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出父親因為退休在家而蠢蠢欲動,有再去挽回一下自己曾經擁有的幸福的想法。
但他媽現在確實很忙啊!
為了親媽的工作效率和心情考慮,弘昫把這些曾經以為永遠不會說出口的話都說出來了。
胤禛陷入長久的沉默,弘昫嘆一口氣:「其實您也清楚。」
「如果您真的認為,您和我媽的婚姻只是憐憫和將就得到的結果,這麼多年裡,您碰到過那麼多人,為什麼沒有再『將就』一段婚姻呢。」
親兒子說話,可著心窩子扎。
「您曾經得到的是真情,後來發覺不能再次從其他人身上得到真情,所以孜孜以求,想要把曾經的真情找回來。但您又不願意承認,您曾經辜負了真情,所以找出一堆蹩腳的理由。」
「想開點吧,你們都這個歲數了,不是那些言情小說里的主人公,我媽更沒有那個浪漫細胞,沒有陪您演追妻火葬場和終於發現真愛的戲碼的心情。」
「她就是很坦蕩,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逢真誠以真誠相待,發現欺瞞便抽身離開,她瀟灑了一輩子,落子無悔,從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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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仍然保持沉默,弘昫知道,沉默就是聽進去了,不然應該勃然大怒呵斥他了。
弘昫嘆了口氣:「我明天飛英國,阿姐回港,您別再說那些讓她煩心的話了,她很惦記您,工作又那麼忙,您不能總把她往外推。」
他也沒想到,一把年紀了,還得調節父母感情。
胤禛沒吭聲,但站起來送他。
老宅里確實住著有點寂寞,人不多,弘昫想了想:「弘景弘晟放暑假應該會過來,您安排人給他們打掃打掃房間。」
胤禛「嗯」了一聲,半晌沉著臉道:「你多干點活,給你姐幫幫忙,讓她有時間忙忙個人問題。」
弘昫笑了:「那可是有奪權的嫌疑,我姐連夜把我綁起來扔到非洲去,還得把我和朝贏分開,我可不干。」
老頭開始關心孩子,就是借坡下驢,弘昫太了解他,絕對聽進去,不會再見天兒在家琢磨怎麼去騷擾宋女士了。
要他說,這純粹就是閒的,不然還沒被姐姐撬下來的時候,也三五不時在家喝酒惆悵,但怎麼沒想過去騷擾宋女士呢?
弘昫琢磨著,還是得給退休老頭找點事干,但他還有工作在身,並不著急,打算回來再辦。
沒想到,就在他出差的這一陣子,確實沒去再挽回自己的幸福的老頭搞出一件大事。
他接受出版社的邀請,開始寫回憶錄了,並且拿出了工作的勁頭,以半個月三十萬字的速度飛快完成自己的回憶錄創作,交稿給出版公司。
出版方都驚呆了。
然後……就上市了。
書籍上市,少不了大面積炒作,打出百年商業家族掌舵人、本世紀成功企業家的青年往事、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等等名頭。
宋滿是從她爸口中聽說的。
宋石斛是網際網路弄潮兒,他退休在家,拍攝為妻女孫輩準備一日三餐、打理家務的日常視頻,竟然還火爆過一把,流量至今都非常不錯,宋參也因他爆火。
原本是個退休返聘,每天就看一上午的清閒老太太,最近掛號量直線攀升,好像回到了沒退休的日子。
元晞聞訊,遠程投遞來按摩椅關心。
但夫妻倆倒是都很高興,因為有很多病人在宋石斛的視頻評論區評論,說家在小城市,如果沒有看到他的視頻,都打聽不到這樣厲害的大夫,來吃了藥立刻見效,還給宋參送錦旗。
宋石斛徹底在網際網路事業上打起旗鼓,越戰越勇,甚至開始沉迷於網際網路。
最近進展到在飯桌上吃飯都想耍手機了。
宋滿微微蹙眉,剛要說話,忽然見宋石斛面色大變,嗆咳起來。
弘景弘晟忙跳起來給他拍背倒水,宋參問:「怎麼了?」
一邊摸他的脈,也沒毛病啊。
宋石斛面色複雜地看著宋滿。
「小滿啊……」
宋滿把紙巾遞給他:「怎麼了,爸爸?」
「唉……」宋石斛拍拍宋滿,「不管別人和你說什麼,都要堅強啊。」
其他四人滿臉問號。
宋參道:「你雲裡霧裡的說什麼呢?」
宋石斛搖頭嘆氣:「還不是幾個孩子那個爹,唉——當年我就說他不靠譜!正經人誰寫回憶錄,還寫感情生活!」
宋石斛忽然靈光一閃,問弘景弘晟:「你爸那邊破產啦?沒事兒噢,放心,你倆念書,讓你媽供,阿公有錢,咱們放開了花也花不完,不用擔心。」
宋滿把短視頻從頭看到尾,扶額,按住一跳一跳的太陽穴。
弘景弘晟好奇地探頭看,看完縮著脖子不敢吭聲。
老爹不干好事啊。
宋石斛又一機靈:「不對啊,他們家的集團現在不是元晞當家嗎?還有弘昫,他們姐倆都在那邊工作,不能破產呀。」
要是破產了,那肯定不是他寶貝孫女的能力問題,是那老艾家的底子就沒打好,孩子生太多,內部太混亂!
宋滿無奈:「不能破產,他們家有礦還有地。」
弘景弘晟默默點頭。
宋滿找出手機開始打電話,得先確定姓艾的封建老男人有沒有在回憶錄里寫不該寫的,會傷害到她名譽的東西。
如果寫了,她就也出一本回憶錄,魔法對轟,正好炒一炒公司的熱度,最近醫療機器人的項目中標,正是高歌猛進的時候。
比較淳樸的老一輩生意人宋石斛完全沒想到女兒的套路,他正和宋參講究前女婿,說他是:「有皇帝病沒有皇帝命,可惜出生的時候封建王朝都倒閉了。」
又道:「我看最近那個小趙挺好,老老實實的,也正經,長得也蠻好。誒你發沒發現,咱們滿滿這兩年就喜歡老實一點的,不喜歡那太活潑的了。」
宋參道:「老實才省心,小滿太忙啦,能讓她省心、高興就最重要。」
弘景弘晟聽著阿公阿婆討論老媽的男朋友們,埋頭吃飯不敢吭聲。
他們倆回港城老宅,就被盤問這些問題,統一回復是「不知道」,現在當然得把耳朵關嚴。
但其實還是有一點好奇的。
宋滿打電話回來,發現爸媽還在研究自己的感情史,無奈捏了捏眉心。
正要說話,一個電話打進來,她看著來電顯示,微微挑眉。
她和胤禛的前妻烏女士最初的交集就是離婚之前,胤禛要分割財產,把一部分產業過戶給元晞和弘昫。
前妻娘家不幹了,把蹲在非洲看野生動物大遷徙的前妻姐拉回來要搶家產。
這幾年烏女士做慈善,拉投資拉到了她頭上,但也不是什麼特殊的交情,據她所知,烏女士把幾乎所有認識的人都談了一遍。
沒辦法,做慈善是沒有頂的,當然可人脈薅。
宋滿出手算大方的,一來二去,二人反而有了點頭之交,但一般也不聯繫。
前腳是艾老四搞那么蛾子,後腳烏女士就打電話來,宋滿心中有點不祥的預感。
她接通電話,聽到聽筒那端爆發出驚人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那個回憶錄你買一本沒?我強烈建議你買一本,你必須知道他在裡面寫什麼了,哈哈哈哈哈——你們倆年輕時候那麼浪漫嗎?你還在黑夜中抱住哭泣的他,輕呼『我的寶貝』哈哈哈哈哈——」
宋滿心如死灰,面無表情:「你笑得有點吵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