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繡睡了一整天，到傍晚才緩過來。阿嫫拗不過它，只好讓它蹲在朝列若肩頭來了遺蹟。它蔫蔫地打了個哈欠，小爪子抓著他的衣領，嘴裡嘟囔：「本錦……本錦不是偷懶，是養精蓄銳。」話沒說完，腦袋又往翅膀里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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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列若踏上墨玉長廊的那一刻，竹牌燙了一下。不是預警那種灼痛，是溫熱的、帶著心跳的燙——像有人在三千年前的另一頭輕輕敲門。
處理完寨子裡的事，老畢摩就帶著他們又進了遺蹟，去找祖巫傳承的最後秘密。青銅門後面的餘溫還沒散盡，壁畫上三千年的血色還在眼底燒著。朝列若指尖的竹牌越來越燙，跟阿咪尼懷裡的半塊竹牌嗡嗡共振，聲音穿過秘境的死寂，引得廊柱上的百獸浮雕都在抖，眼窩裡的夜明珠忽明忽暗，把墨玉長廊照得光影交錯。他能清楚感覺到丹田裡鍊氣五層的靈韻越來越充盈——境界穩固以後，這是第一次出現這麼強的靈韻波動。
「是竹牌在呼應！」老畢摩拄著鷹骨法杖上前，杖頂的綠松石跟竹牌的青光交相輝映，「三千年了，這對盟約信物終於又碰到一起了！」
朝列若下意識抬手，掌心的竹牌竟然自己飛了出去，化成一道青色流光沖向阿咪尼。與此同時，阿咪尼懷裡的半塊竹牌也掙脫出來，兩道流光在半空撞在一起，旋轉著拼成一個完整的圓——牌面上刻的蜻蛉圖案一下子活了，振翅要飛，青色的靈韻像潮水一樣擴散開，把整個長廊都罩住了。
「這是……同心試煉開了！」老畢摩聲音發抖，指著竹牌下面浮現的光紋，「當年祖巫祝融定下的規矩，只有竹牌合璧、心意相通的人，才能通過試煉，拿到祖巫傳承的核心。」
話音沒落，地上的墨玉突然裂開密密麻麻的紋路，無數金紅色的巫紋從裂縫裡湧出來，纏住朝列若和阿咪尼的腳踝。兩人同時驚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被巫紋拖著，往長廊深處飛過去。錦雞撲棱著翅膀想跟上，卻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擋住了，急得原地打轉，翅膀拍得啪啪響：「又搞區別對待啊！本錦可是鳳凰血脈！鳳凰！你家見過被關在門外的鳳凰嗎？祖巫老頭，你出來！本錦保證不啄你——頂多拔你幾根鬍子！」
沒人理它。
錦繡泄氣地蹲在地上，拿爪子刨了刨空氣：「行吧，本錦等。憨包粗粗的，一會兒看本錦怎麼笑話你們哭鼻子！」
眼前光影猛地一變，等兩人站穩的時候，已經到了一片虛無的地方。腳下是流動的青色靈霧，遠處懸著九根巨大的石柱，每根上面都刻著不同的祖巫圖騰，柱頂燒著各種顏色的靈火——祝融的烈焰、共工的黑水、句芒的青藤、蓐收的金刃，九種力量撞在一起，壓得人喘不過氣。
「試煉規則：兩個人要同心協力，闖過九道祖巫關卡，直到抵達中央祭壇。」一個古老又威嚴的聲音在虛空中迴蕩，「如果心意相悖，靈脈相連，一損俱損；如果同心同德，巫力和丹青道相輔相成，才能破局。」
朝列若和阿咪尼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和堅定。他的鍊氣五層雖然穩了，但靈韻的極致運用還得磨；她雖然升了巫主，但還不太會掌控純巫之力，這九道關卡，無疑是生死考驗。
「小心。」朝列若伸手，掌心泛起墨氣，「我的丹青道能畫物成真，你的巫力可以輔助控場，我們配合著試試。」
阿咪尼點了點頭，紅色百褶裙隨風飄著，眉心的巫紋泛著金紅色光澤：「巫紋能感知危險，也能強化你的靈韻。」她抬手，金紅色的巫紋順著兩人相觸的指尖流轉，跟朝列若的墨氣融在一起，形成一道青紅交織的光帶，「靈脈已經連上了，我們不能輸。」
第一關·祝融·火獅
第一道關卡的石柱突然亮起來，祝融的烈焰圖騰熊熊燃燒，柱頂的火焰化成一丈高的火獅，吼著撲下來。火獅周身的溫度能把金石都熔化，所過之處，靈霧都被燒成了青煙。
「畫物成真·水盾！」朝列若瞬間凝出墨氣，在兩人身前畫出一面巨大的水盾，盾面上流轉著共工的水紋。但火獅的烈焰太猛了，水盾剛一碰上就滋滋響，迅速蒸發。
「巫紋·縛火！」阿咪尼低喝一聲，金紅色的巫紋像鎖鏈一樣纏住火獅的四肢，暫時拖住了它的沖勢。她轉頭沖朝列若喊：「火獅的弱點在胸口那團靈核！用你的丹青術刺穿它！」
朝列若眼神一凜，丹田裡的靈韻瘋狂運轉，竹牌的青光融入墨氣，化成一柄細長的墨劍，劍身上不僅有馬櫻花紋，還纏著金紅色的巫紋。「畫物成真·破焰！」他縱身躍起，借著阿咪尼巫紋的牽引，一劍刺向火獅胸口。
噗嗤——
墨劍穿透靈核的瞬間，火獅發出一聲悽厲的哀嚎，身軀炸成漫天火星，散在虛空中。第一道關卡的石柱暗了下去，青紅交織的光帶更亮了。火獅消散的那一刻，朝列若清楚感覺到丹田裡的靈韻微微一震——靈韻的質地變得更凝實了，像是被祝融的火焰淬過一遍，竹牌上的蜻蛉紋路亮了一分。阿咪尼指尖的巫火也旺了些，眉心的巫紋閃過一道金芒，轉瞬就沒了。
第二關·共工·蛟龍
第二道關卡亮起來的是共工的黑水圖騰，柱頂湧出滔天巨浪，化成一條黑色蛟龍，張著血盆大口撲過來。蛟龍周身的黑水帶著腐蝕力，所過之處，靈霧都被染成了墨色。
「巫紋·枯水！」阿咪尼掌心泛起巫火，低喝著催動巫力，金紅色的巫紋融進黑水裡，讓水流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來。但蛟龍的力量比火獅大得多，黑水還是洶湧地衝過來，眼看就要把兩人吞了。
朝列若腦子裡靈光一閃，想起壁畫上三族共生的圖案，立刻凝出墨氣：「畫物成真·青藤！」無數青綠色的藤蔓從墨氣里湧出來，纏住蛟龍的身子，正是句芒的木系力量。青藤吸收著黑水的靈氣，反而越長越壯，把蛟龍牢牢捆住了。
「好辦法！」阿咪尼趁機出手，巫紋化成尖刺，刺進蛟龍的七寸要害。蛟龍掙扎了一會兒，最後化成一灘黑水，被青藤吸乾了。
蛟龍消散的時候，兩人掌心的竹牌同時發燙，青紅靈帶流轉得更順了。朝列若能更准地模擬祖巫之力，阿咪尼的巫紋也能更快地呼應他的靈韻——他們甚至來不及喊招式，就完成了配合。竹牌上的蜻蛉圖案又亮了一分，像是在給他們鼓掌。
第三至七關·同心破局
（遺蹟外圍）
老畢摩拄著鷹骨法杖，眼睛死死盯著試煉入口的光紋。杖身上的符咒忽明忽暗，像心跳一樣跳。
「畢摩，他們能過嗎？」阿牛握緊彎刀，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來，刀刃映著他焦慮的臉。
老畢摩沒回答。他只是把杖身又往地里壓了一寸，符咒的光更盛了些。
（試煉場內）
第三關，蓐收的金刃像暴雨一樣傾瀉下來。朝列若畫盾像疊浪，阿咪尼巫紋像織網，金鐵交鳴聲中硬扛過了千刀萬剮。靈韻流轉間，朝列若發現透視能隱約捕捉到金刃的軌跡，阿咪尼身後的祖巫虛影凝實了一瞬。
第四關，句芒的幻境化出無數熟悉的面孔——阿嫫、阿牛、阿雅橘……火塘邊，錦繡蹲在阿嫫肩頭，歪著腦袋看他，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喊「老表」。朝列若知道那是假的，真正的錦繡從來不會這麼安靜。他握緊阿咪尼的手，一步跨過去：「假的。」竹牌溫熱了一下，像是在肯定他的決斷。
第五關，玄冥的寒冰凍住了靈韻的流轉。兩人同時運轉心訣，墨氣和巫火融成暖光，撕開了冰封的路。冰屑落在手背上，被靈韻蒸成白霧，朝列若感覺靈脈的韌性又強了一分。
第六關，后土的重力壓得兩人寸步難行。他們咬著牙一步一個腳印，腳下的青紅光芒像釘子一樣扎進虛空，扛住了整座山的重量。阿咪尼的巫紋在地上鋪開，形成穩固的陣基，朝列若忽然明白——這是祖巫在教他們「相輔相成」。
第七關，強良的驚雷劈下來的時候，朝列若畫出戰鼓，阿咪尼用巫紋引雷。雷霆順著靈脈淬鍊筋骨，兩人同時睜開眼，眼底閃過一道雷光。竹牌上的蜻蛉圖案幾乎要活過來了，嗡嗡響。
七關過了。朝列若忽然意識到，他們從「喊招式」到「一個眼神」，再到現在——他能提前感覺到阿咪尼要做什麼，像兩根琴弦，震在同一個頻率上。
阿咪尼也發現了。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像蜻蜓點水。
第八關·燭九陰·時間幻境
第八根石柱亮起來的時候，兩人同時僵住了。
不是因為威壓，而是因為面前的場景——火塘屋。阿嫫站在灶台前，手裡端著野壩子雞湯，渾濁的眼睛望著朝列若，嘴唇翕動：「列若，回來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