做過那些事,她怎麼能不承認這個孩子呢?」扈沚蘺爬起來要下床,「不行,我不能離開這裡,我要去見娘!」

  筎棉趕忙攔住她道:「沒用的,老夫人連抓藥都不允許我去,說她沒必要保一個孽種。她本來是讓我們馬上離開的,奴婢好不容易求了她,她才肯多寬限一天。夫人,你現在不宜多動,也不能傷心,要多保重身子才行。其他的先不要想了。」

  「呵呵呵……」扈沚蘺不禁苦笑,「是啊,她本來就一心想著趕我出府,現在她又給將軍安排了新人,而我又突然有了『來歷不明』的孩子……呵,她怎麼可能容得下我?」

  她不由地想道:亓官呢?他會不會也認為孩子不是他的?他若是知道我被趕出府會怎樣?

  筎棉見她黯然失神,勸道:「夫人,依奴婢看,離開這裡也好,現在府里的人都聽老夫人的,對你不管不顧,這日子過得比下人還不如,你懷著身孕怎麼吃得消?還不如回扈家,好好地養胎呢。」

  扈沚蘺心知筎棉說得在理,可她擔心如果自己父母知道她是被趕出來的,又該如何呢?尤其是母親,肯定比她還傷心吧,或許還會很失望。她都不敢回去面對他們。

  然而,她已經別無選擇,為了平安將孩子生下來,只能寄希望與娘家人了。

  拂風閣里,騤業向風辭稟報著風玠一案的調查進展。

  「公子,我們查過柴順一家七口的屍首,在他大兒子手中找到了這個。」騤業將一塊半圓形的小玉墜。

  風辭接過一看,這玉墜上面還雕刻著一半字樣。他細細琢磨一番,漸漸地揚起一絲笑意。

  「公子可是看出這玉墜的來頭了?」騤業問道。

  「這可是重要證物。」風辭道,「你們找到的時候,這個是握在柴順大兒子手中的?」

  「沒錯,握得很緊,乍看像是握了個空拳頭,我們一開始還沒發現,後來還是費了好大勁才拿出來的。」騤業道。

  「我大概知道這一家七口是怎麼死的了。饒儲這次倒是動了腦筋,只可惜百密一疏啊。」風辭凝望著遠方,幽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