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著慕凝的面，張老爺子自然不能把這人參的事扯出來，萬一到時候整得雞飛蛋打就不好了。以這死丫頭的脾氣，這老二能從她手裡摳出來一支人參，還真是運氣。
此刻張老爺子聽了張順凡的話，不由有些愣住了：「啥醫館？啥差事？」
「阿爹，是我託了三妹讓凝丫頭給我找個活干，她不是認識那啥鎮上的掌柜嗎？還認識什麼員外老爺。哎呀，我的爹呀，我跟你說，這外甥女還真是跟從前不一樣了……」張順凡說得口沫橫飛的，就差直接跟張老爺子說，這慕凝就是個金雞蛋的母雞了。
張老爺子看著慕凝的眼色，頓時也跟著和藹了許多。醫館好啊，不管月錢多少，這活計說出去面子上也好看！這家還沒個小病小痛的，一般在村里，除了當官的讀書的，再就是大夫最受人尊敬了。
慕凝的臉色隨著張順凡的話越來越沉，除了木耳和酒水的事慕母沒說，其他的幾乎都交代得一乾二淨了。連慕安的事兒都沒落下。
「還有慕安那小子，他如今可是出息啦！三妹說那小子已經全改好了，現在之所以不在家裡頭，是因為他去當兵蠻子去啦！」張順凡越說越激動，一張油光滿面的臉都跟著漲紅了起來。
兵蠻子就是去當參加打仗當兵的人，這個時代對科考要求比較高，但是對當兵就沒那麼多要求了，只有你長的壯實，不怕死，就行。
而且當兵的話，運氣好拿幾個功勞，在戰場表現勇猛的話，一場仗打下來，可以連升好幾級。
但也因為兵蠻子普遍出身低，不識字，所以一個有錢有勢的兵蠻子依舊沒有一個窮酸秀才受人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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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為什麼兵蠻子門檻這麼低都沒人參加的緣故，甚至有的行役招收兵蠻子還給發補貼，都沒多少人願意去。大家幾乎都步調一致地勒緊褲腰帶，指望家裡供出個讀書人。
因此張老爺子聽了慕安是去當兵蠻子，倒沒張順凡那樣激動。
「老二，你坐下慢慢說話。」張老爺子皺了皺眉，又搖了搖頭悶聲道：「這打仗哪那麼容易的，這幾年官府來招人，有幾個是活著回來，四肢都在的？」
被張老爺子這麼一說，張順凡那激動的心頓時就跟澆了一盆冷水似的，頓時就冷靜下來了。也對，這戰場上刀劍無眼的，別說建功立業了，能不能活下來都還是個問題。
「你剛剛說這丫頭給你找了個醫館的差事？」張老爺子眯了眯眼睛問道。
張順凡一拍腦門子，差點給忘了。
「對對對，剛剛我媳婦說這丫頭給我尋了個醫館的差事。」張順凡一面說著，一面得意地拿眼神瞟嚮慕凝，不過就是個丫頭片子，再怎麼能耐，還不是得聽她老娘的。
慕凝淡淡地笑了笑道：「聽我阿娘說起，我才想起來我師傅的醫館大約缺個人手，我這還有兩個小兄弟也要一起去，到時候就看我師傅願意用誰了。」
原本還想問問月錢，再順便拿個喬的張順凡聽了這話，不由有些急道：「咱們是一家人，你還拖兩個外人來幹啥？」
張老爺子也不悅地看嚮慕凝，道：「你這丫頭，咋總是這麼胳膊肘往外拐的？你忘了前幾年家裡是怎麼幫襯你們母女倆的了？」
慕凝嘴角有一絲凝固的冷意：「哦？姥爺說的是摻了半袋沙子的糙米麵？還是打了補丁的衣裳和被褥子？」
張老爺子面上一閃而過可見的尷尬和惱羞成怒。
慕母會自欺欺人告訴慕凝，這是家裡沒主意，不小心裝進了沙子，或是說，打了補丁的衣裳和被褥穿蓋起來才暖和，以各種各樣的方式給這張家找一塊遮羞布。
慕凝簡直要笑死了。
沒錯，幫是人情，不幫是本分，張家也不富裕。但是他們是親人啊！親人之間還能分什麼情分本分的嗎？慕凝就不信張家連一袋子糙米都拿不出來，非得裝上半袋子沙子來湊！
但凡慕母那時候有點別的活路，她都不會去找張老爺子開這個口！可見那時候慕家已經到了什麼地步了，而被慕母當成唯一的依靠的親人，居然給了半袋子摻了沙子的糙米。
慕凝手指漸漸握緊，骨節間滋滋作響。
張順凡看了張老爺子一眼，不耐煩地對慕凝道：「咋那麼跟你姥爺說話的，就算摻了點沙子又咋啦？沒那袋子糙米救急，你們母女倆還能活得到今天？」
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慕凝低著頭笑了笑，然後抬起頭道：「二舅舅說的是，現在也不早了，二舅舅究竟要不要一起去醫館試試。」
張順凡撇了撇嘴道：「去就去，難道你師父還會要兩個半大的小子不要我？那兩個小子能頂什麼用！」
「那咱們就走吧，那兩個小兄弟還在外頭等著呢。」慕凝看了張老爺子一眼道。
張老爺子張了張嘴，有心想問問張順凡那人參的事，但慕凝在這，怎麼都不好問。再一個，也怕耽誤了張順凡去醫館找活計。
因此，張老爺子邊皺著眉頭揮了揮手，沖張順凡道：「老二，你快去快回，我還有事要問你。」
張順凡的心頓時咯噔一下，一面應了張老爺子的話，一面思索著，這張老爺子嘴裡說的事，究竟是什麼事？
幾人坐上了牛車，便往鎮上去了。
張順凡一面打量著衛家兄弟倆，一面在心裡冷笑。還以為是什麼村長或是地主人家的孩子，原來不過就是兩個窮酸的。
原先還擔心慕凝會偏幫著這倆孩子討好他們的長輩，如今張順凡倒是沒那個顧慮了。
到了回春堂，慕凝便讓他們先在外頭等著，她進去問一下。
「看看，準是又有什麼麻煩事才來找我們了，這幾天都不來，也不做知道在瞎忙個什麼勁兒！」袁軒一眼就看到了慕凝，雖然心裡高興，都不知道為什麼嘴上就是想懟慕凝一下。
他再怎麼樣，也是個醫術高超的神醫吧！這丫頭倒好，什麼也不問他要，什麼也不問他學，好像真就只是為了找個名義上的師父才和他達成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