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母女

  「阿凝,你去吧,這裡有我。」夜墨塵看了慕安一眼,不冷不熱地道。這話雖然是在對慕凝說的,但是這其中的震懾之意卻是針對著慕安。

  慕凝點了點頭,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有些歉疚地對衛氏道:「衛姨,不好意思了,我得去我姥爺家一趟,恐怕不能招待你了。」

  「沒事,你有事情,你就先去吧,啊,不用理會我。」衛氏十分好脾氣笑著點頭道。

  見到衛氏這樣,慕凝不由得也跟著笑了笑。她果然沒有白白幫錯衛氏一家人,衛氏這個人既聰明又分得清是非,難怪能教的出衛家兄弟倆那兩個孩子。慕凝心內感慨,面上卻絲毫不顯。

  慕凝和衛氏便一起出了門,院子內的慕安神色有些陰鬱。

  「我不知道你是哪位大人,就算大人再如何手段通天,也不該這樣欺人太甚了吧。要論起來,大人還是我妹夫呢……」慕安咬了咬牙,梗著脖子說道。

  話音卻在夜墨塵可以冰凍人的視線下,聲音越來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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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會兒剛開春,天氣還有些微涼,哪怕慕安穿了兩件厚衣,仍是在夜墨塵那樣瘮人的目光下,有些輕微的打顫。

  這種上位者的氣勢是與生俱來的,令人不得不畏懼,不得不折服。

  慕安終於是有些頂不住地低下了頭,眼神有些閃爍。原本內心的幾分猜測,頓時變成了八九分的篤定。

  朽木不可雕也,但是慕安並不算是塊頑石。曾經的慕安也是有幾分小聰明的,只是後來走了歪路,才越發地遊手好閒,不學無術。在經過解溫綸將近半年的同吃同住,一番調教之後的慕安,早就開了竅了。

  夜墨塵瞥了慕安一眼,像是有些不在意地輕聲道:「誰給你的膽子和我這樣說話?解溫綸?」

  意識到自己會給解溫綸惹來麻煩的慕安,頓時心中一驚,反覆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一般,連忙搖頭道:「不!不是……」

  「是我……」慕安剛才是氣急了,居然忘了眼前這個人可是解兄都要聽命行事的大人。

  慕安有些懊惱,又帶著討好的神情亡羊補牢道:「我剛剛說錯話了,大人,您別見怪!瞧我!這剛剛說的是什麼狗屁話!」慕安說著,自個兒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

  夜墨塵:……

  在識時務和變臉這方面上,慕安簡直把慕家老宅人的精髓學了個徹底。

  慕凝到了張家之後,就見慕母正好從張家院裡出來。慕母臉上似乎帶了點喜色,出來的時候還拍了拍自己的袖子,冷不丁卻看見了迎面而來一臉寒意的慕凝。

  「阿凝,你……你怎麼來了?」看見慕凝,慕母神色頓時慌亂了起來。隨後慕母才想到自己怎麼說也是慕凝的母親,怎麼能這麼氣短,頓時就挺了挺胸脯道:「咋了,你這麼氣沖沖的過來幹啥了?」

  原本以為慕母會好聲好氣地和她商量,現在看來,倒是她錯了。

  慕凝眯了眯眸子,有些意味深長地道:「阿娘,不知道你把咱們家的木耳賣了多少錢啊?」

  「什麼錢不錢的,我可沒提錢!那可是你親姥爺一家子,我能不……」說到這裡,慕母戛然而止,這時候才反應過來,慕凝是在套她的話。

  慕母顯然並沒有經驗,被慕凝一下就把話套出來了。

  「看來阿娘果然是把木耳送給姥爺一家子了。」慕凝淡淡地陳述著事實,一邊看了看張家。

  丙安寨附近有不少村子,丙安寨算是這十里八鄉里最大的一個村子了,而且還是少數民族佤族村落。坐落在丙安寨附近的,都是些零零散散的小村子。一個村撐死了也就是二三十戶人家。張家則是在丙安寨旁邊的一個小村子裡,張家和慕家一樣,條件都不算差,地里都還算殷實,有著十幾二十畝地,餓是餓不死人的。慕家因為要供養慕廓念書,所以手頭還算是拮据,但是張家可沒什麼用錢的大頭。

  兩相對比起來,張家無疑要比慕家遠遠闊綽得多。

  去年慕凝賣木耳的時候,就想到了,這東西只能新鮮一時,賣個高價,往後價格回落是勢必的,因此慕凝本打算過一段時間,就把木耳的培植方法交出來,讓大伙兒都能跟著賺上一些。

  眼下倒是沒想到,慕母居然瞞著她就把培植的春耳送到張家來了。

  想到慕母並非原身的親生母親,慕凝對慕母的感情也寡淡了一些。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即便是親情,也需要經營的,如果不經營,只會越來越薄淡。就像如今她對張家和慕家一樣。但凡從前張家和慕家能稍微,照顧一下他們家,她也不至於這樣寒心。

  「你……」被慕凝發現了自己把木耳送到了張家來了,慕母臉色頓時有些難看。都是一家人,她真是想不通為什麼慕凝能對外人掏心掏肺的,偏偏要對自己的親戚防的跟賊似的。

  「就算是我把木耳給了你姥爺一家又怎麼樣,你姥爺他們也不容易。咱們家現在日子也好了,你看你手裡頭有那麼老些地,還有姑爺那酒樓,哪一樣不夠你們吃的。這木耳就算是給你姥爺家發財,你少掙幾個錢,又能咋樣。」慕母苦口婆心地勸說道,面上一副為難的模樣。

  這個村子裡雖然人不多,但是眼下天沒黑,依舊有不少人在外面來往,看著慕凝和慕母,眼神充滿了疑惑。

  此刻的慕凝和慕母並不像是母女,反倒像極了陌生人。畢竟這天底下是沒有哪個母親會在自己的女兒面前這樣卑微的,可慕母的卑微並不是因為旁的,而是因為她心裡也隱隱約約地覺得自己做了虧心事。只是她不能細想和深究,一旦細想和深究,她恐怕就要忍不住對慕凝低頭了。

  慕母手足無措地盯著自己的鞋尖,低著頭像是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慕凝一眼就望到了慕母頭頂上的幾根白頭髮,原本卡在脖子裡的話,頓時又咽下去了。

  慕凝看著張家的那道門,最終還是沒有走進去。

  「阿娘,咱們回家吧。」慕凝看了一眼張家的門,淡淡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