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天書地卷

  第225章 天書地卷

  北望村。

  從北吳國歸來,李燼就入了青燈之內。至於真魔,化身為人,估摸這會兒正在村中酒肆,暢快人生。

  此刻八角屋內,青燈如豆,光影搖曳,將整間屋子照得幽明不定。李燼盤膝坐在青燈之內,此刻在他的面前懸浮著兩樣東西,一卷黑色的帛書,一卷金色的玉冊。

  地卷,天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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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卷是從陰墟中凝聚而出的鬼道總綱,記載著陰司官冊、黃泉支流、城隍判官之名。

  李燼封冊的每一個城隍、每一個判官,名字都寫在地卷之上,借地卷之力加持陰神。

  這是他的根基,鬼仙之道的源頭。

  天書則不同。

  天書是他融合天道的產物,是他修為更上一層樓的台階。之前他借宇文衡之手,以「替天行道」之名降下天道雷罰,斬孫鶴、誅蘇晚亭,看似是宇文衡宣判,實則是李燼借天道之力行刑。那一刀落下的時候,李燼便感知到了,天道雷罰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概念,而是真真切切地存在於天地之間。

  它開始有了「形」。

  李燼閉上眼睛,神識沉入天書之中。

  天書的每一頁都是空白的,像一面面鏡子,映照著他自己的臉。但第一頁上,隱約浮現出兩個字;雷罰。

  不是筆墨書寫,也不是刀斧雕刻,而是自行凝聚。那兩個字散發著淡淡的金光,若隱若現,仿佛隨時會消散,又仿佛正在一點一點地紮根。李燼將神識探入其中,感知到了一股凜然正氣的力量在字中流轉,那是天道之力,天地之間最純粹、最不可抗拒的力量。

  「還不夠。」他喃喃道。

  雷罰還太弱,弱到只能斬殺築基仙人。若遇到紫府境的對手,這一刀下去,怕是連對方的護體靈光都劈不開。他要讓雷罰變得更強,強到足以震懾天下。

  李燼抬手,從袖中飛出一道金光,沒入天書第一頁。

  太乙雷光符。

  這是他早年從符法中參悟出的雷法符籙,蘊含天地間最原始的雷電法則。符籙沒入「雷罰」二字之中,金光大盛,那兩個字的輪廓清晰了幾分。

  還不夠。

  又是一道金光飛入。

  上清神元雷符,這是他新近研究出的符籙,以太乙雷光符為基,融入了黃泉之力和陰墟之氣,威力比太乙雷光符強了不知多少倍。符籙沒入天書,雷罰二字猛地一震,金光暴

  漲,將青燈界都照得通透。

  李燼沒有停。

  一道又一道符籙從他袖中飛出,太乙雷光符、上清神元雷符,交替著沒入天書第一頁。每一道符籙打入,雷罰二字就凝實一分。開始還是模糊的輪廓,漸漸地筆畫變得清晰,一橫一豎,一撇一捺,如同刀削斧鑿,深深印在天書之上。

  李燼數著,一道......十道......五十道......一百道......兩百道。

  當他將第三百道符籙打入天書時,雷罰二字忽然發出一聲嗡鳴。那聲音不大,卻幾乎穿透了青燈界的牆壁,穿透了北望村的夜空,穿透了陰墟和黃泉,直達天地深處。

  天道雷罰,成形了。

  李燼睜開眼,看到天書第一頁上,「雷罰」二字金光燦然,不再閃爍,不再若隱若現。它們穩穩噹噹地立在那裡,像兩座山,不可動搖。

  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

  最關鍵的是,李燼感知到了,這兩個字,有了「靈」。

  不是魂魄,不是意識,而是一種更原始、更純粹的東西。是天道規則的自我覺醒,是雷罰之力開始擁有自己的意志。雖然還很微弱,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它確實存在。

  神位!

  這兩個字浮現在李燼腦海中,是地卷和天書同時傳遞給他的信息。

  天道化神,神御乾坤。

  李燼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他終於知道,自己修的這條路,通往哪裡了。不是築基,不是紫府,不是金丹,不是那些謝雲舟告訴他的仙道品級。那些路是別人走出來的,而他要走的路,是他自己開出來的。

  封神。

  以天地為紙,以天道為墨,以己身為筆,書寫一個從未有人書寫過的神庭。

  八角屋外,夜風吹過,老槐樹沙沙作響。青燈的光芒透過窗紙,在北望村的夜色中輕輕搖曳,像一顆小小的星辰,落在凡間。

  李燼重新閉上眼睛,神識沉入天書第二頁。

  北望村的清晨,是從雞鳴聲開始的。

  天還沒大亮,村東頭的公雞就開始扯著嗓子叫,一聲接一聲,一片連著一片,把整個村子從睡夢中拽出來。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里升起來,在晨風中飄散,混著粥香和柴火味,瀰漫在空氣中。

  許禾苗起床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她住在許家東跨院的一間小屋裡,屋子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床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桌上的書卷擺得一絲不苟,牆上掛著一柄短劍,劍鞘上刻著一個「禾」字,是師尊許青送給她的。

  她今年十四歲,個子不高,瘦瘦小小的,一張瓜子臉上嵌著一雙黑亮的眼睛,睫毛很長,眨巴眨巴的時候像兩把小扇子。她的頭髮用一根木簪隨便一綰,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整個人看上去像一株剛冒出土的禾苗,嫩生生的,卻透著一股倔強。

  許禾苗是許家旁系的孩子。

  她爺爺的堂兄是許有田,當年許有田帶著三個兒子逃難到北望村的時候,她爺爺也帶著一家老小往南邊跑,跑散了,再也沒見著。後來許有田發達了,四處尋親,找到她爺爺時,人已經沒了,只剩下她爹和兩個叔叔、一個姑姑,拖家帶口,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許有田念舊,把他們接來了北望村,分了幾間屋子,劃了幾畝地,算是安頓下來了。

  許家旁系就這麼來的。

  許禾苗打小就知道,她能有今天,多虧了許家。

  不是客套話,是真的知道。她的吃穿用度,她讀的書、練的劍、修的功法,哪一樣不是許家給的?她爹娘常念叨:「禾苗,你可得好好修煉,別給你姑姑丟人。」

  她姑姑不是親姑姑,是許青,許有田的養女,明宗第一高手,蘊法真人。

  許禾苗管許青叫姑姑,也是師尊。

  每天清晨,她起來的第一件事不是洗漱,不是吃飯,而是去給許青請安,這是她自己定下的規矩,風雨無阻。

  她穿好衣服,洗了臉,對著銅鏡照了照,把鬢角的碎發攏到耳後,這才推門出去。

  東跨院到許青的院子不遠,穿過一條迴廊就到了。迴廊兩側種著竹子,風一吹,沙沙作響,竹葉上的露珠簌簌地落下來,打在青石板路上,濕漉漉的,空氣里滿是竹葉的清香。

  許禾苗在許青的院子門口停下腳步,理了理衣襟,清了清嗓子,輕聲喚道:「姑姑?

  」

  院子裡沒有回應。

  她又叫了一聲:「師尊?」

  還是沒回應。

  許禾苗知道,師尊一定在裡面。許青每天起得比她更早,天不亮就起來練劍,這是雷打不動的習慣。現在沒有回應,說明師尊正在入定,或者練劍到了關鍵時刻。

  她不敢打擾,就在門口站著,雙手垂在身側,腰板挺得筆直,像一棵小松樹。晨風吹

  過來,帶著一絲涼意,她的鼻尖微微泛紅,但她的眼睛亮亮的,耐心地望著那扇緊閉的院門。

  大約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院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