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母女之心(上)

  王府外各家為自己女兒或急或憂,其實王府內反而是一片平穩。

  比起其他府邸,雍親王府的女人絕對稱得上少的,人少且人員穩定——連除年氏外資歷最短的鈕祜祿氏,都是經歷過四福晉當家的老人了。

  在王府中經歷過這麼多之後,她們本能排斥變數,只盼望這份穩定能夠天長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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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鈕祜祿氏打發走了家裡人,站在院門口透一口氣,正撞見富察氏送家人出來,二人對視一眼,有些無奈地相視一笑。

  年氏那邊,年家夫人回話出來,年氏遣陪嫁送她,年夫人略一斟酌,卻道:「今日入府,還沒來得及給福晉請安,我想,還是得去給福晉行個禮再走。」

  陪嫁有些遲疑,年夫人道:「那才算盡了禮數,如今側福晉新喜,又有身子,咱們家對東院必得格外周到些,不然只怕有那起子小人挑撥,說咱們家心懷不恭。」

  陪嫁肅然,忙引著她往東院去,東院內,宋滿送走了洵亭和聽淵娘倆,聽淵仍然沉迷手工,帶來一大盒子她自己做的絨花,多是水綠、藕粉等清雅的顏色,款式雖然不比內務府的精妙,但聽淵審美不錯,在其上點綴嬌嫩的碧璽琥珀珠子,愈顯清新玲瓏。

  這東西就考驗手藝了,元晞捧在手上讚嘆不已,聽淵走了,元晞還道:「聽淵這耐心,這手藝,再過幾年,比內務府的都好了。」

  元晞對樂安的功課管理比較嚴格,但同樣,她對聰明又可愛的妹妹們的縱容和認可也是無上限的,宋滿聽她誇得都有點想笑,正道:「你以後若生個小女孩兒,不知被你吹捧得怎樣呢。」

  冬雪進來通傳道:「年家夫人來給您請安了。」

  「嗯?」元晞微覺驚訝,今天沒有這個流程,但她很快反應過來,起身道,「女兒先進去了。」

  宋滿點點頭,她捧著那一大盒子花自覺走到內里隔間,挑選分給順安和樂安的。

  年夫人走進來時,心中還有些忐忑,但神情已然恭敬從容,帶著喜氣向宋滿笑道:「過年後雖來給福晉請一次安,怕耽誤了福晉的事,也不敢多留,今兒總算有機會,不敢不來給福晉磕個頭,也為恭喜福晉,年後要得佳媳了。」

  宋滿笑道:「夫人又何嘗沒有喜事呢?」

  年夫人想要提起嘴角笑一下,竟有些勉強,其實她到宋滿這邊走動,不為別的,禮多人不怪,只盼著宋福晉看她如此恭敬周全的份兒上,好好歹歹,能稍微照拂霜言一點。

  自己生出的孩子,她如何不清楚,霜言如今的樣子,擺明了是不對勁,但霜言不願說,她多問也無益,只能上上下下,再多用心打點。

  年氏那邊現在由太醫保胎照顧,府內一應供給都周到細緻,下人們也服侍得小心謹慎,她今日細細地都問過,實在挑不出錯處,也想不通,女兒究竟還因為什麼不安。

  她實在是沒法子了,只能將能想的法子都想到。

  因為年氏和元晞歲數相仿的緣故,宋滿對年氏其實多少有些照顧,此刻見年夫人如此,也生出幾分唏噓。

  她知道年夫人的意思,但懋嬪記憶里,年氏與雍親王感情甚篤,有孕尚且並不安穩,幾個孩子相繼夭折,何況如今的情況?她也不是神佛菩薩,一抬手指就能保人平安。

  對年夫人婉轉的請求,宋滿只道:「我自然盯著府里各處對年妹妹都周到些,但咱們都是經歷過的人,有孕之時的難捱,夫人也清楚,我看年妹妹如今,心中更有些惶恐緊張之意,這卻是我與醫者都沒法子的。倒是母女連心,夫人若能常過來陪伴開解年妹妹,或許更有些效果。」

  有這句話,年夫人忙起身稱謝,又小心地陪宋滿說一會話,才告辭而去。

  宋滿看著她的背影,頗有些感慨之色。

  元晞腳步輕輕地走出來,叫:「額娘?您想什麼呢?」

  「若不是年側福晉在咱們府里,其實年夫人在我跟前,並不必這樣恭敬。」宋滿嘆一聲,「可憐天下父母心啊。」

  元晞眨眨眼,她察覺到一點年側福晉的都不對勁,但她對後院的其他額娘們,一向採取敬而遠之的態度——在她小的時候,後院裡除了額娘之外,對她最和藹、最關心的額娘是嫡額娘。

  一邊百般設法,想要打壓她額娘和弘昫的,也是嫡額娘。

  元晞現在對弘暉去世前後兩年裡發生的所有事還心有餘悸,所以其實如今雍親王府稱得上東院一家獨大,她對後院的額娘們還是採取慎重的態度,儘量避免接觸。

  再則說……年額娘比她還小兩個月呢,面對面說話,就得端著長輩的慈愛,她們都覺著彆扭,所以默契地避免長久對坐說話。

  聽到宋滿的感慨,元晞明白過來,往宋滿懷裡蹭了蹭,宋滿順手摟住她,聽她嘰嘰咕咕地講她的偉大商業規劃,心漸漸安穩起來。

  宋滿態度鮮明,內院其他幾家對年氏採取避讓態度——這位側福晉看起來身子不太好,萬一接觸時候不小心出事了,誰擔得起責任?

  大張氏和年氏一向關係不錯,倒是未改親近,傳授給年氏一些養胎育兒的經驗,也提點年氏要放寬心,安心靜養。

  年氏從生活上明白過宋滿的態度,又聽她勸慰,一時心內百感交集,酸澀之意無法言表。

  大張氏不想勸她反而叫她眼眶漸紅,忙道:「好妹妹,這是做什麼?」

  「姐姐。」年氏握緊她的手,卻什麼話也說不出口,一塊大石頭堵在胸口,她和誰都不能說。

  入府之前,她以為未來將是「眾女嫉余之蛾眉兮」,結果到現在,唯一護著她的,是宋福晉,唯一幫她、關心她的,是張姐姐。

  大張氏看出她滿腹心事,長嘆一聲,也反握她的手,道:「你是念過書的人,知道那麼多大道理,我也沒什麼能勸你,只有一點,你如今有這孩子,生下來就是個倚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