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親王一路回京,馬不停蹄,看起來很像一隻要被火燒尾巴的貓。
這樣想很不道德,但心裡不罵罵領導,打工人還有什麼快樂?
這隻屬於偶爾的消遣,宋滿真正關心的還是女兒的心理健康,但元晞的自我調節能力是真的超強,回京的路上,她已經恢復如常,至少雍親王看不出什麼異樣。
宋滿為女兒的成長速度驚嘆的同時,又怕她全憋在自己心裡,憋出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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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晞看出宋滿的擔憂,趁雍親王不在來蹭車撒嬌。
出京的時候天氣尚且炎熱,這一來一去,折騰回京的時候,路上已有寒意,聽說圍場那邊雨雪交加,許多人叫苦不迭。
元晞穿著一件銀鼠里子的朱紅緞面蘇繡白玉蘭瓶花氅衣,短短的絨毛簇著領口,笑眯眯地湊到宋滿身邊,像毛茸茸的小動物。
宋滿揉揉她的頭,把剝好的栗子給她吃,「倒是額娘庸人自擾了。」
元晞嘿嘿一笑,一邊吃栗子一邊喝茶,嘀咕:「我就知道春柳姑姑偏心,好東西都藏在額娘車裡了。」
「沒短了你的嘴!」宋滿捏她的嘴巴,然後自然地拿手帕來擦。
雖然是自己的孩子,很愛,總想摟著親一親捏一捏,但也是有一點嫌棄的。
元晞噘嘴,宋滿靜靜地看著她,不由也笑了。
元晞嘆道:「額娘,您這樣顯得我很幼稚啊。」
宋滿道:「難道不幼稚嗎?」
「我這是彩衣娛親!」元晞神氣地挑眉,宋滿望著她,仍然只笑而已。
元晞頓了一下,才嘆一口氣:「好吧,我前一陣是有點不開心。」
她道:「小時候不覺有什麼,漸漸長大了,他們都有了更廣闊的天地,而我們舉目四顧,也只有這四方天而已。雖然早看清楚的,有時還是會為之不平。」
所以她和梁嬤嬤說,怕出去的時候紅眼睛把人嚇到,那天看到那個額爾德木,她是真有些眼紅!
「不過從行宮出來,我便想通了。」元晞抓住宋滿的手,十指相扣,晃一晃,有些滿足,「在心中不平多少,都不如往前走一步。哪怕前程有限,至少我能做一點屬於自己的事,那不也是極好的嗎?水滴石穿,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
宋滿點點頭,看著元晞,從八零八的反饋來說,廣結善緣、開道路,元晞已經有了些成熟的模樣。
不用宋滿鼓勵,元晞貼著她:「額娘抱抱我就好。」
回到京中,已是秋日氣候,不過比塞外總是溫暖一些,宋滿脫了厚衣裳,頗覺輕快。
「兆佳家的老太太於上月廿八沒了,喪事業已辦完,奴才斗膽備禮送去,這是單子。」莊嬤嬤將帖子奉上。
宋滿對她辦事一向放心,打開一看,果然妥帖,便點點頭,贊道:「若非有嬤嬤在京中坐鎮,我豈敢安心離京?」
莊嬤嬤微微一笑,宋滿又問:「郡君怎麼樣了?」
「如今在家守喪,因經這場喪事,頗費一些精力,如今正臥病在床。奴才斗膽,用咱們府的帖子請了太醫給郡君瞧,也說須得靜養一陣,不過倒無大礙。」
莊嬤嬤又道:「兆佳家的人待咱們郡君極盡禮節,處處周到,奴才去探望,他們家太太、奶奶們也都友善客氣。他們家老太太臨終留下話叫出了熱孝就分家,日後人口更清簡,更不怕郡君委屈了。」
元晞低聲道:「額娘,我能去瞧瞧順安嗎?」
她不大放心,宋滿想了想,「他們家喪事既然辦完了,你去倒也不會添麻煩,但人家在孝中,你還是低調些,先傳話去,叮囑免去禮節,過去先說些場面話。」
元晞自然明白,一一答應下,見宋滿點了頭,蕙蘭忙去安排。
宋滿這邊,則忙著和索綽羅家的人接觸,弘昫和朝盈的婚事就在近前,許多細微之處還是需要兩邊通氣調整。
世子娶妻,王府的宴會更為盛大,宴客甚廣,宋滿把元晞、樂安都扣在東院幫忙,才免於成為瑣事的奴隸。
大張氏樂於見樂安在東院幫忙,後勤保障做好不說,還時時鼓勵督促,宋滿哪怕原本沒什麼道德底線,看著小童工兢兢業業、毫無懈怠,也有一點心虛了。
「好孩子,歇歇吧。」賓客座位又核對了一遍,樂安正要翻菜蔬帳目,宋滿對樂安道,「宋額娘叫你來,不過想叫你學學這些事情怎麼辦,從細微處長些經驗,往後自己當了家,不至於兩眼一抹黑,可不是叫你來出苦力的。」
樂安略一遲疑,元晞已經痛快地答應下,笑眯眯拉著她起身,道:「好妹妹,你就算真信了大張額娘那一套,那吃苦幹活的日子也都在後頭呢,現在有福,咱們就得享!」
她就在宋滿跟前說這番話,樂安有點忍不住笑,宋滿擺擺手,叫:「去去去!」
元晞笑嘻嘻地沖她作揖,宋滿扶額嘆氣:「瞧這油滑樣子,不必摸都知道滑手!」
春柳等人都笑,道:「咱們郡主是聰明呢,看得也清楚,往後自己當了家,幹活的日子可不多著?」
元晞得意地沖樂安眨眨眼,樂安看向宋滿,宋滿道:「去吧,今兒就這些事是你們能辦的,剩下的也用不上你們,只管玩去吧。想給我幹活,明兒個一早再來!叫你幹了這麼多活,總得管個早飯吧?」
樂安也笑嘻嘻地行禮,姐妹倆攜手去了,沒有順安在,她們倆的畫風有點太如出一轍了。
她們出門了,宋滿還忍不住笑,春柳給她斟茶來,「今年的秋茶倒是也很香。」
雍親王看起來不聲不響,倒是也已有了自己的根基。
至少王府的許多供奉目前並不只依託於內務府,自然也不受制於內務府,不會因東宮動盪,雍親王疑似帶著太子黨的戳而受到影響。
宋滿呷了口茶,滿意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