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須、爪、頭顱、鱗甲、鬃毛、身軀、長尾……一一重塑,煥然新生。
「嗷——嗚!」
一聲長吟,褪去牛鳴之渾厚,化作清越龍吟,穿雲裂石,百里雷雲應聲翻湧!
但見一條九丈青蛟自九彩雷光中沖天而起,蛟吻怒張,竟將殘餘劫雷盡數吞入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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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嶺內外,萬獸伏首。
黑雲漸散,天光重現。
青蛟真容,徹底顯露——
只見其龍首昂然,異瞳依舊左金右碧,神光內蘊。
額前一支暗金獨角幽芒流轉,滿口玉齒交錯如戟。
頜下長須無風自動,周身鱗甲大如青玉瓦,潤澤生光。
而喉下三片逆鱗,暗紅如血,尤為觸目。
再觀腹下,四足已全,各生四爪。
成功了……
道煊心神激盪,五百載苦修,終得正果。
然而——
笑意尚未漾開,便凝固在眼底。
為何法力運轉間,一股滯澀沉重之感,自經絡深處蔓延開來?
不妙!
道煊心頭警鈴大作,長尾一擺,化為青光向遠空疾遁。
「追!」
蒼嶺外圍,黑衫男子眸中厲色一閃,率先追出。
張太白與元都真人對視一眼,亦化作流光緊隨其後。
不過半盞茶功夫,道煊已至東平郡郡治上空。
身軀沉重如鐵,反應愈發遲鈍,幾乎要自雲頭墜落。
究竟何處出了差錯?
他心中不甘如潮湧——五百年餐霞飲露,未有一日懈怠,難道終究……敵不過天命?
「阿姐,快看!天上有條好大的……」
郡城一角,簡陋卻潔淨的小院裡,五六歲的男童指著天空驚呼。
「又騙我陪你玩是不是?」屋內傳來少女清脆的嗓音,帶著幾分嬌嗔。
「這次是真的!騙你是小狗!」男童急得跺腳。
「好啦,信你一次。」
一個穿著鵝黃襦裙的小姑娘探身出來,順著弟弟所指望去,頓時倒抽一口涼氣:「笨弟弟,那是蛟龍呀……」
話一出口,她慌忙掩住小嘴,臉上血色褪盡。
在她有限的認知里,東平郡只有一條蛟龍——灕江水神。
而那位水神,每月都要郡中奉上一對童男童女,否則便興風作浪,毀田淹地。
如今不到月末,難道……他親自來捉人了?
小姑娘一把將弟弟拽到身後,渾身緊繃。
空中那蛟龍卻似有所感,身形驟然一頓,龍首低垂,金碧異瞳朝這小院望來。
男童雖懵懂,卻也覺察到姐姐的恐懼,噔噔跑到院角拾起一根木棍,擋在她身前,叉開小腿:「阿姐別怕,我保護你!」
話音未落,青光驟落院中。
光芒散去,現出一位青衣男子。
其眉如墨畫,眸蘊雙色,面容蒼白卻難掩清俊。青絲流瀉,道韻隱現,雖看不出年歲,卻自有一股出塵威儀。
他望向這對姐弟,目光溫和。
「小丫頭,你叫什麼名字?」聲音清越,似玉磬輕擊。
「我、我叫採薇。」小姑娘仰著臉,眼中警惕未消。
「我是采和!」男童搶著道。
「採薇采和……」青衣男子輕吟,「『採薇採薇,薇亦作止。曰歸曰歸,歲亦莫止』……名字甚好,只是……略苦了些。」
他微微一笑:「既如此,便贈你們一份緣法吧。」
修長手指輕彈,一枚暗紅流轉的鱗片沒入採薇額心。復又凌空一點,一滴金紅精血悄然沒入采和眉心。
此乃「點靈」之術,於受者大有裨益,於施者卻損耗頗巨,乃大妖為庇佑血脈後輩方會施展的神通。
「你……對我們做了什麼?」採薇怔怔撫額,只覺得冥冥中與眼前人多了一絲說不清的牽連,懼意竟淡去不少。
道煊不答,只輕啟薄唇,吐出一縷青色蜃氣。
姐弟二人眼神漸漸迷離,軟軟倒地。待他們醒來,方才種種,只會如夢般淡去。
他靜立院中,眸光複雜。
此番化蛟,的確做足準備,卻終究難窺天機全貌。
天劫非三三,非三九,竟是六九之數。
而最後關頭,將他從「化凡」邊緣拉回的,竟是這女童無意一聲「蛟龍」。
當時他已神昏體沉,幾欲墜塵,冥冥中只捕捉到那一字——
蛟。
剎那間,桎梏盡去,法力貫通。
丹田妖丹碎為萬千靈光,於頜下重凝為一顆水青蛟珠。
至此,方是真渡過了天劫。
道煊向來恩怨分明。這「一字之恩」,於他近乎再造。
他贈逆鱗,予精血,是報恩,亦是種緣。
化蛟功成,天高地闊,固然可喜,卻不可忘形。
道煊斂眸沉思。既已成蛟,自當開闢水府,受一方香火。
而渡劫時那幾道隱晦氣息……也需逐一拜訪,探明態度了。
嗯?
他忽然蹙眉。
靈識之中,三道氣息正破空疾來。
一道如古松立於崖,清逸中透著堅韌,一道儒雅內蘊果決。
此二者氣息中正,且隱隱熟悉。
而第三道……
道煊眸色驟冷。
第三道氣息血腥暴戾,殺機凜然,業障纏身——亦是水族,不,是蛟!
三者皆直衝他而來。
他當即身形一晃,化蛟騰空,隱入雲霧之間,靜觀其變。
「鱗蟲浴電開玄甲,玉角劈雲裂斷崖。青虺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蛟——」
「道煊道友,貧道在此道喜了!」
人未至,聲先到,如鐘鳴風送,渾厚悠長,盪開層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