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話說得還不夠清楚嗎？」慕凝眯了眯眼睛，好整以暇地看著張順凡道。似乎一點也並不畏懼張順凡兇狠的目光，清冷的嗓音像是冬日的冰水一般兜頭給張順凡澆灌了下去。
張順凡不由打了個寒顫。
「花兒表妹之前確實是在周家給周小姐當丫鬟，不過嘛，現在人已經不在周小姐家中了。」慕凝慢條斯理地道，張家人有些急不可耐，又不敢催促她。
慕凝抿了抿唇，繼續道：「周小姐有個表弟，名喚周逸，前幾日到周家府上，帶走了花兒表妹。我今日過來，就是想向舅舅舅母討一句話，只要你們點個頭，我明天立刻就去將花兒帶回來。要是你們不願意，往後出了任何事情，我都不會管了。」
張家的人並沒留意慕凝後半句的話，原本他們算計著讓慕凝把人送到鎮上，就是指望張花兒能藉機為自己謀個好親事。這件事情，不光是張家樂意，就連張花兒自己也是願意的。
當初說要把張花兒賣給鰥夫的事情，其實是半真半假的。若是當日慕凝真的不願意出手幫忙，張花兒便真的會被賣了去給鰥夫當媳婦。但要是慕凝出手幫忙了，這張家就把那邊給回絕了，無論怎麼算，他們都是不吃虧的。
此刻一聽慕凝說張花兒被周家公子帶走了，張家人立刻就驚喜萬分，下意識地覺得，定是那周家公子看上了張花兒。
李氏更是直著手，臉上霎時間紅光滿面的，連慕凝都顧不上了，一面抬著頭看著張順凡道：「我說咋樣，咱們花兒是個有福氣的，嫁給個鰥白白糟蹋了不是！得虧我有先見之明，你瞧咱們花兒生的標誌，這不一到鎮上去，這才沒幾天呀，這就被有錢人給看上了！」李氏笑得合不攏嘴地道。
屋裡面的都是大人，張家的幾個孩子都在做事。挖野菜的挖野菜，餵雞鴨的餵雞鴨，打絡子的打絡子。總之張家的孩子都沒一個閒著的，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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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凝看著興沖沖的李氏，只是微微垂了垂眼眸，並沒有出聲。
張順凡聽了李氏的話，別提有多高興了，這張花兒要是真有那個造化，他們二房還愁比不過大哥一家嗎？到時候別說是大哥一家子了，就是阿爹阿娘，連同慕凝這個賤丫頭還不是得對他們客客氣氣的。
「對，你說得對！咱們花兒就是個有福氣的！」張順凡難得的贊同並且當眾誇讚李氏一句，眼下看著李氏也順帶著順眼了幾分。
張老爺子和張孝和互相對視了一眼，交流了一下眼神，看著只顧著高興的張順凡夫婦倆，並沒有那樣樂觀。張老爺子沉默著，既看不出來高興，也看不出來生氣。又抬了抬眼皮子看了看一臉神情淡漠的慕凝，不由得連同昏黃的目光都沉了沉。
慕母看張順凡和李氏高興成那樣，不由得皺了皺眉出聲道：「二哥，你這是咋想的？那周家是什麼樣的人家，花兒又是個不懂規矩，這……她要是到周家去，也未必就能過得好啊，咱們也都講究個門當戶對啥的，你說咱們這鄉下泥腿子的，犯不著進那大門戶裡頭去啊！」
慕母自以為自己的一番話是苦口婆心，完全沒有注意到張順凡和李氏聽著她的話，臉色隱隱有些不好看。慕母繼續又道：「不說別的，就說我那小姑子，她不也嫁了個跟阿爹一樣年紀的鎮上老爺。你別看她回回來都是穿金戴銀的，實際上背地裡頭又能過得多大，那麼大年紀的男人了，宅子裡頭又不光只有她一個媳婦……哎，這糟心的事情。我看你們也花兒尋個老實靠譜的就成了。」
「我說三妹，你這是說的啥話？我們家花兒是慕家那個老閨女能比的嗎？你沒聽見慕凝那丫頭說是周家公子嗎？我看這和我家花兒的年紀也倒是挺相配的，咋的，就許你家慕凝嫁個有錢人，還不許我們家花兒出息了？」李氏越說越氣，只覺得慕母完全就是在嫉妒他們家，就是個檸檬精。想著，便又急又氣地朝慕母啐了一口。
慕凝抿了抿唇，離慕母稍微遠了一些，免得受池魚之災。她並不打算幫慕母出聲，慕母現在就是在做無用功，這張家人要是能聽她的話，那就不是張家人了。
「阿娘。」慕凝沖慕母暗暗搖了搖頭。
但是有些人是不會聽勸的，就如同慕母對張家。慕母非但不聽勸，反而更是上前了一步，李氏不聽她的，她便向張順凡誠懇道：「二哥，這件事真的不是我嫉妒啥的，我巴不得家裡好起來呢，又怎麼會嫉妒？我只是覺得……這花兒嫁進去大戶人家啥的，那只會吃苦頭呀！我家阿凝雖然說嫁的好些，但是夜墨塵那孩子我看著對阿凝也是掏心窩子的，而且夜家也不是啥大戶人家的。」
張順凡皺了皺眉頭看了慕母一眼，有些煩躁地擺了擺手道：「行了，你也別說了！我家閨女的事情，還輪不到你插嘴！」
張花兒嫁到大戶人家裡頭過得好不好，可不在張順凡考慮的範圍之內，反正閨女生下來都是要嫁人的，都是個賠錢貨！他自己也有個寶貝兒子，自然是要為兒子多謀劃點，老了可都是要靠兒子的！至於閨女……那就是嫁出去的人潑出去的水！
只要張花兒能嫁個有錢人，讓他們多多撈一筆喜禮，那就夠了！至於日子要怎麼過，還不是張花兒自己的事情！
李氏一共生了三個閨女，在張順凡眼裡，這一個接一個的閨女都是來吃白飯的，巴不得多嫁出去幾個，家裡也少了幾張吃飯的嘴。可是張順凡卻沒有想過，家裡的大部分家事都是這些被看作賠錢貨的女娃子乾的。張家的男人要比慕家的懶惰多了，可以說是遊手好閒的，整天想著投機取巧的事情。而慕勇和慕老爹都是極其勤快的人，就連慕仁，那也是會下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