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誰家兒女誰家婦(中)

  被十四福晉一通耍寶,從她殿中出來,宋滿面上笑意未褪,春柳理了理她的斗篷,見狀不禁一笑。

  宋滿側頭看她,春柳點點自己的眼角,「奴才都要盼著您時常入宮了。」

  宋滿反應過來,失笑。

  入宮麻煩一次,當然不會只做一兩件事,宋滿又去探望了十三福晉,她最近常覺暈眩,偶爾嘔吐,折騰了十來日,到三月里,總算有太醫說可能是喜。

  她正臥床安胎,宋滿帶來了一些適宜孕婦溫補的補品,叫人直接放下,沒有一件件介紹,「你自個兒挑著,看能有用上的不,我太多年不生養孩子了,一時竟想不出什麼經驗來,只能全都預備著。」

  十三福晉眉眼一彎,宮裡人說話都講究客氣體面,若不是十分親近,是不會這樣說話的。

  她道:「知道嫂子惦記著我呢,多謝嫂子。」

  「你如今安胎是緊要的。」宋滿抱了抱十三福晉的二格格,小孩子和她親昵,摟著她的脖子叫:「伯母!」

  十三福晉笑著道:「她前兒還念叨,說伯母怎麼沒來?這陣子會說許多話了,等著和伯母顯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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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宋滿一揚眉,把二格格放在她腿上,兩人面對面,「讓伯母好好瞧瞧,我們二格格可長本領了吧?」

  二格格得意地揚起小下巴,很是顯擺一通,無非是小朋友那些學小貓叫、小狗叫,還有叫額娘阿瑪姐姐弟弟的本領,宋滿聽了一遍,十分認真地誇獎,又解下壓襟的金牡丹祥雲紋羊脂白十八子作為獎勵。

  二格格兩眼彎得像月牙兒。

  十三福晉好笑,「她小孩子家家,顯擺一點本領,嫂子給她這個做什麼。」

  二格格扁起小嘴。

  「我們二格格學本領認真,應該得到獎勵!」宋滿笑著捏捏她的鼻子,二格格又開心起來,十三福晉見她開心,嘆了口氣。

  乳母將二格格抱下去,十三福晉道:「多虧嫂子今日來了,這陣子也是我身子不好,忽略了她,她心情一直不大好似的。」

  「元晞那麼大了,還總是纏著我呢,何況咱們小格格才多大點?總是想黏著額娘的。」宋滿道,「但你如今是身子不便,又不是有意忽視了她,你又何必自個兒難受。」

  沒見那群當爹的時常自省。

  十三福晉聽她這麼說,心中警醒之餘,也稍微好受一點,點點頭,宋滿見她臉色還不好,便不久打攪,略說了一會話,便告辭起身了。

  從十三福晉往屋裡出來,佟嬤嬤也有感慨,這妯娌二人,序齒相仿,丈夫的關係也不錯,可如今,十四福晉屋裡是一片歡欣期待,正有喜信的十三福晉屋裡卻還是愁雲籠罩。

  這真是,一家性命榮辱,全賴聖眷榮衰,想到十三阿哥當年的備受皇恩,豈能不令人感慨。

  宋滿純打工人心理,對紫禁城又沒感情,當然沒有佟嬤嬤這麼多感慨,但每經歷一次這種對比,她對皇權的認知、警惕便越深刻。

  現在的皇帝離她很遠,但總有一天,她也會站在伴君如伴虎的位置,如此想來,倒覺得如今的日子還很輕鬆愉悅了。

  宋滿在宮裡折騰了一日,烏拉那拉府上,四福晉也很疲憊。

  她自回到娘家,便一直守在額娘榻前,覺羅氏前陣子囈語不斷,昏睡不醒,已經叫人以為不好了,然而四福晉回來之後,有女兒日夜陪伴照顧,好像又吊了覺羅氏一口氣,讓她稍有好轉,清醒過來。

  四福晉見狀,喜得幾乎要落淚,更是日夜守候,不肯離開。

  這幾日覺羅氏又開始睡睡醒醒,今早連水米也不願進,外頭傳話各樣東西都預備在廂房裡了,四福晉心內煎熬,叫黃鸝燉了人參燕窩粥來,親自服侍覺羅氏進些。

  覺羅氏被她勸著咽下兩口,倒像好些了,望著四福晉,慢聲道:「我兒,難為你了,這樣守著額娘……天底下的女人,哪有像額娘這樣的好命,竟然受用了女兒福。可你總是在我這裡,宮裡和王府里又怎麼看呢?」

  四福晉聽得心酸,將粥碗放下服侍她擦臉,「養兒方知父母恩,女兒能孝敬您一日,就在這陪著您一日。府里有宋氏,總歸沒我什麼事,王爺正盼著我做孝女呢;至於宮裡……德妃娘娘不會怪罪我的。」

  覺羅氏望著她,搖搖頭。

  她嘆息,「額娘拖累你了。」

  宮中貴人們的性情,她是最清楚不過的,雖然德妃還算寬和,可萬人之上的位置待久了,哪有真好相與的人。

  她握緊四福晉的手,「額娘是命數在此,你阿瑪要來接我了……往後你和五格,你們兩個相互扶持,都好好過。她媳婦……雖不聰明,可待五格是好的,你也不要為難她。」

  四福晉略有不滿,其他幾位兄嫂也就罷了,五格媳婦可是額娘的親兒媳,這麼大的事也都瞞著,可見素日對額娘的怠慢。

  可覺羅氏衰弱至此,她不能反駁,只點頭答應著。

  覺羅氏才鬆了口氣,「記得五格和你小時候,你們那樣要好……五格被老太太抱去養,你放心不下,日日要去看他,回來告訴我他怎樣了,你從小就懂事,得了你是額娘有福。五格心裡是很念著你的,常說,姐姐在王府,定然受了不少苦。當年你嫁入宮中,他不知有多傷心,連著哭了半個月,日日要找姐姐。」

  聽著這些話,四福晉原本有些懷念,聽她慢慢說下去,望著她的目光卻複雜起來,並無她希望看到的感動之色。

  「你在王府里,總是這樣,也不像話。不管怎樣,福晉的位置得坐穩了,怎麼能叫宋氏一個婢子鳩占鵲巢?」

  但覺羅氏目力衰弱,也看不清,她握緊女兒的手,一邊想一邊說著,好像神智糊塗了,上句不接下句。

  四福晉只覺指尖好像被凍著一樣疼,後知後覺,是她的手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