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凝下意識地想到,難道是雲來寺的人追來了?不會吧,她們溜得這麼快,還有人注意到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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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霉啊!
慕凝正要認命地下車,卻見周依蘭突然按住了她,掀起了馬車的帘子道:「我原以為今日遇不到你了,沒想到你是在這裡堵我。」
慕凝順著周依蘭的慕凝看過去,只見馬車外站著一個劍眉星眸的紫衣少年。
紫衣少年按著腰間的佩劍,臉色隱隱有些發青,像是在隱忍什麼怨氣一般。
慕凝腦中瞬間腦補了一場別開生面的恩怨情仇,不過看這兩人年紀又不大像。莫非是姐弟戀?
「周依蘭,我說了只要你來雲來寺一次,我就……」紫衣少年死死地盯著周依蘭,眼神兇狠地像是要把她吃掉:「你不配來這雲來寺!你一家人都不配來這雲來寺!你當你阿娘最近為什麼病了,恐怕是缺德的事情做多了吧!」
「周逸!你別太過分了!」周員外有功名在身,平日裡也是布膳施粥過的,眼下周逸這麼胡說八道,周依蘭焉能不生氣。
慕凝眉毛微微一挑,有些奇怪,這少年也是姓周?同姓不通婚,看來這兩人應該不是簡單的你愛我,我不愛你這樣了。
「你有什麼怨氣,沖我來就行,何必要拿我爹娘說事?」周依蘭的面容染上一層怒意,直接掀了馬車的帘子,也不等榮兒給她放小凳子,直接就揪著裙擺跳下了馬車。
看來是氣得急了。
「好啊,我不拿你爹娘出氣,那你今天打算怎麼給我告饒?」紫衣少年打量著周依蘭,至於馬車裡的人,他根本沒放在眼裡。
紫衣少年惡毒地笑了笑,臉上顯露出一絲與年齡不符的陰沉「你是打算像上次一樣給我學小狗叫,還是和上上次一樣讓我往你頭上放蟲子?還是……」
慕凝在馬車裡聽得眉頭直皺,我靠,這是什麼熊孩子?偏偏周依蘭似乎還對他頗有顧忌,是有什麼把柄讓這名為周逸的少年拿捏住了,還是對這少年……心懷愧疚?
慕凝還在猶豫著,要不要出去為周依蘭出頭。不管怎麼說,她和周依蘭確實是朋友。而且這少年的行為實在是過分了。
榮兒看著猶豫不決的慕凝,突然對著她福了福身子道:「慕姑娘,我家老爺還有我家小姐希望你陪她過來,就是希望你能出手相助。」
慕凝嘴角的笑容突然僵住了,原來是這樣。怪不得,非要她來作陪。就算周依蘭再怎麼蠻橫,也多的是其他小姐願意陪她來進香的,怎麼會輪得上她一個小村姑。
這事要是讓其他小姐知道了,保不準會多嘴說漏出去。而要是慕凝知道了,別說慕凝的身份不敢胡說八道,就算是慕凝敢在外頭胡說八道,周家也有的是法子治她。
因此讓慕凝來陪周依蘭,可以不用擔心慕凝會往外說嘴。再一點就是,周員外看慕凝腦袋瓜子不錯,讓她陪著周依蘭來,興許能轉圜一二或者讓周逸顧忌一二。
想到這裡,慕凝便也跟著下了馬車,站在了紫衣少年面前道:「小公子方才說什麼?倒是看不出來小公子年紀輕輕,心思就如此惡毒。」
大約是沒想到周依蘭忽然還敢帶上別人,她就不怕別人把她受辱的事情,說出去嗎?
周逸自己是不會說的,說出去,不光周依蘭會嫁不出去,他的仕途恐怕也要因此斷送了。這種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情,他才不會幹。
周逸臉上有些驚疑不定地看著眼前面若桃花的粉衣少女,腦子快速地思索著慕凝究竟是哪家小姐。
可惜無論他怎麼想,都猜不到慕凝只是個小村姑。
「你是誰?你知道什麼,論心思惡毒,我恐怕還擠不上我這位堂姐的一二呢。」周逸唇邊陡然泛起一絲莫可名狀的笑意。
「堂、堂姐?」慕凝結結巴巴地反問道。
周依蘭咬了咬唇,低著頭,身子有些微微地輕顫著。
「我爹和周員外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周員外算是我大伯,周依蘭是我堂姐。那年我七歲,我母親帶著我到周員外家做客。那年的冬天很冷,周府湖上結了一層冰面……」周逸猛地轉過頭,血紅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周依蘭,那副瀟灑貴公子的模樣,已經消失得一乾二淨。
「是我的好堂姐,呵,非要到湖邊玩,結果自己掉了進去。我阿娘剛好在旁邊,見她掉下去,便也跳下去救她了……之後我阿娘發了幾天高燒,就沒了。倒是這個小賤人,居然沒死,還好好地活了下來!」周逸的聲音里透著涼森森的寒意。
慕凝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為周依蘭辯解嗎?她年紀小,不小心掉入湖裡,那也是她的錯嗎?那又是周逸的錯嗎?年幼喪母,想必這些年日子必定不好過。沒了母親的孩子,父親又不可能天天在後宅之內。而周依蘭卻活了下來,而且還過得這樣好,難道這周逸要恨她恨得發狂了。
周逸看著面色黯然的慕凝,冷笑道:「怎麼?無話可說了吧?既無話可說,那就不要擋在小爺面前,小爺要好好收拾這個小賤人!」
「你一口一個賤人……」慕凝看著周逸,突然輕輕開口道:「你將你娘親當做什麼了?」
周逸看著慕凝那雙清亮如水的眼睛,面色突然一僵:「你什麼意思?」
「我聽你說完這段往事,腦子裡想的不是誰的錯,而是你阿娘,當時救依蘭的時候究竟是怎麼想的。你阿娘可知救了依蘭,就要賠上她的性命?」
周逸沉默了半晌,好半天才僵硬地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周公子,我並不想對你說教。但是容我提醒一句,你阿娘在救下依蘭之後,發燒的那幾日,她可曾遷怒過依蘭?可曾……後悔過?如果說不曾,那依蘭就等於是你阿娘拼了性命也要保下來的人,你如今對依蘭做的,可不正好與你阿娘背道而馳?所以我方才才問你,你究竟把你娘親當做什麼?」慕凝語氣並不激烈,反而淡淡的,像是在陳述事實一樣。
但越是這樣平靜的語氣,便越讓周逸感到痛苦。
因為慕凝說對了,在他阿娘病重的那幾日,依舊牽掛著同在病中的周依蘭。可是等周依蘭好起來了,他娘親卻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