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舅母。」慕凝烏黑的眼睛閃過一道複雜的神色。
比起慕家老宅那些人，慕母娘家的人還算厚道。往年慕老爹還沒死的時候，還能多多少少幫著接濟一下，偶爾接他們過去吃頓飽飯。
在慕凝的記憶里，只有在姥姥家，才能吃上幾頓飽飯。
但是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時常這麼接濟，老張家也頂不住。後來慕老爹死了，見慕家就剩母女二人，還有個好賭的哥哥，這是填不滿的窟窿。索性一狠心，乾脆眼不見為淨，徹底不來往了。
「這是刮的什麼風，大舅母居然會上我們家來。」慕凝揚唇淡淡地笑著。
大舅母曹氏這趟過來不僅什麼東西都沒帶，反倒拉著兩個半大的孩子，看起來八九歲的模樣，一個男孩，一個女孩。
曹氏面色有些尷尬，推著兩個孩子到慕凝跟前：「快點叫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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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孩子似懂非懂地抬頭叫道：「表姐！」
聲音甜甜糯糯的，饒是慕凝，也不由對這兩個孩子多了幾分好感。
慕母搓了搓手，面色複雜道：「大嫂子，你來了。」
曹氏見到兩鬢已經生出白髮的慕母，一時有些發怔，「你……」大約是有些尷尬和愧疚，原本的嘲諷頓時化作了一聲嘆氣。
「既然日子這樣難過，怎麼就不去找我們呢。」
「我們難，你們那邊也未必好過。總想著自己能撐下去，也好過一次次去你們那吃白飯。」
曹氏和慕母互相拉著手進了屋子，一邊偷偷地打量著這個家。
雞鴨已經養上了，乖乖，牆角還堆著好大一袋白面。慕家什麼時候居然能吃得起白面了？
曹氏暗自思索著，難怪他們聽說慕凝找了門好親事，這慕家發財了。
思及此處，曹氏便好奇地笑道：「怎麼沒見你們家的新姑爺？」
慕母努了努嘴，曹氏往後看去，便見一個男子和慕凝站在一起，眉目如畫，身著黑色長襴衫，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叫人不敢造次。
這分明不像普通的田裡漢子，反倒像是戲文里的貴公子。
曹氏暗暗稱奇，一面又心裡艷羨，「你這是苦盡甘來了，我看凝丫頭這個姑爺不簡單。我呀，兩個兒女成天就只曉得吃吃喝喝，這麼大的年紀了，還在家裡折騰。這不，我跟他們爺奶說了一聲，帶他們兩個來你這看看。」
慕母點點頭，一面附和道：「是呢！正改讓他們娃子多外出走走，免得憋在家裡生事。」
「你來幹什麼？我們家可容不下你這尊大佛！」慕安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出現，語氣嘲諷地看著曹氏。
「當初嫌棄我們家上門打秋風，今天是怎麼了，倒是主動上門來攀起親戚了？」慕安冷冷地笑著，比起墨家老宅，他倒是更討厭姥姥家這些人。明明就是一副虛偽，嫌棄他們的模樣，非要裝得那麼委屈。
張家那些人一向慣會裝好人的。
慕凝倒是不在乎曹氏和慕安的不對付，只是孩子尚小，她自己也是這個年紀過來了。
於是便走過去牽著兩個孩子走，「走吧，姐姐給你們扎油梭子吃。」
油梭子也是當地的一種美食，慕凝小時候也愛愛吃，後來長大了，世界各地各種美食吃遍了，便沒再想起油梭子。
慕凝把肥肉切成小塊，倒入半鍋油，將肥肉丟下去炸得金黃酥脆，熄了火之後再盛起來，撒入一點粗鹽。
廚房裡頓時飄滿了誘人的香味，比吃肉還饞人。
兩個小孩子眼巴巴地看著慕凝，口水都快滴下來了，但卻強忍住了。
緊靠著腦海中細細碎碎的記憶，慕凝對這張家了解不多。但是這兩個孩子的教養，倒是真好。
慕凝裝了一小碗油梭子給他們倆吃，「慢點吃，小心燙嘴吧。」
再怎麼急切，這倆孩子都沒有狼吞虎咽地，而是聽了慕凝的話，小心地吹了吹油梭子，才往嘴裡塞，細嚼慢咽的。
以前在慕家老宅，往往一盆油梭子上桌，幾個男人就給夾光了。要是有剩下的，也是被小孩子們一擁搶光，慕凝是從來沒有搶到過油梭子吃的。
夜墨塵在門口靜靜地看著她，慕凝眉毛一挑，遞了塊油梭子塞到他嘴裡：「你嘗嘗。」
慕凝炸的火候剛剛好，這油梭子酥脆咸香，吃起來倒是一點也不覺得油膩。
夜墨塵張了張嘴，「再來一塊。」
……
曹氏被慕安氣了個半死，偏她又拉不下臉子和人撒潑爭吵，於是便沉著臉道：「我來就是看一眼你們娘倆，你們過得好，家裡老兩口也放心。我這就帶著倆孩子先回去了。」
慕安哼了一聲，這舅媽總算是捨得走了。開玩笑，當初不讓他們家蹭飯，現在看他們家日子好過了就想來蹭飯，門都沒有！
慕母攔不住，只好道：「吃了飯再走吧，現在家裡要做飯了。你這餓著肚子回去，兩個孩子也要跟著肚子受罪。」
曹氏原本就是來蹭飯的，現在能蹭一頓是一頓吧，當即便順口應了下來。
慕安見此更是氣得扭頭就走，這張家人就這樣，明明她就是想蹭飯，但是她就是不直接說，非要你勸著求著她留下來吃飯。
典型的得了便宜還賣乖。
慕凝聽了曹氏要留下來吃飯，倒是無所謂。左右人家沒有苛待過他們家，就算是親戚，也沒有一直接濟的理由。幫是情分，不幫是本分。
慕凝也能理解，現在不過是蹭一頓飯而已，她可沒慕安那么小氣。
好歹人家最初也是接濟過他們一段時間的。
慕凝擼起袖子做了幾個菜，有熗竹筍、燒茄子、油梭子、炒苦菜、燜扁豆，還有滿滿一大盆白菜燉肉。
吃飯的時候，慕安就自己冒了出來。
慕凝笑了笑：「哥哥，我還以為你氣得吃不下飯了。」
慕安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我們自家的飯，我為啥不吃？」開玩笑，他不吃，那曹氏就得把肚子吃撐了。到時候又有藉口賴在他們家不走了。
慕凝給夜墨塵夾了菜。
夜墨塵眼皮一跳，就聽見慕凝說道：「相公，我們下午上山去吧！」
「咋又要上山？」慕安詫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