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金色殘碑

  與此同時,距混沌五行道國不知多少萬里之外,一片完全被灰色死氣籠罩、骸骨鋪就大地的荒原深處。

  一座由無數巨大生靈頭骨壘砌而成的巍峨宮殿,靜靜矗立。

  宮殿深處,無盡的黑暗裡,兩點幽綠色的火光驟然亮起,如同鬼神的眼眸。

  「骨魂……死了。」

  一個沙啞、乾澀,仿佛萬年屍骸摩擦的聲音響起,在空曠的宮殿中迴蕩。

  「連同三個長老,十萬屍軍,盡數覆滅。那道煊,竟已能調動一國之運,演化混沌領域。」

  黑暗中,另一個冰冷的女聲接道:「不過一條小蟲子,借山河之勢罷了。」

  「魔神大人,請允我前往,取其首級,並將那應龍戟獻於您座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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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愚蠢。」

  第三個聲音響起,尖銳而刻薄,「星神殿的『巡星使』已經插手。」

  「那女人雖只是一縷分身降臨,但代表的畢竟是星神殿。」

  「此刻妄動,恐生變數。雷部也在盯著,紫微天庭似乎也有意招攬……那道煊,絕不是小蟲子,而是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

  最初那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玩味與貪婪:「混沌國運……應龍傳承……確實令人心動。」

  「但更重要的是,那道煊以混沌為基立國,已隱觸及一界本源規則。」

  「這,才是真正驚動了『上面』那些存在的真正緣故。」

  「魔神大人的意思是?」

  「切莫動手。讓殘餘教徒繼續滲透。本座會照會其他幾位,看看他們的意思。」

  「這道煊,如今是各方眼中的『變數』,也是『棋子』。」

  「在他真正成長起來,或者被某一家徹底控制之前,誰先動手,誰就可能成為眾矢之的。」

  「是!」

  幽綠火光緩緩熄滅,宮殿重歸黑暗與死寂。

  ——

  而在那無盡高遠、被尋常修士稱為「上界」的廣袤天地中,某處懸浮於雲海之上的星辰宮殿內。

  玄璣星君躬身立於一座朦朧的星圖之下。

  其中,一個位於邊緣區域的、新生的、散發著混沌五色光暈的光點,正微微閃爍。

  「閣主,那道煊拒絕了招攬,但並未毀去道子令。雷部巡天使被星神殿巡星使驚退。」

  「北荒冥骨教四尊化神的進攻被此子以國運神通擊潰。」玄璣星君恭敬匯報。

  星圖之上,一個溫和卻充滿無上威嚴的聲音緩緩傳來:

  「混沌初萌,國運新芽。此子心志之堅,猶在預料之上。星神殿……果然也坐不住了。看來,當年應龍之事,牽扯的比想像中更深。」

  「閣主,我們接下來如何做?那道子令中的印記已被他封印隔絕。」

  「不必妄動。」

  星圖後的聲音淡然道,「棋子既已落下,便靜觀其變。混沌之道,最忌束縛。他既不願入我紫微,強求無益。且看他如何在這漩渦中存活下來。」

  「必要時……那道子令,或可救他一次,也算結個善緣。」

  「真正的對決,早在蠻古時期便已開始了。」

  「你且繼續關注各方勢力動向。」

  「遵法旨。」

  玄璣星君躬身退下。

  星辰宮殿內,唯有那浩瀚星圖緩緩旋轉,其中那顆混沌光點,在無數璀璨星辰中,雖不起眼,卻頑強地散發著屬於自己的獨特光芒。

  下界,灕江深處。

  道煊所化的水流,已悄然接近天裂淵外圍。

  即便隔著數百里,已能感受到前方傳來的恐怖波動。

  那裡的江水不再是平靜的蔚藍,而是呈現出一種扭曲的、五光十色的怪異狀態,時而平靜如鏡,時而掀起蘊含空間之力的亂流,將觸及的一切絞碎。

  他甚至看到一些龐大的水族屍體,被切割成整齊的碎塊,緩緩沉浮。

  「好混亂狂暴的空間之力。」

  道煊心中凜然。

  即使以他如今虬龍之身,若是被核心處風暴卷中,恐怕也要受傷。

  而那些神出鬼沒的空間裂縫,更是防不勝防。

  他更加小心地收斂氣息,將神識凝聚成絲,緩緩向前探去。

  同時,手中國璽微光流轉,與腳下大地水脈共鳴,一旦有變,可瞬間借山河之力遁走。

  就在他的神識即將觸及天裂淵核心區域那片最混亂的虛空時——

  「嗡!」

  一股奇異的空間漣漪,突然自天裂淵深處某個點盪開。

  這漣漪與尋常的空間風暴不同,更加有序,仿佛是什麼東西正在穿透界壁。

  道煊立刻凝神細觀。

  只見那漣漪中心,一點銀白色的光芒悄然亮起,隨即,一道狹長的、不穩定的空間裂縫被強行撐開。

  裂縫之中,並非狂暴的虛空亂流,而是一條朦朧的、似乎通往某個遙遠之地的通道。

  緊接著,一樣東西,從那通道中被「拋」了出來。

  那似乎是一塊殘缺的碑石,通體呈現暗金色,表面布滿了斑駁的痕跡與玄奧的紋路,那些紋路此刻正閃爍著微弱的、似乎隨時會熄滅的光芒。

  碑石出現的剎那,道煊瞳孔驟然收縮!

  不是因為碑石本身,而是因為他手中的滄溟神戟,以及體內的混沌道種,在這一刻,竟同時產生了強烈的共鳴與……悸動!

  那是一種同源相吸,又仿佛帶著無盡悲涼與滄桑的感應。

  「這是……」

  未等道煊細看,那拋出碑石的通道便劇烈震盪,隨即轟然閉合,消失不見。

  只留下那塊殘碑,在混亂的空間之力卷挾下,朝著天裂淵外圍漂流而來,方向……

  恰好偏向道煊所在的位置。

  道煊沒有絲毫猶豫,混沌法力湧出,化作一隻灰色大手,無視周圍紊亂的氣流干擾。

  精準地穿過數百丈距離,一把將那塊約莫三尺見方的暗金色殘碑,撈了回來!

  殘碑入手,沉重無比,遠超同等體積的金鐵。

  其上的紋路觸及法力,微微一亮,傳遞出一股蒼茫、古老、尊貴,卻又殘缺不全的道韻。

  而滄溟戟的顫鳴,道種的悸動,愈發明顯。

  道煊來不及仔細研究,他敏銳地感覺到,在殘碑被取走的瞬間,天裂淵深處,似乎有數道強橫無比的神念,順著方才那通道消失的餘波,隱約掃過這片區域!

  其中一道神念,冰冷死寂,與北荒氣息同源,但強橫了何止百倍!

  另一道,煌煌威嚴,帶著審判與毀滅的雷霆之意!

  還有一道,縹緲高遠,仿佛蘊含周天星辰運轉之妙!

  「冥骨魔神?雷部?紫微天庭?還是星神殿?」

  道煊心頭一震,毫不猶豫,瞬間將殘碑收入壺天,並以混沌法力層層封印隔絕。

  同時,身形融入水脈,以最快的速度,朝著灕江地脈核心遁去。

  就在他離開後不到三息,那幾道強橫神念在此處水域來回掃蕩了數次,甚至引動了小範圍的空間風暴,但終究一無所獲,緩緩退去。

  約莫半盞茶的功夫後……

  未央宮混沌空間內,道煊身形浮現,神色凝重。

  他揮手布下數重禁制,才將那塊暗金色殘碑取出,置於面前。

  殘碑靜靜懸浮,斑駁古老。道煊凝視著碑身上那些殘缺的紋路,依稀能辨認出,那似乎是某種古老的龍形文字,與滄溟戟身上的部分紋路,同出一源!

  他嘗試將一縷混沌法力注入。

  「嗡……」

  殘碑輕輕一震,那些暗淡的紋路再次亮起,但光芒依舊微弱。

  一段殘缺不全、斷斷續續的信息,混雜著一幅幅破碎的畫面,順著法力連接,湧入道煊的識海:

  「……劫……諸天……崩……」

  「……龍族……戰……泣血……」

  「……傳承……不滅……隱……」

  「……碑……鎮……鑰……」

  文字與畫面皆太過破碎,難以拼湊出完整內容。

  但那些破碎的畫面中,道煊看到了浩瀚無垠的星空中,無數巨龍與某些籠罩在光芒中或隱藏在黑暗裡的恐怖存在廝殺,星河破碎,血染虛空……

  看到了數塊與此類似的石碑,鎮守在某個模糊的、仿佛是世界裂縫的地方……

  看到了最後,一條龐大到難以想像的巨龍虛影,在發出悲愴的龍吟後。

  崩解消散,其殘留的精華與意志,似乎化作了數道流光,散落向無盡時空……

  「這是……記載了上古龍族秘辛,甚至牽扯到應龍之事的古碑?」

  道煊心中震動。

  這塊殘碑,顯然是被人從天裂淵連通的那個地方,強行送出來的!

  目的是什麼?送給誰?為何會引動滄溟戟與混沌道種的共鳴?

  「碑……鎮……鑰……」

  道煊回味著那幾個字,「難道是某種鑰匙?或者地圖?指向某處傳承之地,或者……鎮壓著什麼?」

  他想起骨魂老祖的話,想起玄璣星君的暗示,想起星神殿女子的出現。

  「看來,當年應龍之事,以及它所牽扯的秘密,遠比想像的還要複雜。」

  這塊碑出現的時機和地點,都太過巧合,仿佛有人刻意為之。

  是援手,還是另一個陷阱?

  道煊目光落在殘碑之上,眸光銳利如刀。

  無論這是機緣還是危機,既然到了他手中,便沒有放過的道理。

  「想要弄清楚,或許需要找到其他殘碑,或者……提升實力,破解這碑中更多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