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端陽節,家學可以歇一日,孩子們不必上學,一早都歡快起來。
樂安眼睛一睜就要往床下跳,嬤嬤、侍女們一群人忙擁上來,樂安雙眼亮晶晶的,「嬤嬤,我今日休沐!」
「是!」精奇哭笑不得,叫她:「格格慢些,主子屋裡還沒傳早飯呢,咱們過去來得及。」
「早上我仿佛聽到下雨了。」樂安興奮得不知怎樣好了,她噔噔噔跑到窗邊,推窗一瞧,萬里晴空無雲,地面上泥土還有些濕潤,院裡一棵高大的石榴樹上結著滿滿火紅的石榴花,雨洗之後格外的清艷好看,芭蕉被雨水洗得油綠,呼吸間氣息清新無比,帶一點香草香氣。
樂安心情也如這天氣一般晴朗,「給我穿上衣裳,咱們去折些花來插瓶。」
侍從們看著她歡喜的模樣,也不禁都眉目含笑。
樂安一醒,這間小院子就活起來了,隔壁大張氏院中也聽到動靜,侍女進屋傳話,「咱們格格起身了。」
大張氏才吩咐:「去傳膳吧。」
小阿哥在乳母懷裡哼哼著,大張氏眉目含笑,點一點他的額頭,「你姐姐小時候可不愛哭,你這個愛哭鬼。」
外邊傳來通報聲,是東院的人送來幾盒年府送來的禮物,特意附著一份年府寫的禮單,大張氏忙叫人看賞,又道:「姑娘太小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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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濤笑道:「這些東西從外頭進府,有著禮單,日後也好有個對照,格格只管收著吧。」大張氏又留她喝茶,說了好一會話才叫嬤嬤送她出去。
嬤嬤送雪濤出門,本來就是一會的功夫,今日卻耽擱了許久才回來,大張氏不由到門首上看,見嬤嬤回來時眉眼含笑才放下心。
「怎麼了?」她問,嬤嬤笑道:「咱們格格插的花,叫雪濤姑娘帶回兩瓶,給福晉和大格格。」
大張氏放下心,又與嬤嬤回房,年家送來的禮物把桌子摞得滿滿當當,各樣細綢紗羅自不必說,竟還有一整副極華麗精美的金鑲寶頭面,兩盒南洋珍珠,並各色金、玉手鐲共六副,其他珠串、絨花一類小玩意亦不在少數。
大張氏位份不高,常年又不算得寵,雖然份例足夠使用,頭面衣裳也都有供給,但也只是寬裕,這樣的禮物不可稱不厚。
大張氏仔細瞧過,看侍女們歡喜地將頭面捧給她試戴的模樣,和嬤嬤打趣道:「什麼是宰相門前三品官,我算是見識了。」
嬤嬤含笑,大張氏沉下心,「年家送來如此重禮,也是福晉默許的,年家姑娘進來了,是得好好教她。」
她又問了給年氏安排哪個丫頭,交代一定找老實的,不要有歪心思,又查看了給年氏安排的房屋,樂安這時也梳妝完畢過來了,懷裡捧著一瓶紅艷艷的含露石榴花邁過院門,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額娘!」
「誒!」大張氏笑吟吟地出門去接。
東院裡,宋滿和孩子們正吃早飯,雍親王一早吃過,到康熙那邊請安去了,弘昫和他一起走了,弘景弘晟得了一日假,高興得只差滿世界放鞭炮,哪會早起?痛痛快快地睡到自然醒,當然也沒趕上和阿瑪、哥哥告別。
他們兩個正換牙,前兩日弘景貪嘴吃粽子,被黏掉一顆牙,今天兄弟倆都不敢吃了,怨念地看著元晞大快朵頤。
宋滿看得好笑,正要說話,雪濤回來了。
一進屋就看到她身前清艷奪目的紅石榴花,花瓣上還含著水珠,插在一個釉里紅細瓷瓶內,鮮花美人兩相宜,宋滿只覺眼前一亮。
「從哪兒弄得花?」宋滿道:「真漂亮。」
雪濤身後又是一個小丫頭,也抱著一瓶花,不過是尋常瓷瓶插的。
雪濤笑道:「奴才從張格格院裡出來,就被三格格攔下,叫奴才帶這兩瓶花回來,給您和大格格。」
說著近前兩步,供宋滿細看,「三格格特地交代了,這一瓶是孝敬您的。」
鮮花並不稀奇,處處都有,宋滿院中更是芬芳滿庭,廊下就有一對格外高大粗壯的石榴樹,時下開得正好,值得珍惜的是心意。
宋滿笑著叫:「就擺在屋裡吧。」又叮囑雪濤:「回頭記著把這瓶子給三格格送回去。」
小姑娘手裡家底可不多,這瓶子若忘了送回去,樂安這一回可是賠了鮮花又折瓶。
元晞笑眯眯地瞧著,吃過早飯,幾人又到後花園中賞花消食。
略坐一會,宋滿要帶著元晞入宮給德妃請安祝節,兄弟倆送著額娘姐姐出門坐上車,對視一眼,神情都歡快起來,出府撒歡兒了。
永和宮裡仍是固定的人,德妃、十四福晉,見母女倆來了,都很歡喜,德妃招手叫元晞到自己身邊坐,愛憐地摩挲著,「怎麼好像瘦了些。」
她心疼孫女,心裡暗罵富察家和八貝勒、鄂倫岱,連帶著管不好奴才的太子,她心裡都有怨。
東宮的奴才要娶雍親王府的大格格,還敢幹出那樣的事,巴掌簡直是往永和宮和雍親王府臉上扇!
她又暗罵雍親王,沒能耐的東西,連這口氣都忍下了,就生生叫女兒受委屈,還有宋滿,女兒受了這樣大的恥辱,連個主意都不知道想,成天一味聽爺們的,那些爺們懂什麼?嘴裡說疼女兒,其實怎麼想的,誰不知道!
總是德妃心裡是無人不罵,不過明面上也只能對雍親王和宋滿泄露出一點情緒,宋滿不管她怎麼說,反正就是難受、煎熬兩部曲,德妃看她含淚悲痛的窩囊廢模樣,恨她不爭氣,也沒法子再說什麼——傳出去以為她一把年紀了倒開始磋磨兒媳婦,長生天在上,她可冤枉!這麼多年好婆婆都白做!
遂對宋滿熄火。
元晞不大知道內情,但看得出德妃的心疼,笑著道:「這段日子玩野了,在城外新置了一個跑馬的莊子,成日太陽曬,額娘都說我又黑又瘦的。」
「你天生皮肉白,這點像你額娘,曬不黑。」德妃摸摸她的臉,「不過是得多敷敷臉,太醫院新配的珍珠潤顏膏和七白散,等會讓給你裝一盒子去。」
又叫人看茶,上來的卻是兩個年輕宮女,都是十四五歲的模樣,德妃示意宋滿細瞧,二人小心地奉茶,動作拘謹,但看得出規矩學得精心,只是有些緊張。
十四福晉沖宋滿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