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葫劍仙 第2953章
梁言將石盤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刻度,細如蟻足,肉眼幾乎不可辨認O
他運起法目細看,那些刻度竟是在緩緩遊動,似活物一般。
「有此物協助,倒是可以一試。」
他將石盤收入袖中,微微點頭。
曇祖又叮囑道:「那邪物無法離開黑暗禁區,暫時對你們構不成威脅。但輪迴界中鬼修眾多,皆是無數年來滯留在那裡的真靈,修煉了漫長歲月,其中不乏實力驚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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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煩的是,輪迴界對正常修士有壓制,你們在裡面施展神通,只能發揮出七成威力。可鬼修不同,他們在那裡如魚得水,此消彼長之下,即便以小友之能,也要小心行事。」
梁言神色微凝,拱手道:「梁某記下了。」
交代好諸事,曇祖似乎也放心了些,身子往後靠了靠,緩緩道:「燭淵魔君臨走前毀了輪迴入口的通道,那通道本就不穩,被他攪亂之後,至少需數日才能恢復。這幾日,你們便暫住龍華山,等通道穩了再進去吧。」
梁言與慧塵對視一眼,齊聲應道:「是。」
兩人起身,向曇祖行了一禮,便退出龍華洞。
洞外那頭金毛獅子還趴在浮石上,眼皮都沒抬一下。山風拂面而來,帶著草木的清
香,梁言深吸一口氣,只覺胸中鬱結稍解。
兩人沿著來路緩步而行。
慧塵走在前頭,沉默了一段路,忽然開口:「你方才答應得爽快,可知此行兇險?」
梁言看了一眼遠處的山色。
「知道。」
「那你還去?」
梁言笑了笑:「老師當年去南極仙洲追葬天帝,難道不知兇險?」
慧塵微微一怔,看著梁言,恍惚間,仿佛又看到當年那個在客棧里的渾小子。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變化太大,但有些東西,似乎還是沒變————」
慧塵在心中暗嘆一聲,隨後道:「你既下定決心,那我也與你同去。輪迴界兇險,為師雖然實力不及你,但多個人,總能多份照應。」
梁言忽然停下,看著遠處的雲霞,思忖了片刻。
「老師是該與我同去————」
他雙眼微眯,沉聲道:「那夢中人」以假亂真,我猜真正的蓮心已經去了輪迴界,老師與他有所感應,此去輪迴界,有極小的概率能將他尋回。」
「蓮心!」
聽到這個名字,慧塵心中又是一陣愁苦。
此子兩世為人,卻都不得善終————
自己空有一身神力,卻還是護不住自己的弟子————
「老師不必多想,這不是你的錯。」梁言打斷了他的思緒。
他站在山崖邊,倒背雙手,抬頭望向那高高的蒼穹。
「某些人超然天外,玩弄世人,自以為高妙,終有一日會被反噬的。」
慧塵聽後,也抬頭望向天際。
但見天上白雲蒼狗,倏忽萬變,山風獵獵,吹得兩人衣袍翻卷。
一老一少就這樣並肩立在山巔,在蒼茫天地間,渺如滄海一粟。
時間悠悠,一晃便過去三日。
北幽寒洲,極北之地。
這裡終年冰封,萬里雪原,天地間只有一種顏色,狂風裹著冰屑呼嘯而過,將地面刮出一道道深痕。
冰原深處,一座孤零零的冰峰拔地而起。
山頂上,四個人影各據一方。
東側那人身披黑羽大氅,面容蒼白,雙目狹長,手中把玩著一枚黑色晶石,晶石內里封著一團跳動的灰色火焰。
此人名為夜梟老祖,乃是北幽寒洲有名的散修聖人,常年獨來獨往,不屬任何宗門。
西側那人身形魁梧,滿臉橫肉,穿一件半舊的獸皮袍子,坐在一塊冰岩上,大口大口地喝著葫蘆里的烈酒,每喝一口便哼一聲,仿佛在跟誰置氣。
此人名叫熊岳山,是北幽寒洲妖修一脈的領袖,本體是一頭三眼冰熊,修煉了不知多少萬年,肉身十分強橫。
南側那人是個女子,面容清冷,膚色蒼白,穿一件雪白長袍,袍角繡著銀色的霜花紋路。
此人名喚霜華夫人,來歷無人知曉,只知她已在北幽寒洲獨居了數萬年,從不與人來往,也從不參與任何紛爭。有人說她來自中天神洲某個早已覆滅的古老世家,但很少有人見她出手。
北側那人最是年輕,面容俊朗,穿一件月白長衫,手中搖著一柄摺扇,扇面上畫著一枝墨梅。
此人自稱梅先生,來歷不明,修為卻深不可測,是近百年才出現在北幽寒洲的,誰也不知道他的跟腳。
四人沉默了片刻,還是夜梟老祖先開了口。
他將手中的黑色晶石拋了拋,聲音沙啞道:「輪迴界提前開了,比傳言的時間早了數年,諸位不覺得奇怪麼?」
熊岳山將酒葫蘆往冰岩上一頓,發出悶雷般的聲響:「管他奇不奇怪,成帝的機緣就在眼前,誰敢擋我,我就砸爛誰的腦袋!」
話音剛落,就聽霜華夫人嗤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嘲弄之色。
「娘西皮!你笑什麼?」熊岳山大怒道。
霜華夫人抬了抬眼皮,淺灰色的眸子掃了他一眼。
「我笑你痴傻!輪迴界提前開啟,背後必有陰謀,再說那天機珠的消息,也不知道是誰放出來的,冒冒失失進入輪迴界,只怕死得悽慘!」
夜梟老祖將晶石收入袖中,點頭道:「霜華道友所言甚是!這天機珠的消息傳得沸沸揚揚,明顯是有人在做局。只不過,此等機緣,誰也不想放過,不如我等四人聯手,這樣
熊岳山哼了一聲:「誰跟你們聯手?老子一個人干!」
「呵呵。」
梅先生摺扇輕搖,笑道:「熊岳山,你要真想一個人干,就根本不會到這來。你能來這裡,說明你也是底氣不足,又何必扭捏呢?說白了,你既想藉助我等之力,又不想受我們掣肘,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
「你!」
熊岳山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思忖過後,又把話咽了回去。
梅先生將摺扇一收,輕輕敲了敲掌心,笑道:「霜華夫人說得在理,輪迴界兇險,便是我等聖人進去,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四人聯手肯定好過獨自行動。只不過————聯手也得有個保障,免得各懷鬼胎,你們說呢?」
夜梟老祖眯了眯眼:「那依梅先生的意思,該如何?」
梅先生微微一笑:「我等四人不如簽份血契,同入輪迴,彼此照應,所得機緣全都平分,至於天機珠,等帶出輪迴界後再各憑本事爭奪。」
此言一出,另外三人都沉默了片刻,似在思忖。
半晌後,霜華夫人第一個開口:「可以。」
熊岳山想了想,也點頭道:「行,就這麼辦。」
夜梟老祖見三人都應了,便不再多言。
當下,四人便締結血盟,隨即動身前往輪迴入口。
海外,某座無名仙島。
這座仙島不大,方圓不過百里,島上遍植翠竹,竹林中有一方青石,石上刻著一副棋盤。
此時,棋盤邊坐著三人。
左邊是個跛腳老者,他手裡捏著一枚黑子,半天不落。
右邊是個穿布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溫潤,膝上擱著一隻白瓷小盞,盞中茶水早已涼透,他也不喝,只用指腹一圈一圈地摩挲著杯沿。
正中那位最老,鬚髮皆白,弓腰駝背,手裡拄著一根烏沉木杖,杖頭雕著一隻蟾蜍,嘴裡含著一顆暗綠色的珠子。
他此時半闔著眼,似睡非睡,偶爾喉嚨里發出一聲渾濁的聲響。
竹林里靜得很,清風拂過,竹葉沙沙。
跛腳老者終於落了子,啪的一聲,清脆利落。
「溫兄,該你了。」
布袍中年人這才回過神來,低頭看了看棋盤,隨手拈起一枚白子,也沒怎麼思量,便擱了下去。
跛腳老者眉頭一皺:「胡鬧!你這一步,是在讓我?」
「讓不讓的,有什麼打緊。」溫姓男子笑了笑,「左右不過是消磨時辰。」
「消磨時辰————」
跛腳老者冷笑一聲:「你倒是沉得住氣!輪迴界已經打開了,外面那些個妖聖、聖人,一個個都忙著準備,你卻半點不急。」
溫姓男子端起涼茶抿了一口,不緊不慢道:「急有什麼用?你跛聖又不修輪迴之道,心境都亂了,趕著去投胎麼?」
「你————」
「好了。」
正中那位白髮老者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吵什麼,棋子落定了,路還沒選好呢。」
「哼!」
跛聖將棋盤上的黑子一攏,嘩啦一聲推回棋盒裡,悶聲道:「毒鳩,是你把我們喊來的,這輪迴界到底去不去,給個準話吧。」
「去,當然要去!」那白髮老者咧嘴一笑:「天機珠乃七大源初秘寶之一,且不說裡面到底有沒有成帝做祖的機緣,就單單是這寶物本身的價值,也足夠我們冒險一搏了。」
「那還等什麼?」
跛聖把眼一瞪:「已經有不少聖人進去了,我們還在這品茶閒聊,是想等別人把好處機緣都拿了,再去給他們清掃戰場嗎?」
「急什麼。」毒鳩慢吞吞地抬起眼皮,渾濁的老眼掃了跛聖一眼,「跛聖,你活了這麼些年,怎麼還跟毛頭小子一樣沉不住氣?那些先進去的,就讓他們先進去,你當輪迴界是什麼好去處?頭一批進去的,十有八九是給人墊背的。」
跛聖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
溫姓修士放下茶盞,忽然道:「毒鳩,你向來不做沒把握的事,今日把我們叫來,想必已經有了算計。」
「算計談不上。」毒鳩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只是提前做了點小安排。」
他用木杖在地上輕輕頓了一下,杖頭蟾蜍口中的綠珠亮了一瞬。
「北幽寒洲霸皇閣,五百年前新晉了一位聖人。那新晉的與我有些交情,前些日子我去找他喝了一回酒。」
跛聖雙眼微眯:「你手腳不乾淨了。」
「嘿嘿。」
毒鳩笑容陰森,捋須道:「老夫的手段,二位是清楚的。總之,我在他身上留了點小玩意」,他此刻在哪裡,往哪個方向走,我都一清二楚。這三人已經動身前往輪迴入口,算算時間,也快到了。」
溫姓修士皺了皺眉:「你的意思是,我們跟在他們後面?」
「當然!」毒鳩嘿嘿一笑,「輪迴界那麼大,總得有人走在前面。他們打生打死,咱們跟在後面,碰到機緣,看明白了再出手,遇到兇險,也是他們先頂。」
跛聖眼睛一亮,隨即又皺眉:「霸皇閣那三位可不是善茬,萬一被他們察覺————」
「所以才找溫兄嘛。」
毒鳩目光看向那溫姓修士:「溫不易是陣法大家,擅長隱匿之術,有你在,還怕被霸皇閣的人察覺?」
溫不易聽後,並未立刻應下,而是面露謹慎之色:「論隱匿行蹤,我的確有幾分把握。只是————霸皇閣新晉的那位雖然實力平平,另外兩聖人卻是深不可測,若是他們有什
麼獨特手段,溫某也無絕對的把握能瞞過他們。」
「溫道友大可放心。」
毒鳩不緊不慢道:「我可聽說了,輪迴界內神識受限,推演之術完全失效,霸皇閣那兩位再強,也很難發現我們。再說了,輪迴界危險重重,若是霸皇閣三人實力太弱,我等跟在他們後面也就沒有意義了。老夫之所以接近那位新晉聖人,便是看重了另外兩人的實力,咱們不必急著露面,只需在關鍵時刻收那漁翁之利就好了。」
跛聖聽到這裡,一拍大腿:「這法子好!毒鳩啊毒鳩,你這老東西,果然一肚子壞水!」
毒鳩也不惱,只嘿嘿笑了兩聲。
溫不易沉吟片刻,點頭道:「毒老思慮縝密,此計可行————咱們什麼時候動身?」
毒鳩閉眼感應了片刻。
「他們已經到達輪迴入口了————嗯,不急,讓他們先進去兩日。頭兩天是入口最亂的時候,各路人馬擠在一處,最容易起衝突。等他們打得差不多了,咱們再動身。」
說完,扶著木杖顫巍巍站起身來。
「都回去準備吧。兩日後,入口南面八萬里的玄冰城匯合。」
「好。」
跛聖和溫不易也不廢話,各自起身,一南一北,化作兩道遁光離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