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一等金珠

  元晞和弘昫為一項政令爭論,來找阿瑪做裁判理論,弘昫在宮裡,師傅們正教這些東西,元晞在身份的學習便利上不如弘昫,但她自有門路。

  雍親王對頭一個養大的小孩格外眷愛寬和,元晞很小的時候,他還曾把元晞抱在膝上,帶著她一起看邸報,給元晞分析個中門路,以打發時間。

  元晞年紀漸長,有了男女之分,那些政令仕途文章不是女孩該學的東西,但見證了她一路的要強好學,什麼都敢興趣,門門都要學得很精,她不肯放棄也在情理之中,雍親王也不忍心將她一把掐斷。

  只是培養重心還是發生了偏移,元晞和弘昫學到的東西深度已經不一樣了。

  但師資不夠沒關係,弟弟好用足以彌補。

  弘昫對元晞毫無保留,姐弟倆一直相互勉勵相互追趕地學習,雍親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既為女兒惋惜,又為她的靈透驕傲,同時也為這一份相互扶持的骨肉之情動容。

  尤其這幾年經歷的事情越多,他看家裡的幾個孩子越覺幸運,就連弘景弘晟這兩個上天入地淘氣包,和弘時這稍顯笨拙的老實孩子,都被他看順眼了。

  淘氣一點,笨一點,有什麼要緊的,心地赤誠,兄弟之間感情真摯,日後不至同室操戈,才是為人阿瑪最大的福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𝕥𝕥𝕜.𝕥𝕨任你讀 】

  雍親王這邊被拉去做裁判,宋滿平靜地收回目光,她看出雍親王方才有話要說,也知道他要說的是什麼。

  他這一遲疑,也是對她工作成果的表彰,宋滿倒很滿意,並為即將到來的表演蓄力。

  雍親王要拉攏勢力,最方便的自然是他名下屬人,其家女子對王府有服務義務,選定之後可以直接進入王府服侍,日後擇機再為其請封。

  懋嬪的記憶里,年氏正是走這條路子進的府。

  雍親王鑽了太子與八貝勒鷸蚌相爭的空子,年家在他晉為親王之後,成為他名下屬人,但年羹堯原配妻子出身明珠家,明珠之子揆敘正是鐵桿的八爺黨,他們家既然被撥到雍親王名下,雍親王納年氏女入府,是太子所樂見的。

  至於康熙那邊,年遐齡雖曾官至二品,但現已致仕,其子年羹堯如今官為四川巡撫,年紀輕輕便是一方大員,也確實頗受康熙賞識,但對康熙而言,分量還算不上極重。

  而元晞、弘昫先後的婚事,雍親王都沒向鈕祜祿、佟佳這些頂級顯赫的高門,與納蘭家這種權臣門第用功,在康熙那也預留下一些好印象,減弱了雍親王被懷疑的可能。

  所以這一次,雍親王算是天時地利人和,各方都順利。

  年氏女要先以屬人名義入府服侍,然後給予名分,雍親王向年家許諾的當然是側福晉的位置,只是可能要等一二年。

  ——當然還可以讓年氏女明年參選,再由康熙賜來,但一經選秀,就平添許多程序和可能的麻煩,雍親王不願意冒險,二來,明年王府最要緊的事是弘昫的婚事,年氏和未來長媳同年選秀被指來,似乎不大好。

  雍親王將諸事都安排穩妥了,但要做這件事,還是得經過後宅主事人的手。

  宋滿一直等待著。

  政客的感情並不可信,但本能反應也不會騙人,她步步小心干到今天,看起來成果還不錯。

  雍親王難得有些拖拉,用了膳,飲過茶,一家人團團坐在炕上談話到天黑,他想,孩子們還在呢。

  孩子們走了,宋滿對鏡梳妝,房中燈熄滅了幾盞,他走到宋滿身後,扶住宋滿的肩。

  宋滿抬眼從鏡中看他,笑了一下,「可是這幾日累了?總覺得你今日魂不守舍的。快歇下吧。」

  雍親王注視著鏡中的她,又覺得目下似乎不是提起的好時機,於是點點頭,又輕聲說:「是有些累了,但不急,在這陪你一會,自己躺著也無聊。」

  宋滿便笑了。

  時氣漸暖,蟲蟻滋生,房內開始各處懸掛香囊,院落中也開始薰香,床帳內掛著幾個香氣幽微宜人的香囊,垂著顏色淡雅的丁香紫流蘇,紗帳朦朧,顏色清淺,單薄如紙,在手中流水似的拂過,像這間屋子的主人一樣,柔和美麗,沒有稜角,像一潭水,好像她愛你時,就會無窮無盡地包容你。

  雍親王抓了一把床帳,又鬆開,不知道想做什麼,宋滿拍拍他的肩,「怎麼了,一整天魂不守舍的。歇下吧。」

  雍親王握住她的手,在手中把玩一會,才道:「馬上要端午節了,咱們回府準備過節吧。去年封王之後新增的屬人中,有一批官位較高的,他們家眷你都見過了?」

  宋滿道:「都見過了。咱們回府過節也好,各家節禮往來,長輩們也最好親自登門請個安,只叫底下人去請安,意思到底不夠。」

  雍親王點點頭,又是半晌的安靜。

  宋滿慢慢坐正,握住雍親王的手,「這一陣子我就覺得你好像有什麼事情想對我說。」

  她聲音神情都一如既往的柔和無害。

  微風吹動帳幔,侍從們忙入內關窗,腳步聲很輕微,雍親王卻頭一次覺得身邊的侍從腳步那麼重。

  朦朧燈火之下,她未著粉黛,身無裝飾,只有一頭烏髮如雲般散垂著,那樣濃密,然而真正的美麗正是不需要裝點的,他不禁伸手,撫摸宋滿的臉頰。

  宋滿專注地望著他。

  半晌,他終於道:「琅因,你記著,不管我做什麼,都一定是為了咱們的家。」

  雍親王握緊宋滿的手,「咱們的家。我所有的一切,以後一定,都是弘昫的。」

  如果只是王府和資產,他這番話便不合理,日後分家,哪怕弘昫繼承爵位和府邸,家產也需要分割給其他阿哥。

  但他還是這樣說了,心中說不上是否抱著一種莫名的期待。

  琅因性情溫厚,不喜爭權,但亦有十分的聰敏靈慧。

  她會明白嗎?

  宋滿聽完先笑了一下,復猛地一頓,雍親王不知道她是否是從中發覺微妙之處,他呢,他期待嗎?

  走到我身邊吧,琅因。

  「不管爺想做什麼,走到哪裡,我都陪著你。」宋滿執起他的手,在自己胸前,四目相對,「永永遠遠,永老無別離。」

  「好。」雍親王便笑了,「萬古長圓聚。」

  然後四目相對,宋滿忽然笑了,「原來王爺也不是只看正經書。」

  那種柔和完滿的氛圍被打破,又或者是戳了一個小眼,讓濃厚得要將人口鼻都塞滿的凝滯情意中湧進新鮮的空氣。

  初夏季節又美妙起來。

  雍親王想走出去放聲大笑,他將宋滿拉入懷中,心情是一種無法言說滿足,他想,上天待我,誠然不薄。

  他撥弄宋滿飽滿柔軟的耳垂,人都說耳垂越大的人越有福,琅因應該戴一等金珠的耳環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