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母震驚地半天沒有回過神來,很明顯,她有些消化不了這個消息。
在鎮上開個小鋪子,這都得要一二百兩銀子了。在鎮上開個酒樓,而且還算媲美醉仙樓那樣老字號酒樓的,得要多少銀子啊?慕母不敢想,也想不出來,對於她大概是個天文數字,數都數不過來的銀子啊。
慕母臉色有些複雜的看了看夜墨塵,又看了看慕凝,聽人說,酒樓裡面一頓飯菜就得要好好幾兩銀子呢,這一天下來,這能賺多少銀子啊!慕母捂著胸口,臉色紅潤得有些不自然。作為一個地地道道,花錢都是數著銅板子兒來花的農婦人來說,慕母的反應已經比慕凝想像的要好很多了。
「姑爺,那酒樓真的是你的啊?」慕母咽了一口唾沫,有些口乾舌燥地看著夜墨塵小心翼翼地問道。
夜墨塵看了慕凝一眼,輕輕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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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母頓時眼神一翻,暈了過去。
「阿娘!阿娘!」慕凝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慕母,這才沒讓慕母倒在地上。
屋裡的慕安聽見慕凝的喊聲,頓時就放下筆出來了,忙蹲下來,幫著扶著慕母,有些莫名其妙地問道:「妹妹,阿娘這是咋了?」
聽見慕安的問道,慕母頓時又眼睛一睜,有些激動的抓住了慕安的袖子道:「鎮上那大酒樓,是你妹夫開的!兒呀,開春了你就別去當那勞什子兵了,叫你妹夫給你在酒樓里安排個活計干就是了!」
慕母眼下的心思和張家想的差不多,雖然慕母話里意思是讓夜墨塵給慕安,在酒樓里隨便安排個活計,但是這慕安可是慕凝唯一的親哥呀,到時候夜墨塵還能讓他這大舅子當個夥計雜役嗎?說不定到時候,連掌柜都要換了慕安來干。
慕母心裡想的美滋滋的,覺得這簡直就是喜從天降呀。果然,新年搶的那一筒泉水沒白搶,這不,好運氣這不是來了嗎。
慕凝看了看夜墨塵,卻發現夜墨塵並沒有半點反應,眼底似乎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慕凝頓時精神一頓,難道有好戲可看?
「我不干!你你你……要去你自個兒去。」慕安沉默了一會,突然拉下了臉子,撇開慕母站了起來道。臉色臭臭的,好像是誰欠了他千八萬的錢沒還一樣。
慕母愣了愣,對慕安突如其來的惱怒有些摸不著頭腦。慕凝也有些出乎意料地看向了慕安,原本以為慕安只是長腦子了,沒想到這一趟出去,還真是脫胎換骨了?居然連銀子都不放在眼裡了。夜墨塵是他妹夫,他大可以借著這個機會在酒樓里混吃騙喝的,順便還能撈點銀子,反正他是老闆大舅子,誰又敢說他的不是。
慕安居然會不願意?慕凝抿了抿唇,想到慕安這一趟回來交給她的銀子,頓時就笑了笑。看來,她和慕母都看錯現在的慕安了。現在對他來說,或許銀子和安逸的生活,早就不是他所渴求的了。所以人不能一輩子只做一隻井底之蛙,多出去外頭見識見識,還能開拓開拓眼界。
慕凝看著慕安,猜測他現在所求又是什麼呢?
「你這孩子!你這是幹啥!」慕母皺著眉頭,頗有一些好心被當作驢肝肺的模樣。一邊使勁兒地給慕安打著眼神道:「你這個傻孩子,你去了你妹夫的酒樓裡面,又清閒又能拿銀子的,你有啥不滿意的?」
慕母頓了頓,看著夜墨塵有些殷勤地笑了笑道:「你這妹夫,往後產業多了,說不定……說不定這酒樓就能交給你打理了,你知道不?」
慕安看了慕母一眼,神色有些複雜,這要是換了從前的他,確實早就喜不自勝的連忙應承了下來了。可是現在……他現在是想像解溫綸一樣,建功立業一番。哪怕身死戰場又如何?解兄都不怕,他又怕什麼?最怕的,還是像以前一樣渾渾噩噩地過日子。
慕安搖了搖頭,低聲道:「阿娘,你不用再說了,我心意已決。我只想回到戰場上,哪怕是當一名默默無聞的士卒,都沒關係。」
慕安腦中驟然浮現出了解溫綸的模樣,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坦然的笑容,只要能和那人並肩作戰,他就是再害怕,都能生出無限的勇氣來。
「你!你這是要活活氣死你老娘啊!」見慕安這麼倔強,慕母頓時又急又恨地拍著大腿放聲嚎哭起來:「我這是做了什麼孽呀!你咋這麼不聽話呢!阿娘這都是為了你著想呀!這去酒樓幫忙,哪點不比你當兵蠻子強?戰場上可是要死人的!你現在還活著,那是你死了的老爹在天保佑,你要是還認我這個阿娘,就別再回去了!安兒啊!」
慕凝抽了抽嘴角,有些默然無言。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撒潑的慕母。可是慕母流的眼淚卻是真心實意的,嘴裡說的話,也全是為了慕安著想和考慮。
慕安臉上也露出了為難和痛苦的神色:「阿娘,你為啥就一定要逼我呢?難道……你要我像以前一樣去賭嗎?」
慕母擦了擦眼淚,猛然尖聲道:「我倒是寧願你繼續去賭,哪怕把這個家敗光了都沒關係!只要你活著就好!」
慕安有些震驚地看著慕母,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慕凝咳嗽了一聲,忍不住插嘴道:「阿娘,以前哥哥活著,可你覺得他是活著嗎?」慕凝瞧不起以前那個只會偷東西賭博的慕安,也瞧不起懦弱怕事只知道欺負家裡人的慕安,她倒是覺得,現在這個慕安,才像是活出了個人樣。
慕母張了張嘴巴,眼淚往下掉,卻說不出來半個字。慕凝這句話,無異於是在慕安剛剛捅傷她的心口上,又撒上了一把鹽巴。
「好……你們都好,你們都長大了,我現在說的話,是一點也不管用了。」慕母沉默許久,突然苦笑著道。
慕安忍不住上前扶住了慕母,卻被慕母發狠似的甩開了。
「你們都大了……我管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