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滄今年34歲,是街道幹部。
這乍一看就是個一板一眼,規矩到不行的人,他走進來的時候,手擺動的幅度都是不變的。
游滄和劉儷一直有來往,他是把自己當成了劉儷的小輩,說起孝順,一點不比董中威兄弟差,所以董中威才說游滄是親近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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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劉儷的記憶里,游滄小的時候脾氣大,挺犟的,但長大後,成了一個特別好的人。
孝順,溫和,善良,正直。
遊春子曾經打他罵他慢待他,不是個好母親。
但游滄在長大後沒有不理會這個媽,反而能護著遊春子,遊春子在兒子長大後的日子好過多了,很少再來找她哭訴了。
幼時因為遊春子的身份和一嫁再嫁的行事,別人鄙視的眼光和言語,游滄沒少受,但他並沒有就此變得陰沉,反而待人溫和。
他在街道上班,處理的都是雞毛蒜皮的事情,但從來沒有跟人發過脾氣,是有口皆碑的好幹部,出身沒法選擇,游滄真就是靠著自己的行動讓人們不再念著他的身世。
幼年乃至少年時期,見過太多的惡事,遇到太多的惡人,受過太多不公平的對待,他沒有以惡制惡,反而正直勇敢,那十年,他用他的方式幫了不少的人。
「你好,劉姨總誇你,說你比威哥厲害。」游滄伸出手跟羅英握手。
按照劉儷的記憶,這個游滄,如果只看他的行事,應該是個很淡泊的人才對。
羅英「……」
可是……,呃,羅英用力呼出了一口氣。
惡臭,這個並不能直接說明什麼,也許人家在家干廚房的活。
但是,他身上欲望,恨和妒的味道可不是一個不記仇,善良溫和的人該有的濃度。
這是個表里不一的人啊。
看來她漏了一個人啊!
可游滄那年才13歲,因為總是挨餓,長得非常瘦小,他那個時候還沒董中福高。
在董中福失蹤,董中威兄弟倆回來前,是游滄一直陪著劉儷,照顧她,幫著她一起找董中福。
羅英恨不能搖搖自己的腦袋,燈下黑了啊!
誰說處理屍體一定需要身強體壯啊!
身高不夠力氣不大,自然也有力氣不大的處理辦法。
羅英握著游滄的手就很突兀的問了一句,「董中福是你殺的嗎?」
……
……
場景一變,兜頭的雨嚇了羅英一跳。
但同時她放下心來,看來能趕在劉儷死前找到董中福了。
兩歲的游滄跪在掛著紅燈籠的院子裡,淋得濕漉漉的,小小的一團蜷縮在那兒,像條小狗。
「有客人在不能進屋,記住了嗎?再記不住要找你媽,就不是跪著的事兒了,姥姥的鞭子可不認你是誰。」
面相刻薄的女人站在廊下,拿著個煙槍。
「記,記住了。」游滄的聲音極小。
女人轉身進屋了。
游滄自己爬了起來,搖搖晃晃的也沒跟著進屋,而是出了院子,走到柴房,熟練的把濕衣服脫下,在一個角落裡躺倒。
有客人來,大冬天的,遊春子一把提著游滄把他扔出門外,游滄就熟門熟路的跑去柴房。
羅英就看著小小的游滄,被這個罵一句,被那個踢一腳,跌跌撞撞的長大,一直到院子裡的所有人被帶走,他被放到了孤兒院。
劉儷出現在了游滄的人生里。
她囑咐孤兒院的人多照顧著點游滄,摸了摸游滄的臉,拍了拍他衣服上的土,那是來了以後,被院裡的一個男孩推倒沾到的。
「你叫游滄,對不對?你媽媽有事暫時不能照看你,你就住在這裡,你要乖,要和這裡的小朋友好好相處,要聽這裡阿姨的話,我會常來看你的。」
游滄瞪著眼睛,像只小狼,他沒說話。
可轉身在沒人看到的地方,撿起一塊尖尖的石頭,放到了那個踢他的男孩的被褥里。
在被男孩發現後,又要來打他時,撲上去一口咬住那男孩的手,死咬著不放。
劉儷果然隔三差五的來,來了就找游滄,跟他說說話,問問他有沒有乖。
知道他跟人打架,知道他沒有朋友,就跟他講道理。
「做事前要想想後果,你看,你還這么小,跟人家打架,又打不過人家,被打疼了多難受,你要嘗試跟大家交朋友。」
游滄「……」,什麼是朋友?姥姥說了,狼吃肉,狗吃屎,人就是要狠才有活路。
羅英「……」,咦,她竟然不光是看到記憶,還能感知到別人心裡的想法了!
「不可以打架,如果有人欺負你,你就去報告給阿姨,知道嗎?」
游滄「……」,告狀最沒用了!
「這裡的小朋友都沒有家人,也很可憐,你要對他們友善,這樣,別人就也會對你友善。」
游滄「……」,是讓我裝可憐嗎?憑啥?
「游滄,你要記得,這個社會是有規則和規矩的,我們要守規矩。」
「游滄,見到人要有禮貌,年紀大一點的要叫爺爺奶奶,年紀輕點的就叫叔叔阿姨,你雖然是小孩子,但小孩子也要有禮貌。」
……,劉儷就和游滄這麼相處著,一直到遊春子出來。
遊春子嫁人了。
游滄跟著遊春子到了那個男人的家裡。
家裡那個男人視游滄如無物,那個男人的媽明里暗裡的罵遊春子,看見游滄就要擰兩把。
家裡的飯,游滄是吃不上熱的,涼的也得是遊春子想起來給他剩點他才能吃上。
5歲到13歲,從這一家到那一家,男人不一樣,男人的家人不一樣,但對待游滄的態度基本都一樣。
無視都是好的,還有愛動手的。
游滄在家裡餓肚子是常態,能吃飽的時候也就是見劉儷的時候。
劉儷總是追著給游滄講各種人生道理,督促他好好學習。
游滄對劉儷的說教嗤之以鼻。
只是游滄這些年慢慢學會的,力量不夠的時候,不能以卵擊石,要忍,所以不會當面反駁。
游滄心裡想的是,這個劉儷總是這樣,說你該這樣,你該那樣,不還是覺得他媽出身不光彩,覺得他也不是個好東西,需要改造嘛,不然哪裡那麼多道理要講給他聽。
該該該,該什麼該!
施捨他一點吃的就要改造他!
是覺得他可憐嗎?
是覺得他天生就是壞種嗎?
她怎麼不給自己閨女講大道理,就總說她懂事。
1960年4月3號的早晨,游滄餓的不行,在街上遊蕩,想著去哪兒弄點吃的,迎面碰上了劉儷。
看到游滄,劉儷皺著眉頭。
餓著肚子的游滄,心裡的火一下子就上來了。
「你這是要幹什麼去,別在外面混,你過來,我看看,你這是……,」
劉儷話沒說完,游滄就跑了。
他直接跑到劉儷家,翻牆而入。
屋裡,董中福正在堂屋和面,看到推門而入的游滄,董中福也皺眉。
這一下子,那些曾經罵他壞種,賤種,雜種的聲音湧上心頭。
「你什麼都有了,我就是壞種。」
游滄抄起案板上的菜刀砍向了董中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