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石市，倒斗胡同。
此時正是晚飯時間，本該空無一人的胡同里，人聲鼎沸，有的人甚至端著飯碗站在人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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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英穿著卸了肩章的舊軍裝，背著個大背包，一路躲避著人群，往羅家大院走，耳朵里聽著人們的閒言碎語。
什麼死了一家子……！
姐夫殺人犯……！
慘無人道……！
羅英「……」，她也就六年多沒回家，現在胡同里的熱鬧都這麼勁爆的嗎？已經從婆媳紛爭到殺人全家了？
是誰啊？
越往裡走，人越多。
還沒到院門口，就已經沒有可供人走過的縫隙了。
羅英看著面前熙熙攘攘，保持著一個動作，探著脖子往一個方向看的人群，這熱鬧竟然是羅家大院裡的？
院裡是誰死了嗎？
還死了一家子？
她往前一撞。
「哎，幹嘛呢？」
「後面的擠什麼！」
「別擠了，進不去。」
擁擠的人群瞬間因為羅英這一撞爆發了抗議。
羅英不聽這些，趁著身前人們被撞的傾斜，她雙手一伸，朝著兩邊使勁一扒拉，硬生生給自己干出一條路來。
「幹啥，幹啥，誰呀？先來後到，懂不懂？」
「別推，別推！」
「再擠揍你丫的。」
罵聲抱怨聲不絕於耳。
有人想動手，可惜……，太擠了，胳膊都抬不起來。
羅英對這些噪音充耳不聞。
她像個坦克一樣，一路衝進了前院，又擠進了後院，終於看到了事發中心。
她還看到了正站在自家門口，同樣在看熱鬧的她的爹媽姐妹們，這會兒她才站定不動了。
「不能帶走，憑什麼！我男人怎麼了，你們公安局的要抓他走？」
人堆中空出來的地方，一個女人正擋在一個男人身前，對抗著幾個人，這其中兩個人穿著藏藍色的公安制服。
「賈翠花！你這什麼覺悟？快讓開，公安同志都說了，協助調查，協助調查，不是抓，你怎麼就聽不明白呢？就是帶去公安局問幾個問題。」
羅英只能看到說話人的背影，但聽這聲音，應該是他們這一片的治保主任羅海平。
這老頭，還當著主任呢，真是老當益壯啊。
「我不懂什麼調查不調查的，我就知道我男人啥也沒幹，就不能把他帶去公安局。」賈翠花這女人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張著雙臂，護著後面的男人。
後面的男人低著頭不說話。
羅英「……」，賈翠花還是那麼的勇猛啊！
不過這是啥情況，王軍怎麼了？
剛剛聽人說有人殺人，是王軍殺人了？殺誰了？
周圍的人一邊看熱鬧，一邊小聲的交談著。
「嘖，翠花可真行。」
「公安同志不行啊，這都多久了，也沒把人抓走。」
「你說是王軍乾的嗎？那可是他妹夫一家啊！」
「平日裡笑呵呵的，看不出來啊。」
「這種人得趕緊抓走，不然咱們這附近住的，誰晚上能睡得著。」
「我覺得不像是王軍，你看他那樣，還得老婆護著，敢殺人？」
「嘖，你剛剛是沒看到，公安同志一上，賈翠花就撲騰，還說人家耍流氓呢。」
「哈？耍流氓也不找她呀。」
……，議論聲不絕。
羅英聽得耳朵嗡嗡的。
「賈翠花，你再不讓開，就是阻撓我們執行公務，你也得帶走！」
年輕一點的公安忍不住了，扶了扶剛剛被折騰歪了的帽子，有點氣急敗壞。
「抓，你抓！有種你也把我帶走，蒼天呀，公安是要逼死我們這些沒權沒勢的人呀。」
賈翠花嚎上了。
羅英是真看不下去了，真磨嘰！
她想回家，她餓了。
羅英沖了進去，一把抱住了賈翠花。
對著那還呆愣著的兩個公安喊了一句，「還不趕緊把人帶走！」
「耍流氓啊！」
賈翠花突然被人抱住，又看一直護著的男人要被抓走，立刻呼喊著掙扎。
「耍什麼流氓，你有的我都有。」羅英不耐煩的回應。
「英子！」
羅海平此時認出了羅英。
「是英子回來了，快，快，公安同志，先把人帶走。」
「羅英？你個惹禍精！」賈翠花的聲音都喊得劈叉了，「關你什麼事啊？放開我，放開我！」
直到公安同志和羅海平帶走了王軍，羅英估摸著賈翠花追也追不上了，才鬆開了手。
剛一鬆開，迎面一耳光扇了過來。
羅英哪能讓別人打到，她一閃身，賈翠花撲空，因為用勁過大，沒收住，一個趔趄，撲倒在地。
「欺負人啊，當兵的欺負人啊！沒天理啊！我要到部隊告你去！羅正義，卜翠花，你們縱容當兵的女兒欺負人。我要到單位告你們！」
賈翠花倒地，也沒繼續爬起來追著打羅英，反而是翻轉身坐在那兒拍起了大腿。
羅英「……」，眼瞎啊，沒看她沒穿軍裝麼。
她抖抖身上的衣服，不理會賈翠花那套威脅的話，轉而威脅起了賈翠花。
「我說翠花嬸，這麼多年不見，你現在這覺悟，可真是倒退了，我可得去紡織廠問問，這啥時候人民群眾能跟政府對著幹了，公然對抗公安執法，這是啥人會幹的呀？這種壞分子不得辭退呀。」
羅英的話點到了賈翠花的七寸。
她剛才可是聽說了，什麼姐夫殺人，那死的就是王軍的姨妹一家，那沒了的，不就是賈翠花的靠山？
靠山都死了，依著賈翠花之前經常得罪人的行徑，再出點什麼問題，工作都不一定保的住。
果然，羅英話一說完，賈翠花的哭嚎戛然而止。
她家進廠手段並不光明，現在靠山也倒了，賈翠花心虛。
「英子，你咋回來了？」羅英親媽卜翠花過來拉羅英。
「媽，我退伍了。」
說完，也不管地上呆愣的賈翠花，和瞬間激起的圍觀人的好奇，拉著她媽回家了。
「哎，那是羅家老二？不是去當兵了？這都六七年了吧？咋好好的退伍了？」
「媽呀，這是又長高了，這得快1米八了吧，活脫脫一個羅正義。」
「這是個姑娘啊，我剛以為是個男的呢。」
「女的，你不認識啊，咱們這片的名人，打遍胡同無敵手！挺好，鎮山太歲回來了，咱們胡同的那些混混們皮要緊了。最近這治安越來越不好了。」
「誰家姑娘長那麼高，原來就是個不省心的，這下更找不著婆家了，做衣裳都費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