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岩谷中,遍地狼藉。
石台徹底坍塌。
地火井仍在或急或緩地噴涌著暗紅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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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焦灼的硫磺氣息,已消散許多。
元都真人服下療傷丹藥,經過一番調息後,正與珠璣焦急地守候。
此刻見道煊現身,皆面露喜色,急忙迎上。
「水神!你無恙否?」
元都真人上下打量,見道煊氣息沉凝悠長,更勝從前,不由驚疑不定。
「水神大人!」
珠璣更是眼圈泛紅,顯然擔憂至極。
「無妨,地火反噬雖兇險,卻也另有際遇。」
道煊擺手,並未多言,只道:「此地不宜久留,先回水神府。」
「是!」
三人不再耽擱,迅速踏上歸途。
水神府主殿內,燈火通明。
玄角、敖青、骨山君等得知道煊安然返回,俱是鬆了口氣,紛紛前來拜見。
道煊高坐玄玉寶座,面色微白,然眸光湛然,氣度沉凝如山。
他略詢經過,知北海未另派他人來襲擾,心中稍定。
「看來那敖閏是獨自潛入,並未帶太多人手,或者……她也有所顧忌,未曾大張旗鼓。」道煊心中暗忖。
然北海的威脅並未真正消弭。
那場地火中的交鋒與暗湖下的糾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之下,是更幽邃難測的暗流。
祂只是暫時蟄伏,如同隱藏在黑暗中的毒蛇,隨時會再度噬咬而來。
「道某需閉關數日,府中事務,暫由元都祭酒與諸位司主共決。」
道煊沉聲下令,「沒有道某法旨,無論是誰,都不得近密室。」
「遵命!」眾妖肅然應諾。
道煊又對元都真人傳音數語,囑其留意北海暗動,打探碭郡、北荒動向,方起身入密室。
石門緩緩閉合,重重陣法開啟,將內外徹底隔絕。
密室內,道煊盤膝而坐,靈識沉定。
那枚青玉蛟珠靜靜懸浮,通體流轉溫潤混沌光澤,青、赤、藍、金諸色隱現。
珠身三道龍紋凝實清晰,第四道雖略模糊,卻也散發出一股嶄新而強大的靈力波動。
蛟珠內,水火之靈已形成奇妙循環,水生火,火煅水,陰陽輪轉,生生不息。
「虬龍之境……」道煊心神微震。蛟凝九紋可化虬,堪比人族元嬰。
以他現在的實力,手持滄溟神戟,在金丹境內已罕逢敵手。
即便尋常元嬰、大妖,亦可一戰。
然若對上敖閏那般先天獨厚的頂尖大妖,仍處劣勢。
還遠遠不夠啊!
道煊金碧異瞳內精芒閃過,當即摒棄雜念,凝神內守。
「嗡嗡——!」
體內水火道韻同時運轉,引導著那磅礴卻稍顯浮躁的新生法力,沿著玄奧的周天路徑緩緩運行,一點點地打磨、凝練、融入蛟珠、臟腑、經絡。
密室中靈氣氤氳。
道煊的身影漸漸被一層淡淡的光暈籠罩,氣息時而深沉如海,時而熾烈如火,最終歸於一種內斂的平靜。
唯有額間那枚水火印記,於無聲處,光華流轉。
時間在修煉中飛速流逝。
就在道煊閉關一月之後,東平郡城,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郡城中心,最大的廣場——點將台,已被清空。
一座高達三丈、通體由赤紅如火晶的巨石搭建而成的擂台,在一夜之間拔地而起!
擂台四周,插著九面烈焰翻騰的大旗,隨風招展間,上面「離火」二字如同燃燒,灼熱而霸道,令人不敢直視。
擂台正前方,矗立著一座同樣以火晶石雕琢的華貴寶座。
寶座之上,端坐著一位身穿赤金法袍、面容冷峻、雙目開闔間如有火焰跳躍的中年修士。
其氣息淵深似海,不可度量。
正是離火宮四大護宮長老之一,離焰長老!
其身後,肅立著十餘名氣息強悍、最低也是金丹期的離火宮修士。
個個眼神倨傲,掃視著下方聚集而來的東平郡百姓與修士,如同在看螻蟻。
「哼!」
離焰長老目光如電,掃過下方惴惴不安的人群,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乃至大半個郡城:
「本座離焰,奉離火宮宮主法旨而來!」
「灕江水神道煊,殘殺我宮巡狩使者,罪大惡極!」
「三月之期未至,但本座不耐久候,故今日於此設下擂台!」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厲,聲震八方道:
「東平郡聽著,自即日起,擂台連擺七日!凡東平郡所屬修士、妖靈、武者,皆可上台,若能接本座麾下弟子三招不死,可得賞賜!若能勝之,本座可做主,削減對那道煊的懲處!」
「但是……」
他話鋒一轉,殺意凜然道:「若無人敢應戰,或皆是不堪一擊的廢物……」
「那便休怪本座無情!每日擂畢,若無人能讓我離火宮弟子盡興,本座便隨機挑選百名東平郡民,以離火焚之,祭奠燎原使者在天之靈!直至那道煊龜縮而出,或者……東平郡變成煉獄!」
此言一出,滿城譁然!
恐懼、憤怒、絕望的情緒在人群中蔓延。這是赤裸裸的羞辱與逼迫。
「離火宮……欺人太甚!」
郡王府內,張太白聽到傳報,氣得渾身發抖,卻無可奈何。
對方是元嬰修士,且攜離火宮之威而來,他這金丹期的郡王,根本無力對抗。
「快去灕江,稟報水神大人!」
他只能急令心腹,火速前往水神府求援。
與此同時,消息如同長了翅膀,飛速傳遍東平郡,也傳到了戒備森嚴的灕江水神府。
「什麼?!離火宮竟如此歹毒!」敖青聞言,巨螯砸地,怒不可遏。
「以百姓為質,逼水神大人應戰,好毒辣的計策。」玄角面色冰冷。
「便是一萬個百姓,也抵不上水神大人半分。」
珠璣俏臉含霜:「那老雜毛果真敢屠盡東平民不成?」
元都真人面色凝重至極,在殿中來回踱步。
離火宮此舉,陰險而有效。
不應戰,東平郡每日百人慘死,方才樹立起來的水神府威信掃地,道煊將成千夫所指,前功盡棄。
應戰?
道煊尚在閉關,且即便出關,面對有備而來的離焰長老與一眾離火宮精銳,勝負難料,更可能落入對方圈套。
「祭酒,我們怎麼辦?是否要喚醒水神大人?」敖青急道。
元都真人停下腳步,眼中閃過決斷,捻須道:「水神閉關正在緊要關頭,不可輕易打擾。況且,離火宮擺下擂台,未必沒有引蛇出洞之意。我們需得沉住氣。」
他看向玄角、敖青、骨山君、黑風老怪:「爾等各守要害,沒有命令,不得擅自前往郡城擂台,以免中其計!」
「那……郡城百姓?」敖青面露不忍。
元都真人長嘆一聲,目中露出堅毅之色:「為今之計,只能拖延。敖青,你化形混入城中,散布消息,言道煊水神正在煉製一件專門克制離火宮的重寶,不日便可出關蕩平來犯之敵。」
「同時密切關注擂台,若有義士上台……記錄在冊,日後厚恤其家眷。」
「另外,立刻聯繫洞陽湖洛汐公主,告知此地情形,請她留意北海動向,以免對方趁火打劫!」
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發出,新生的水神府在元都真人的調度下,勉強抵抗著來自離火宮的強大壓力。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壓力,都在那扇緊閉的靜室石門之後。
所有人的希望,皆繫於那道正在混沌光暈中靜修,不知方外世事變化的青衣水神。
時間,在擂台的烈焰與東平郡民的恐懼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一日,離火宮一名金丹中期弟子站在擂台上,睥睨四方。
有數名東平郡的熱血修士與武者憤而上台,卻皆在數招內被其離火法術重創,非死即殘。
日落時分,離焰長老冷漠揮手,百名被隨機選中的百姓在慘嚎中被烈焰吞噬,化為灰燼。哭嚎聲震動全城。
第二日,第三日……慘劇每日上演。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第四日,一名隱居東平郡多年的金丹後期老散修,不忍見生靈塗炭,憤而上台。
與一名離火宮金丹後期弟子激戰半個時辰,最終不敵,被離火焚身,道消魂滅。其壯烈,更添悲憤。
壓力,如同無形的山嶽,重重壓在水神府每一個人的心頭,也通過那緊閉的石門,傳遞到閉關的道煊靈識深處。
就在第五日的朝陽即將照亮那浸滿鮮血的擂台時——
「嗡——!!!」
灕江水神府深處,閉關密室內,一股磅礴浩瀚、蘊含著水火輪轉混沌道韻的恐怖氣息,轟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