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雍親王仍留在東院,第二天一早二人才分道揚鑣,宋滿今日沒有會客的安排,雍親王叫她在家歇著,其實已經神清氣爽的宋滿露出柔順的笑容。
她乾脆睡了個回籠覺,再醒來時外頭天光大亮,孩子們來請安,被春柳安排著吃了早飯,聚到元晞房裡吃點心聊天去了,春柳守著宋滿,見她醒了立刻上前,「早點在小廚房溫著呢,先飲茶再用早膳?」
宋滿點點頭。
她慢吞吞地梳洗更衣,春柳捧著她的手,忽然「誒唷」一聲,宋滿疑惑地轉頭,春柳欲言又止,組織一下措辭,低聲道:「奴才給您找藥油來揉揉吧,不然得留幾日呢。」
宋滿低頭,看到手背上明晃晃幾根青指印。
她腦袋裡緩緩打出一個問號,八零八上線【我調控了一下身體狀態調節器後台,這個痕跡昨天雍親王已經看到了,一夜下去不合常理。】
她疑惑的不是這個。
宋滿拍拍八零八示意它下線,她畢竟老油條,倒是沒有不好意思,但對著春柳憂慮的目光,她少有地感到語言使用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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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她鎮定地點點頭,「是,明兒還得到佟家吃年酒,留在手上不好看。」
「那奴才用力些給您揉開。」春柳說著,但她到底下不去手,只能叫佟嬤嬤進來,她在邊上也忍不住側過頭,不忍心看。
宋滿倒是被按得皺眉也沒吭聲,主要是習慣,她打青春期開始就沒喊過疼。
佟嬤嬤以為她是不好意思,道:「這算什麼,奴才在宮裡見過的多了——瞧這勁兒用的,老奴看啊,王爺是恨不得把您揉進肉里。」
老太太說話當然比春柳她們辛辣,不過因為宋滿一向形象端正,她也控制著分寸,只笑著緩和一下氣氛。
等將藥油擦乾淨,她給宋滿塗上潤手的膏子,才輕聲問:「可是有什麼事情?」
老嬤嬤的敏銳在宋滿的意料之中,她說了雍親王關於張、李二人的安排,佟嬤嬤略一思忖,便明白了。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她立刻道:「王爺提前和您商量這件事,可見對您的用心——其實這樣的事,在皇家是最常見不過的了,尤其如今這個時候,萬歲爺要用咱們王爺,必也會打算給王爺增添分量。」
宋滿點頭示意她自己都明白,佟嬤嬤看著她的表情,意識到宋滿已經接受這一點,且情緒還算平穩,稍微鬆了口氣。
「咱們有三位阿哥,其實再怎樣,也很難敗陣了。」佟嬤嬤道:「只要您的陣腳不亂,就沒什麼可怕的。」
她憂慮有之,年輕的、出身應該不低的側福晉對宋滿造成影響是必然的,但出於對雍親王的了解和多年親眼所見,她並不認為宋滿的地位會被動搖。
哪怕真有色衰而愛馳的一日,有這麼多年複雜濃厚的情愛、分扯不開的關係纏繞在其中,佟嬤嬤認為,哪怕最差的結果,也是宋滿在色衰之後在恩愛場中體面退場,穩坐在當家人的位置上,成為一位賢惠、溫厚、周全的王府福晉。
如果沒有弘昫兄弟三個,佟嬤嬤的惶恐或許會更多一些,但此刻序齒連成串的哥仨在這擺著,佟嬤嬤只能說,很難輸了。
春柳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心驚了一下,又似乎在意料之中,她更關心宋滿的情緒,見宋滿神態安寧,便安心一些,如常回話道:「福晉的病還是不見好轉,黃鸝說想請一位太醫來瞧瞧。」
「那就遞帖子吧。」宋滿道,春柳應是,「滋補品也都預備好了,晚些奴才到正院走一趟。」
宋滿一向對正院禮數周到,這也是她在京城交際圈沒有翻車的原因之一,擺出去,再嫡嫡道道的正統夫人也不得不贊同她她守禮賢淑。
春柳逐漸意識到其中的重要性,便對這方面非常上心。
宋滿又看向佟嬤嬤,「昨日從宮裡出來,我看嬤嬤的臉色,似乎有話要說,只是昨日沒有功夫問。」
佟嬤嬤低聲道:「其實也不是什麼要事,只是奴才多心的一點想法。弘昫阿哥身邊的人,其實最好是您安排的,府內包衣雖然身份上未必如德妃挑選出來的,但有一點,一定會對您恭順;宮中選出來的人,又在永和宮生活過,來到王府必定自矜身份,只怕不好管教。」
但德妃已經開口了,就沒有做兒媳婦拒絕的餘地。
所以佟嬤嬤給出的不僅是問題,也是解決方案,「您若放心,等宮裡將人賞下來,您交給奴才再調理一陣。其實宮裡選人,也有一宗好處,就是她們在府里沒有根基,未來也沒有興風作浪的本事。」
「也好。」宋滿點了點頭,佟嬤嬤見她對這件事興致平平,便不再多言。
宋滿今天雖然不必會客,能躲一日懶,但她一向不喜歡將事情拖著,雍親王安排了事情,她當日就辦,下午找了個藉口,先後把李、張二人請來談話。
對她們二人當然是不同的說法,對李氏是直接聲明對順安的安排,然後說起府內冬月里有些流言,王爺交代她處理,她一直忘了辦,如今想起來,趕著年裡給辦了,李氏院裡叫她自便。
冬月中下旬,府內最大的議題就是王爺會封李格格為側福晉,還是在等張格格生產,生下小阿哥就為張格格請封。
李氏院裡自然是一片欣欣向榮,認為憑藉五阿哥和二格格,自家主子又是先服侍王爺的,這側福晉之位舍李其誰。
宋滿直接給打成流言,又是叫李氏來說的,李氏便明白其中意思了。
她頓了一下,半晌才說:「我知道了。」
宋滿看她的臉色,知道她多半坐不住喝茶了,便道:「等會還有人來回話,妹妹若無他事,只怕我不能陪了,恕我失禮,等過年這陣子忙完了,我辦酒請妹妹們。」
「不必說這些話了。」李氏站起身,看著她,「我這輩子是做不到像你這樣,永遠面面俱到,當年輸你,我認了,這一回輸給誰?張氏?她有什麼好處?」
她很清楚這些問題宋滿回答不了,她深呼吸一下,道:「算了,你就當我發了回瘋,什麼都沒說吧。」
「不是張妹妹。」宋滿道:「你想明白,王爺的心意是咱們拗不過的,你還有弘時,眼下也得為了順安考慮。」
這是一句直白但真實的勸告,宋滿說完,無意多言,聽不聽得進去就隨李氏了,她徑直起身。
李氏腦袋好像被石頭敲了,亂七八糟的,好半晌才皺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