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重煉神戟

  ……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

  道煊緩緩收起神念,指尖輕彈,玉簡頃刻間化作齏粉。

  他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只那雙金碧異眸內,宛如碧潭盪秋波,有寒芒乍現。

  「墨甲統領,一路辛苦了。」

  道煊看向殿下,「回去轉告洛汐,北海動向,道某自會留意。讓她守好洞陽湖,若有異動,可便宜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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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謹遵湖君法旨!」

  墨甲再次躬身,「三公主亦讓屬下轉告,請湖君大人務必保重,如有需要,洞陽湖上下隨時聽候差遣。」

  「善。」道煊唇角微勾,輕輕頷首。

  墨甲不再多言,行禮退去,步履匆促。

  殿內,氣氛一時有些凝重。

  玄角、敖青、珠璣等人雖不知玉簡詳情,但從方才的對話中,已嗅到一股山雨欲來的氣息。

  「諸位——!」

  道煊視線掃過殿內眾妖,陡然提聲道:「我們的敵人不僅是北荒離火宮,還有北海龍宮。」

  他略作停頓,「如果道某所料不錯,離火宮和北海龍宮已經暗中勾結,準備對付道某和灕江水神府。」

  話音落下,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若有懼死者,此刻便可離去,道某絕不為難。」道煊拂袖,淡淡道。

  「屬下誓死追隨水神!」

  「願與水神府同存亡!」

  數息之後,敖青、玄角、珠璣等妖齊齊跪倒,聲音疊浪,震盪殿柱。

  道煊呵呵一笑,不置可否,轉而問元都真人,「陳兄以為如何?」

  「無量天尊!」

  元都真人輕捋長須,皺眉道:「北海龍君睚眥必報,與北荒勢力勾結,圖謀水神,此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離火宮本就勢大,若再有北海龍宮在側虎視,為之策應,水神府恐將腹背受敵。」

  聞言,道煊沉默片刻。

  常言道水火不容,離火宮以火立派,是北荒一霸,而北海龍宮乃水族巨擎,雙方毗鄰,千百年來,門人子弟多有廝殺,新仇舊恨不小。

  但若有共同的敵人——他道煊,那麼暫時媾和,也並非全無可能。

  「陳兄所言不差,此事須得提防。」

  道煊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冷意,他眸光如電,掃向玄角與敖青:

  「傳令,自即日起,水神府麾屬加強對灕江全境,尤其是與北荒、碭郡交界水域的巡弋力度,任何風吹草動,立即上報!」

  「同時傳書張太白,令他於東平郡內搜捕細作,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漏過一個。」

  「珍寶司,清點庫藏,籌備療傷丹藥、符籙。」

  「骨山君與黑風老怪,二位近日便暫居水神府,隨時聽候差遣!」

  「是!屬下等領命!」

  感受到道煊冥冥中散發出的殺機,玄角、敖青、珠璣、骨山君等五妖肅然應諾,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轉身出殿安排。

  殿內只剩下道煊與元都真人。

  「水神……」

  元都真人神色凝重,「與北海之間……當真再無轉圜?」

  「道某若肯折腰俯首,或可暫避刀兵。然此等行徑,背我道心,逆我本性——縱得苟全,道途亦絕,故而……」

  道煊搖頭,語氣斬釘截鐵道:「唯有一戰!」

  「如此說來,當真是潑天大劫!」元都真人深吸一口氣,面色沉如鉛雲。

  「劫數亦是磨礪,危機亦是機緣。」

  道煊金碧異瞳內眸光深邃,幽幽道:「所以,在大戰之前,道某需再做一件事,以求於絕境中,再辟一線生機。」

  「何事?」元都真人追問。

  「煉器。」

  道煊吐出二字,眸光轉向殿外,「一件能助道某在接下來的殺局中,多握一分勝算的殺伐神器。」

  「水神欲煉何器?」元都真人凝神相詢。

  道煊並未直接回答,而是道:「陳兄若有暇,不妨同往一觀。」

  元都真人眼中精光一閃,欣然應道:「固所願也,不敢請爾。」

  ——

  赤岩谷地處東平郡西北,與北荒接壤。

  此處山岩赤紅,地火奔涌,終年瀰漫硫磺燥氣,原是赤岩大王巢穴。

  自其伏誅後,此地便歸水神府轄制,由珠璣率人清理整頓。

  谷中深處,一片被陣法隔絕的空地上,一座以赤炎石壘砌而成、方圓十丈的圓形石台巍然矗立。

  石台中央,一口深不見底的井穴直通地脈,一道璀璨奪目、熾烈無比的赤紅地火之柱從中噴薄而出。

  卻被重重陣法牢牢約束在井口上方三丈之內,翻滾吞吐,散發出足以焚金融鐵的恐怖烈焰,將周圍空氣都灼燒得微微扭曲。

  道煊與元都真人、珠璣三人,此刻便立於這灼熱火井之前。

  地火的熱浪撲面而來,饒是元都真人修為深厚,也需運起法力護體。

  反倒是珠璣,並無異樣。

  道煊一襲青衣,在熱浪中拂動,額間那枚藍赤交織的水火印記隱隱發光,與這磅礴地火靈機隱隱呼應。

  他靜立片刻,緩緩抬手。

  「咻——!」

  心念微動,壺天輕啟,一道暗金泛赤、流淌著蒼茫古意的流光自掌心躍出,凌空懸浮——正是滄溟神戟。

  戟身鎏金,在地火映照下光華流轉,其上諸獸圖騰張牙舞爪,竟似活了過來,欲同此間地火爭雄。

  元都真人見狀,不由失聲:「水神竟是要以此地火為爐,重煉滄溟?!」

  道煊目光沉靜地注視著長戟,指尖輕撫過冰涼的戟身。

  「滄溟戟乃應龍遺骨所鑄,威能無匹。然其終究是水行神兵,其性至陰至寒,與道某如今的水火交融之道,已有隔閡。」

  他聲音平靜,字裡行間卻透露出一絲霸道:

  「道某之道,非獨水,亦非獨火,乃是水中孕火,火中蘊水,陰陽輪轉,五行生化。滄溟神戟既為道某之兵,自當隨道某之道而蛻變。」

  「今日,便以此谷地火為爐,以水火道韻為引,為滄溟重鑄鋒刃,使其褪去純陰之桎梏,納火行靈韻!」

  手腕一震,滄溟戟發出一聲清越激昂的長吟,化作暗金流光,投入那赤紅地火深處!

  「轟——!」

  地火猛地一滯,旋即瘋狂翻騰!

  熾焰如怒獸般裹上戟身,試圖將其吞噬。

  但滄溟戟終究是應龍遺骨所鑄,只見其戟身鎏金光華流轉,一層淡淡的湛藍水光自戟內透出,將地火阻隔在外。

  任其如何灼燒,戟身依舊穩固,只是光華略微黯淡。

  「去!」

  道煊並指一點,石台邊緣備好的地火精金、熔岩核晶等數種靈材凌空飛起,接連投入地火中。

  嗤嗤數聲,靈材迅速軟化熔融,化作數團色澤各異的如水靈液,在火海中載沉載浮。

  「敕!」

  道煊雙手結印,體內蛟珠輕顫,磅礴法力化作道道青赤交織的符文,打入地火,牽引著那些靈材精華,緩緩靠向滄溟戟。

  「嗤——!」

  水火相衝,爆鳴刺耳!地火狂涌,靈材精華與戟身水光激烈對抗,濺開漫天流火。

  道煊面色不變,額間水火印記光芒大放,更洶湧的法力澎湃湧出,強行鎮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