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母手腳倒是快，難道在張家也是二舅母做主？」慕凝冷笑著，眸子散發出淡淡的冷芒。
若是慕清或者慕安在這，便一眼就能看出來，慕凝這是生氣了。
可偏偏李氏並不了解這個外甥女，只當她和家裡三個賠錢貨一樣，並不把慕凝當回事。
「凝丫頭，你這話是啥意思？你們不動手殺雞，反而讓我們這些來做客的親戚動手就算了，現在是連吃你家幾塊肉都不行了？」
李氏並沒注意到自家男人的臉色隱隱有些不好看，只是往地上啐了一口，把身旁四五歲的小寶推了一把，說道：「小寶，這幾隻雞都是你姑和你堂姐要給你吃的！來了你姑家裡頭，就當咱們自己家一樣，你自個兒隨便去玩兒吧！。」
在這個鳥不生蛋，常年乾旱的土村莊裡，肉和糖都是極其稀罕和貴重的東西。
雖說張家的家境比慕家老宅那邊還要好上一些，但肉也不是時常就能吃到的，只有逢年過節才能吃上一回。
何況張家人多，漢子也多，分到小孩嘴裡的肉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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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張小寶聽見自己阿娘這麼說，便流著口水，喜得拍起手來，「吃肉！要我吃肉！」
卻見沉默已久的二舅張順凡終於忍不住上去抽了李氏一耳刮子，「你還真把這裡當你們李家了是不是，我還在這，你就在我大姐家做勢起來了？」
慕凝冷冷地看著，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李氏猛然被打了一巴掌，有些錯愕，隨即反應過來，尖聲叫道：「好啊你張順凡，老娘為你生兒育女，辛辛苦苦給你們張家生了個大胖小子，你居然對我動起手來！」
李氏嚎叫一聲，對著張順凡就朝他的臉上抓了上去。
大舅母曹氏也是有些摸不著頭腦，那頭張順凡卻還在氣頭上，聽到李氏這話便狠狠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這婆娘就知道仗著自己生了小寶，處處指頤氣使，偏偏爹娘每次都讓他多忍讓她些。
為此，他可是聽見了村里不少人背地裡笑話他怕老婆。
李氏見張順凡又要伸手過來揍她，連忙就朝曹氏求救。
曹氏不禁急忙上去拉開兩人：「你們這是幹啥，有什麼事回家裡去再解決，現在這樣不是讓人看笑話麼。」
曹氏看了看慕凝，又看嚮慕母，臉色跨了下來。都是這個張巧，連個女兒也教不好！
慕母忙將手裡的活計放下，上去陪笑道：「只是幾隻雞而已，殺了就殺了，二弟，你可別為這種事跟孩子他娘犯渾。」
張順凡依舊火冒三丈，他早就想收拾李氏一頓了，就是在家裡礙著爹娘和大哥的面，不好意思在孩子們面前動手。
慕凝就是看準了這一點，上次和周員外談生意的時候，她就注意到，這裡的男人不管是什麼身份的，好像都很看不起女人，有很嚴重的大男子主義，特別是在外人面前。
一般媳婦都是不敢頂撞自己男人的，這個李氏倒是膽子大。
「你少裝好人，你看看你那個好閨女，真是黑到了心肝里。」再怎麼頭腦粗苯，此時的李氏也反應過來了，是剛剛慕凝故意說她不把張順凡當回事，啥事都是自己做主。
怪不得張順凡會突然動手打她！
「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死丫頭，從前你和你娘吃了我們家多少米糧，你今天居然敢編排起我來了，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李氏瞪著眼睛，一面就要過來打慕凝。
曹氏看好戲般地站在旁邊，也不攔。這李氏人蠢笨不說，但是力氣倒有一把，平常做農活，能頂得上一個男人。也因此，儘管張順凡對這個媳婦並不滿意，但是張家老兩口卻時常給她撐腰。
慕凝看著李氏，只是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後看向張順凡道：「二舅舅，二舅母是不是被魘著了，大老遠跑來這裡毆打外甥女？」
李氏即將落下的巴掌頓時停住了，怯怯地回頭看了張順凡一眼。
張順凡也是一愣，接著便沉下臉。什麼毆打？李氏明明碰都還沒碰到她！這丫頭心思還真是狡詐，這要是真的打了她，還不知道外面會傳成什麼樣子。
與慕家老宅不一樣，張家還是很重名聲的。尤其是張家的男人，因為張順凡和張家老大都是有兒子的，這個時代，如果想要混出個名堂，多半是要靠考取功名的，而且一般學堂也都是很注重名聲的。
張順凡看著慕凝，一字一句地從嘴裡擠出幾個字對李氏說道：「你要是胡鬧，我就把你捆了送回李家去！」
「你！」李氏強忍了火氣，指著張順凡說不出話來。不過她也不敢做得太過分。她要是被送回娘家，娘家那些人可不會像張家一樣這麼好說話。
張順凡看著地上的幾隻雞，沒有看慕凝，直接問慕母：「姐，這幾隻雞既然孩子他娘已經殺了，不如就吃了吧。」
慕母雖然心痛，卻也不好說不。生怕慕凝又要惹事，只要趕忙搶了話頭應道：「應該的應該的，只怕這幾隻這么小的雞不夠吃呢！」
大舅母一雙眼睛正四處打量著，看見晾在院子裡的狼肉乾，不由分說道：「那不還有好些肉乾嗎？做一頓肉爛飯正好！」
肉爛飯是這裡逢年過節或是招待客人才會準備的飯菜，先把肉煮熟，再放一些米、酸筍子、鹽巴、辣椒、花椒等作料，當米要熟透時，把肉放進去，連同準備好的蔥姜蒜之類的一起放進鍋內燜煮，攪拌數次，煮得稀爛生香。
慕母張了張嘴，有心想說那個是狼肉乾。隨即想到，往常時節不好的時候，別說狼肉乾了，就是樹根都沒得吃，現在有狼肉乾吃，已經是不錯了。
但是也要讓他們知道一下這是狼肉乾。
慕凝卻在這個時候突然開口了：「阿娘，現在就咱們兩個人，這些肉乾我們也是吃不完的。與其浪費，還不如做了招待一下。」
慕凝垂下眼睛，掩住了唇畔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