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爺可以允許大夫人作威作福，甚至私底下剋扣虐待妾室，這些他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但是對男人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子嗣。
王老爺早先是靠著大夫人娘家才發家的，因此即便愛好美色，卻對大夫人格外尊重。不論再寵愛哪個女子，都不會越過她去。甚至大夫人多年來無所出，他都沒有責怪她。
王老爺是怎麼想，都不敢相信，這事會跟大夫人有關。但是又由不得他不懷疑。
一開始就是大夫人發現慕清懷孕了，然後斬釘截鐵地說她與人私通，甚至要讓下人把她直接拖出去打死。
細想之下，其中的可疑之處並不少。
大夫人看著王老爺的眼神，面色有些發白，不著痕跡地捏緊了拳頭道：「老爺，你這是在說什麼話？你我多年未有子嗣，就算是九姨娘有了孩子又如何，生下來還不是我的孩子，我為什麼要難為她？」
妾室是沒有撫養孩子的資格的，只要主母一句話，就可以把孩子抱走。
慕清突然意識到了這一點，剛剛還雀躍的小臉猛然變得慘白如紙。
王老爺面色有些緩和，不是她就好，可是不是她，又會是誰呢？王老爺忍不住把目光放在了慕凝身上，先前色眯眯地眼神如今已經帶上了一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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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是個蠢的，就不會有如今的家財萬貫了。什麼人可以招惹，什麼人不能碰，他的心裡還是有數的。
當下便客氣地對慕凝道：「這位姑娘不知如何稱呼？你可知陷害你小姑的人是誰？」
「我是慕家人，名字就不便告知了，我夫君姓夜。你可以稱我夜氏。」慕凝垂下眼眸，不冷不熱地道。
「慕凝！你快告訴老爺！是大夫人要害我！是她！」慕清突然抬頭，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一般，惡狠狠地看著大夫人道。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大夫人聞言勃然色變。
慕清身子顫了一顫，她是想詐一詐這大夫人。她的孩子生下來就要交給大夫人撫養，這是她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如果想改變這個局面，勢必就得把大夫人拉下來！所以不管大夫人是不是陷害她的人，她都得咬死了她不放！
慕凝搖了搖頭，突然慶幸自己是個局外人。這種宅斗，還真是……
「死丫頭，快點幫你小姑說句話呀！是不是這大夫人要害她？」慕老婆子看著慕凝這一副高高在上，事不關己的模樣有些來氣。
慕凝看了看大夫人，又看了看眼含哀求的慕清，心頭一轉，便做出了決定。
既然已經得罪了，再假惺惺地裝好人，對方也不一定會領情。
慕凝嘆了一口氣道：「大夫人，我不明白你為什麼針對我小姑，不過想來王老爺這麼多年來，一直不能有子嗣，都是你的手筆吧？」
慕凝一語驚人，在場的所有人幾乎悚然一驚。她這話是什麼意思？
慕老頭子眼皮子一跳，下意識地瞪了一眼慕凝一眼，這丫頭可真是什麼都敢說。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說的話，代表著什麼？
大夫人臉色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整個人仿佛見到了鬼一般愣愣地看著慕凝，牙齒都在打顫：「你……」
慕凝對宅斗之事並不太了解，之事這件事情疑點和蛛絲馬跡太多了，聰明人想想都能知道是怎麼回事。
王老爺雖然也是個聰明人，但到底不了解女人，更不了解他身旁這位夫人。
「你……你是哪裡來的賤丫頭？什麼時候輪得到你在這裡說話了？你可知道，要不是我，這姓王的今天還不知道在哪個旮旯里待著呢！」大夫人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下意識地厲聲道。
她的臉色漲的通紅，此時的尖聲厲喝與平日的莊重沉穩的語調大不相同，整個人像是已經在失控的邊緣徘徊了，竟然連這樣的辛秘都脫口而出。
慕凝露出一臉瞭然的神色，原來這王老爺是靠這大夫人才有了今天，怪不得……
王老爺猛地回過神，第一次給了大夫人重重的一耳光，「你給我住嘴！」
這麼多年來，王老爺縱然是虐待妾室，出了名的狠辣狡詐，卻從來沒動過大夫人一根手指頭。眼下看來，是被氣得發狠了，才做出這樣的舉動。
「說吧，你究竟都幹了些什麼？」王老爺頹廢地往身後的椅子一靠，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氣。
大夫人喉嚨里發出幾聲乾澀的笑聲，「我做了什麼？你不妨問問你自己，這麼多年來，你一個妾室接一個地娶回家，又是什麼意思？」
慕家老宅的人面面相覷，沒想到這大夫人居然這麼善妒。這個時代，男子只要能養活得起妻兒，三妻四妾也是理所當然的。只有沒本事的人，才會只有一個妻子。
但這是有錢人家的想法，窮人家依舊是過的窮人家的日子，寧為窮人妻，不為富人妾。
「我……我還不是為了子嗣的緣故。」王老爺皺了皺眉頭，語氣里有一絲心虛。
慕凝眼神里露出一絲冷意，對此並不感到奇怪。從古至今，多的是男人靠著妻子發家後，對糟糠之妻棄之如敝履，另尋新歡的。
大夫人仿佛聽到了什麼極為好笑的事情一般，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半晌才道：「知道我為什麼痛恨你那些妾室嗎？知道我為什麼連孩子都不肯讓她們有嗎？」
大夫人冷笑道：「因為我早就被你的妾室害得不能生育了！我辛辛苦苦這麼多年，簡直就是一場笑話！所以，憑什麼她們能有孩子？為什麼不能生了，那些女人卻還能生！」
話到最後，大夫人已渾身癱倒在地。
王老爺只是心頭一跳，不敢置信地道：「你是主母，她們哪裡會有膽子害你？是誰害的你，你說出來，我必定好好懲治她！」
「不必了。」大夫人搖了搖頭，抿著嘴唇，嘲諷地看著王老爺笑道：「我早就自己報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