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輕薄，廊下陶製藥爐冒著熱氣，苦香慢悠悠飄進東廂房。
宋靜姝端著剛煎好的湯藥踏進房門，
傅廷南靠在床頭，玄色中衣領口松敞，胸口纏著厚厚的白紗布，邊緣還滲著淡紅血痕。
「世子，該喝藥了。」
她走到床邊，將藥碗遞過去，桃花眼掃過滲血的紗布，「昨日剛換的紗布又滲血了，世子夜裡莫不是又動了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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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廷南盯著她看了兩秒，沒接話，也沒接藥碗。
他目光落在她臉上，從艷紅飽滿的唇瓣滑到纖細下頜，最後停在她泛著淺粉的耳尖。
昨夜他疼得半宿沒睡，活了二十五年，他素來克制禁慾，
偏生在這小姑娘面前，定力真是一塌糊塗。
喉結不動聲色滾了一圈，他才伸手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盡。
濃苦澀意瞬間漫開滿嘴，他眉頭都沒皺一下，放下空碗的瞬間，
伸手扣住她的後頸，微微用力便將人拉到近前，低頭在她唇上重重啄了一下。
他唇上還沾著藥汁的澀苦，氣息滾燙，混著冷檀香撲在她面上。
「喝口藥，親一下。」他鬆開些許，拇指摩挲著她後頸最軟的那塊凹陷，
嗓音低啞帶著點笑意，「還剩三下，先賒著。」
宋靜姝被他扣著後頸，鼻尖與他相距不過寸許。
換做尋常閨秀怕是早就慌了神，可她偏不。
睫毛輕輕顫了顫，她非但沒躲，反倒往前湊了半分，指尖輕輕點在他唇上，
桃花眼彎成勾人的弧度，像只算計到甜頭的狐狸。
「世子做生意也興賒帳？」
她指尖蹭過他微涼的唇瓣，帶著點藥汁的苦味，語氣軟卻寸步不讓，
「京中綢緞莊賒貨都要三分利，世子這三下吻，打算拿什麼抵？」
傅廷南眸色微沉，扣在她後頸的手微微收緊。
他本以為她會羞得推開他，或是紅著臉罵他無恥，沒想到她反倒順著杆子往上爬，張口就是生意帳。
這股子精明又艷媚的勁兒，反倒比嬌羞更撓人，像根羽毛輕輕掃在心尖上。
「宋姑娘想要什麼？」他壓低聲音，氣息掃過她耳廓，
故意往她敏感處吹了口氣，「要銀子，還是要鋪子？」
宋靜姝耳尖瞬間麻了一下，卻強撐著沒退。
她指尖順著他唇角往下滑，落在他鎖骨處的紗布邊緣，輕輕一按——
精準按在傷口邊緣，疼得傅廷南眉頭微蹙，扣著她的手鬆了半分。
她趁機退開半步，臉上笑意明艷，「銀子鋪子我都有。不如這樣，一下抵一次官面上的便利。
往後我商鋪遇上戶部、順天府的麻煩，世子出手幫三回，這帳就一筆勾銷。」
商人從不做虧本買賣，三個吻換三回權臣兜底，穩賺不賠。
傅廷南靠在床頭，看著她一臉算計的明艷模樣，唇角壓不住地往上彎。
這隻張著爪子的小狐狸，時時刻刻都在算利弊，半分虧都不肯吃。
可偏偏是這副樣子，反倒讓他心頭那點燥熱愈演愈烈，像被勾著似的，總想看看她還有多少算計沒露出來。
「胃口不小。」他嗤了一聲，卻沒拒絕，手指捏起一顆碟子裡的蜜餞，
「過來，先給點甜頭，剩下的帳慢慢算。」
宋靜姝挑眉看他：「世子這是想空手套白狼？甜頭吃了，帳不認怎麼辦？」
傅廷南見狀，眼底笑意更深。
他沒再強迫，只是指尖捏著蜜餞靜靜看著她，眼神沉沉的。
晨光透過窗欞落在兩人之間，曖昧像扯不斷的絲，纏得滿室都是。
最後還是宋靜姝先妥協——倒不是心軟，是她算過，眼下惹惱他沒好處，先給了甜頭，帳後續再討便是。
她俯身，就著他的指尖叼走那顆蜜餞，故意用唇瓣蹭了蹭他的指尖。
看著他眸色驟然一沉，才滿意地退開，低頭收拾藥碗和換下的紗布。
傅廷南指尖殘留著她唇瓣的軟意，僵在半空，喉結狠狠滾了一下。
這女人，分明是故意撩火。
可他偏偏吃這套。
宋靜姝背對著他收拾東西，動作利落，神色如常，只有耳尖還泛著淺紅。
她心裡明鏡似的——方才那一下是故意的，拿捏住他的心思，往後談條件才更有底氣。
交易場上，誰先動了情緒，誰就輸了籌碼，她絕不會先亂陣腳。
「過來。」傅廷南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啞了不少。
宋靜姝回頭看了他一眼，微微側過頭，將耳朵湊近他唇邊，姿態從容：「世子爺又有什麼吩咐？」
傅廷南的氣息拂過她耳廓，溫熱微癢，他低聲說了句什麼，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宋靜姝睫毛猛地一顫。
從耳根到脖頸，緋紅一寸寸燒上來，連簪子底下那片耳後的肌膚都染透了。
她直起身，退後半步，瞪著他，臉頰比方才又紅了幾分，懟回去：「傅廷南，你腦子裡怎麼儘是這些上不了台面的念頭！」
他說的哪裡是吩咐，分明是些床笫間的渾話，偏生他語氣一本正經，像在說朝堂公務。
「我也想知道。」傅廷南靠回床頭，抬手揉了揉眉心，「以前從沒有過。」
這話倒是真的，遇見她之前，滿京城都傳他不近女色，他自己也這麼以為。
見色起意之後，那些荒唐念頭就自然而然冒出來，
說不清是自己破了戒，還是這女人天生就是來克他的。
宋靜姝看著他那副十足無辜的樣子，嬌艷的唇瓣微微撅起，
將手裡那塊換下的紗布往他懷裡一塞，端著藥碗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傅廷南低悶的笑聲，院中的江安聽見這笑聲，扇爐子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繼續扇。
趙恆蹲在廊下抬頭看了一眼天——嗯，今日太陽確實是從東邊升起來的。
宋靜姝走得很快，直到踏出東廂門，被涼颼颼的晨風一吹，才抬手按了按心口。
心跳有點快。
她深吸一口氣，逼著自己冷靜。
不過是逢場作戲的交易，他撩撥是興致，她配合是本分，
等三個月契約一到，銀貨兩訖，各不相干。
可指尖卻不自覺碰了碰自己的唇，那點苦澀的藥味仿佛還留在上面。
接下來兩日，傅廷南之所以老老實實在別院養傷，
全是因為宋靜姝安排得明明白白——
藥按時煎，飯按時送，世子爺不肯喝藥就來叫她，旁的什麼都別管。
趙恆如獲至寶，心裡感激，還是得宋姑娘能制住他家世子爺。
到了第三日，趙恆天不亮就往宋府遞信。
第一封只有寥寥幾個字，說世子晨起喝了藥，傷口見好。
宋靜姝看完便擱在妝檯上，提筆繼續核對綢緞莊的帳目，沒回。
下午第二封又來，這回字多了些，說今日換了藥，傷口不怎麼疼了，問她在府里可還好，鋪子的事順不順利。
蘭若湊過來瞥了一眼，捂嘴偷笑：「姑娘，世子這哪是報平安，分明是想您了，盼著您過去呢。」
宋靜姝指尖捻著字條，漫不經心笑了笑：「急什麼，他傷一好就該端世子架子了，
晾兩日，讓他知道，我不是他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
正說著，外頭周伯快步進來，手裡捧著個描金紫檀木匣：「姑娘，裴少主派人送來了東西，說是上好的雪參、三七傷藥，還有一批新到的雲錦，說給姑娘補身子，鋪子換季也能用。」
蘭若愣住了：「裴家？裴宴西？」
宋靜姝眉梢微挑，示意夥計打開匣子。
裡頭的藥材皆是上品，雲錦也是江南最時新的花樣，價值不菲。
旁邊還壓著一張短箋，字跡張揚凌厲，只寫了「近期事忙，原想親自去府上，些許薄禮，聊表心意。」
蘭若咂舌：「裴公子也太貼心了，連鋪子換季的事都替姑娘想著。」
宋靜姝將字條折好，壓在帳冊底下。
一邊是強權壓身的契約對象，醋勁大，占有欲強，能擺平官面上所有麻煩。
一邊是溫柔妥帖的裴家少主，事事周全，從不逼迫，能給她生意上實打實的助力。
兩相對比，這筆帳，一時倒有點難算了。
「東西收起來，藥材送去別院那邊，就說是我托人尋的。」
她淡淡吩咐，「雲錦先入庫房，回頭給萬夫人也送兩匹過去，人情往來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