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安聽得有點稀里糊塗,她是真孩子,方才有那樣表現,已經足夠堅強,令人驚艷。
這會在安全的環境中,她終於感到茫然又不安,元晞溫暖的手心蓋在她的握拳的手上,「不怕,和咱們沒關係,那個巴特爾——哼哼。咱們的仇是一定能報出來的。」
樂安信任地點頭。
弘景弘晟聽到她們回來的消息,擔憂地跑過來,忙問怎樣了。
他們倆平時看起來不靠譜,關鍵時刻……偶爾還是有一點靠譜的。
元晞剛要欣慰,就被弘晟一屁股坐扁了她新得的小竹球,遂半路改變心意。
宋滿安撫了他們兩個,一起等雍親王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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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親王再回來時,天色果然已經很晚了,他和弘昫父子兩人的臉色都不大好看。
「這次的事,你們受委屈了。」雍親王坐定,喝了兩碗茶,才吐出一口氣,慢慢說:「你們恪靖姑姑做主,從查乾巴日的財產中取出四萬兩,給你們兩個壓驚。」
元晞聽聞是恪靖公主做主,驚訝之中,又似有些瞭然,遂與樂安一起起身應下,雍親王道:「這件事今後勿要再提了。這陣子圍場裡不安寧,你們兩個委屈些,少出去玩,想要跑馬打獵,等回了京,到莊子裡,隨你們自在。」
「是。」元晞道,「這有什麼委屈,出來這一趟,已經長了許多見識,只有歡喜的了,這幾日出去,總是被人西洋景兒似的盯著,女兒也有些不樂意出去了。」
樂安也如此說,雍親王神情稍霽,「你們是懂事。」
恪靖公主的侍從到來,他命人招待了,來人代表恪靖公主說了一些慰問的話,又道公主請福晉包容未能親身前來,如今要務纏身,改日一定親自前來探望。
今天最大的兩個倒霉鬼,一個佟貴妃,一個恪靖公主,佟貴妃是被康熙從茫然兩難中解救出來了,恪靖公主想要握緊漠北蒙古,這樁土謝圖汗部的麻煩事,她就必須親力親為解決。
宋滿當然連忙表示:「都知道公主事務繁忙,豈有不體諒之理?元晞與樂安倒沒太受驚嚇,請姑姑轉告公主,無需如此掛念。」
又說幾句客氣話,來人將查乾巴日家出的血留下就走了。
雍親王道:「你回頭交給元晞和樂安吧。」
宋滿打開一瞧,都是大票號的銀票,她道:「萬沒有叫公主出血的理。」
雍親王道:「四姐回去了,自然能從他們家把這些錢抄出來。這件事,你就當沒發生過,和兩個孩子在帳子裡避兩日吧。」
宋滿點點頭,這就代表康熙那已經讓這件事有結局了。
雍親王嘆了口氣,正要說話,就聽道:「王爺,誠親王相請。」
「知道了。」他面色不算很好地點點頭,眉心緊鎖,答應完了,卻仍坐在榻上,半晌沒動。
宋滿起身給他換了一件稍厚的適宜夜間披的斗篷,又叮囑蘇培盛,「換那對玻璃的燈提著,要是吃酒晚了,打發人回來,我叫人預備下東西去接,不要趁夜頂風回來。」
兄長邀請,就在圍場內,雍親王也沒有帶太多隨從去的道理。
雍親王聽著她囑咐蘇培盛的說話聲,眉頭慢慢舒展開,道:「你不要等我,早些歇下。」
宋滿應是,送他出了門。
元晞安頓好了樂安,又回到宋滿帳中,弘昫從爐子上提水給她們倆都添了茶,解釋:「有人想要栽贓東宮,把聯絡他人、謀圖漠北的罪名扣給太子二伯。」
誠親王一向是東宮派系,但與雍親王往來並不算多。
這會是他來請雍親王,而不是太子請,其實就能說明一些問題了。
宋滿呷了口茶水,看著弘昫。
「東宮不乾淨?」元晞立刻反應過來,所以早就有人得到消息,她今天會去東宮三格格那邊。
弘昫點點頭:「查出了一個媽媽里並兩個粗使太監。」
他心情有些複雜,雖然一廢太子的事情他很清楚,但今天算是真正讓他見識到汗瑪法的多疑,與帝王視權力如禁臠的警惕。
那幾乎是直覺的,對太子的防備。
其實大家都清楚,太子是最沒理由勾連外敵,給滿蒙關係下絆子的,這對他有何利益?
皇帝當然也清楚,但他不能容許有一點被太子傷害的可能。
「正在追查內鬼究竟是誰。」弘昫道,「栽贓東宮,很有可能是為了製造混亂。針對弘皙的刺殺,後續發展到蒙古的異心,幕後之人不能承擔與蒙古勾結的罪名,又發現背後還有其他勢力,乾脆大攪渾水。」
偏偏這一手,就插在了皇帝的心窩子裡。
皇帝縱使理智知道有九分假,也不能容許一分真。
「如果不走這步棋,他或許還安全。」宋滿道,「到這一步,卻是不得不徹查了。」
弘昫也點頭表示贊同,元晞道:「看來設局算計弘昫,想要挑撥阿瑪與東宮離心的人,並不在圍場中呢。」
二人都看向她,元晞笑了:「因為不在圍場,距離遙遠,所以一時無法把握清楚聖心,亂中才會出錯——八叔的聯盟內部,似乎也並不安穩呢。」
弘昫慢慢地笑了起來,姐弟倆一個長得像瑪嬤和姑姑,一個像額娘,但此刻神情笑容,卻是出奇的一致:「聽聞九叔很信奉命理之學,府內養著不少能人異士。」
元晞又問:「勾連的外敵是哪邊?」
「那就不是我能聽到的了。」弘昫道,「不過想來,無非是準噶爾部餘孽,或是那邊——」他往外指,羅剎國的方向。
大清邊境不要太安穩,他們才能有利可圖。
元晞搖頭頓足,長吁短嘆:「匈奴未滅,何以家為啊!」
宋滿一頓,她難得地語塞,半晌說不出話來,這在她身上是很罕見的。
「有沒有可能,兒啊——」宋滿慢慢說:「這句詩現在是不大合用的。」
元晞訕笑一下,「嘴快了。」
祖宗雖然不是匈奴,從前朝的角度看,倒是也差不太多。
宋滿明白她的未盡之語。
我欲修國史,綺閣不封女學士。
但這是宗室貴女無形的禁忌,她不能說出口,只有借古人口,來玩笑般說一句。
「科爾沁部那邊沒有嫌疑嗎?」元晞轉換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