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尊神律令。水神之令，高於一切。陽奉陰違、抗命不尊者，廢除修為、逐出灕江，乃至處以極刑，受那形神俱滅之罰。」
「其二，禁相殘殺。水族之間，不得無端私鬥、吞噬。有爭端者，可報於各司主或祭酒裁決。違者嚴懲不貸。」
「其三，護境安民。不得無故侵擾沿岸人族村落，不得興風作浪危害行船。遇外敵入侵或妖獸為禍，當協力抵禦。有功者賞，退縮者罰。」
此三條律令簡明扼要，直指要害，卻並非臨時起意，而是早在道煊心中反覆斟酌、推演。
此刻道來，自然是流暢從容，條理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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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上、止亂、安境，正是一個新生神權體系最需要確立的秩序。
「謹遵水神大人法旨！」
殿下眾妖齊聲應諾。它們大多靈智已開，明白這第二條禁相殘殺的律法對它們其實也是一種庇護，至少在灕江水域，不用終日惶惶，擔心朝不保夕了。
至於另外第一條與第三條，相較起昔日黑魘在位時的種種苛雜盤剝、毫無緣由的殺戮與繁重奴役，已然堪稱寬仁。
「水府運轉，賞罰需明。自即日起，設立功過簿。」
「各司主、執事需記錄麾下水族功過。」
「立功者，賞，或獲靠近定水珠修行之機。有過者，罰，依律懲處。」
「若有重大功過，需報於道某知曉，再行定奪。」
道煊深知，欲使這些水族真正歸心效力，就必須恩威並施。
威儀他自有之，日後亦可尋機處置幾個不安分的灕江水族殺一儆百、以儆效尤。
至於恩，便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他手中雖不寬裕，但灕江本身資源豐沛，水神府靈氣充裕，足以支撐一套簡單的賞功體系。
「嘩啦——！」
道煊起身，負手而立。額間水火印記流轉生輝，眸光淡淡掃過下方諸妖：
「水府初立，百業待興。各司主、執事需儘快擬定章程、充實麾下。一月之內，道某要看到水府各部運轉有序，各司其職，都明白了嗎？」
「謹遵水神大人法旨！」眾妖凜然應命。
「都退下吧。好生做事，莫讓道某失望。」道煊拂袖擺手。
「謹遵水神大人教誨！」
眾妖再次行禮，而後依次魚貫退出大殿，個個步履匆匆。
殿內僅餘下道煊與元都真人。
「道友這番建制封賞，條理清晰，賞罰分明，貧道自愧不如。」
元都真人由衷地贊道：「假以時日，這灕江水神府必能成為一方穩固基業，乃至亂世中的清淨樂土。」
「陳兄謬讚了。眼下的水神府，不過空有其表罷了，想做到真正的令行禁止、萬眾一心，尚需時間磨合，更需實力震懾。」
道煊微微搖頭，眼神幽深，無波無底，「況且那北荒離火宮的威脅近在眼前……道某若遭不測，這所謂水神府馬上便會分崩離析，又談何基業、清淨樂土？」
「無量天尊。」
元都真人持禮一揖，聲音帶著一絲篤定，「道友福澤深厚，縱有波瀾，亦可逢凶化吉，履險如夷。」
「呵！」
聞言，道煊唇角微揚，清聲一笑，不再糾結於此，轉而言道：「陳兄，水府日常運轉、與東平郡太白賢弟那邊的聯絡，便要多勞你費心了。」
「道某需閉關一段時日，徹底消化此番所得，穩固境界，以應對三月後離火宮之約。」
「道友放心閉關便是。水神府有貧道看著，出不了大亂子。東平郡那邊，也會與太白保持聯絡，關注動向。」
元都真人鄭重承諾。
道煊點頭，不再多言。
他心念一動，主殿後方一道隱蔽的石門悄然開啟，露出後面一間更為幽靜、水靈之氣濃郁到幾乎化為液滴的密室。
這是元都真人特意為他設計的閉關靜室，位於水府靈脈節點之上，又有聚靈大陣加持，修煉效果極佳。
他對元都真人略一頷首，便轉身步入靜室。石門在身後無聲合攏，隔絕內外。
靜室之內，無燈自明，四壁鑲嵌著夜明珠與聚靈符文。
中央一座寒玉蒲團，下方直接連通著千里灕江最大的一處水脈靈眼。
道煊盤膝坐下，先將灕江水神印自壺天召出，懸浮於身前。
「嗡嗡嗡……」
水神印微微震顫，與他氣息交融，不斷汲取著水脈靈氣反哺自身。
同時他亦將對水之大道，水火相濟的感悟，緩緩注入其中，進行更深層次的祭煉與磨合。
接著，他內視己身。丹田之中，那枚青玉蛟珠靜靜懸浮，兩道龍紋清晰無比，邊緣赤金絲線光華流轉，散發出水火交融的奇異道韻。
經過煉化「燎原」火靈、執掌水神印、對抗天地反噬等一系列事件後，他距化虬龍更近了一步。
但這還遠遠不夠。
「離火宮……元嬰後期乃至大圓滿的長老……還有那個修為不可測的宮主。」
道煊心中沉吟。壓力如山，卻更激發他的鬥志。
「呼——！」
他輕吐濁氣，閉上雙眼，聚斂心神，徹底沉入玄奧的修煉之中。
他的肉身與尋常修士、妖族迥異，乃是天劫雷炁所凝，又強行融合了火靈本源，每一步都需走得無比穩固。
當前首要任務，是徹底消化「燎原」火靈帶來的力量與感悟，將水火之力完美融合。
額間水火印記明滅不定，周身隱約有湛藍水光與赤金火焰虛影交替浮現，卻又在某種玄妙的平衡下，緩緩交融，歸於平靜。
密室內一片靜謐，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
那浩瀚磅礴的水靈之氣，如同無形的潮汐，源源不斷地湧入道煊體內，被那枚水火交融的蛟珠貪婪吞噬、煉化、吸收。
悄然之間，那枚代表著五百餘載水韻修為深厚積澱的蛟珠之上，兩道蜿蜒龍紋愈發凝實了。
「水曰潤下，火曰炎上。本為兩極，然天地有陰陽，萬物負陰而抱陽。孤陰不生，獨陽不長。水之至柔，可克剛，火之至烈，亦可蘊生……」
道煊心神沉浸，恍然有所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