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凝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眉眼似乎染上了一絲涼意。
「阿娘，你剛剛說啥？」慕凝淡淡地問道。
上次給慕母人參的時候，剛好被慕家老兩口給撞上了，還好她機智，這才沒有讓這人參被順走。過後她就和慕家人去了鎮上，去救慕清。而這人參慕凝也沒再提，原本以為慕母捨不得吃好好收起來了，沒想到她猜中了前頭，卻沒猜對這結局。
居然給了張順凡？慕凝心裡都快要嘔出血了，表面上卻還要維持著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慕母打量著慕凝的神色，一面嘆了一口氣道：「你二舅舅說你姥爺這幾天不知道咋回事，身子不太爽利，想著咱們家雞鴨也大了，跟我說帶幾隻回去給你姥爺補補身子。我……我想著之前姑爺買的人參我一直沒動過，就說要不把這人參拿回去給你姥爺補補。」
慕凝臉色已經黑得像鍋底一樣了，補補補，補個大頭鬼。張老頭子要是真病了，那張家人還不敲鑼打鼓地到慕家來要好處，怎麼可能就張順凡一個人來。
慕凝估摸著著那人參現在已經重新回到鎮上的藥鋪裡頭去了，就算是張老頭子真病了，他也絕對捨不得對這人參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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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這人參還不是直接到的張老頭子手上，而是在張順飯手上。
慕凝簡直要吐血，她好不容易保下來的東西居然便宜了張順凡。
拿了她的東西，還指望她給幫忙找個活計?呵呵噠。
張老爺子確實啥事都沒有。張順凡之所以來找慕母，完全就是聽說了夜墨塵走了，慕凝現在都住在了慕母那裡，這幾日天天買東西，每次都坐著牛車，載著滿滿一車子的東西回家。
這才生出了幾分想來占便宜的心思。
沒想到慕凝那個死丫頭不在，張順飯錯愕之餘不由有些欣喜若狂，那死丫頭不在更好。
隨即就是張順凡嚮慕母抱怨哭窮，說家裡如何如何不好了，阿爹近幾日身子骨都不太好，嘴裡還一直念叨著慕母咋樣咋樣，巴拉巴拉的。
慕母頓時被說得一股愧疚之意油然升起，一時心切就把人參的事情給說了出來，結果當然是被張順凡給忽悠走了。
張順凡得了人參之後，也顧不上慕家的什麼雞鴨和其他東西了。開玩笑，有了這人參他那還能看得上其他東西。
當下就火急火燎地往鎮上去，還很闊氣地掏了錢坐了牛車，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藥鋪裡頭。
張小姨懷孕的事情張家也知道，因此張順凡還特意留了個心意，沒去回春堂。那回春堂的大夫和那死丫頭關係匪淺，要是被那個死丫頭知道自己把這人參賣了，又要到家裡頭去鬧。
張順凡就到其他藥鋪里，跟藥鋪里主事的來回砍價了半天，最終以五百兩銀子成交。
整整五百兩銀子，張家一年也才攢個十幾兩銀子，就是錢大用那個鋪子，一年也才賺個四五十兩銀子。
懷裡揣著五百兩銀子，張順凡頓時感覺被這突如起來的餡餅砸暈了，整個人都暈乎乎的。
然而他並不知道，有一場天大的禍事正在等著他。
慕母看慕凝臉色不好，不由地勸道：「你姥爺可沒半點對不起咱們家，之前咱們吃不上飯的時候，還多虧了你姥爺，不然咱們娘倆能不能活到今天，還說不準呢。你看你這，對外人都能那麼盡心盡力的，這人參給你姥爺吃，又咋啦？」
慕凝似笑非笑地看著慕母道：「阿娘，你就這麼相信二舅舅說的，我姥爺真病了？」
「就算你姥爺沒病，那又咋了？你姥爺家之前可沒少幫襯咱們家。不過就是個人參，你阿娘我身子骨好著呢，用不上那玩意，還不如給你姥爺家。」慕母眼下也沒了泡腳的心思，匆匆端了腳盆子去倒了。
慕凝看著慕母的背影，搖了搖頭。她還是太真了，就算她再怎麼想和那些人撇清關係，慕母也會是第一個不答應的。
只是她的人參，可沒那麼好拿的。張順凡最好是拿回家給張老頭子吃了，不然的話……
慕凝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狡黠地輕輕笑了笑。
第二天天還沒亮，衛家兄弟倆就過來敲門了。
慕凝聽見敲門聲，立刻就想到了衛遠和衛橫，於是披著件衣服就起來開門了。
現在已經入了秋，早晚氣溫都低得凍手凍腳的。
衛遠倒是沒想到慕凝居然還沒起，看見穿著白色裡衣，披著一件素色外衣的慕凝，臉上有些發燙，結結巴巴地道：「要不我們就在外面等吧。」
慕凝看了他們一眼，直接伸手把他們拉了進來，「說什麼傻話，進來屋子坐一會吧，我馬上就好。」
慕凝領著衛遠和衛橫到吃飯的上屋坐著，又給兩人生了炭火，這才去洗漱。
慕母睡眠淺，早就聽見了動靜，此時見慕凝領了兩個半大的瘦小子進來，哪裡不明白這就是要跟她哥哥爭飯碗的兩個窮小子。
因此慕母臉色便有些不好看。
不是慕母心腸不好，之前袁軒和折蘇過來，看在袁軒是慕凝的師父的份上，折蘇又是袁軒的孫子，慕母還將慕安的衣裳改短了好幾件給折蘇穿。對摺蘇，那也是打從心底地喜歡。
但是衛家就不一樣了，衛家不過是和自己家沒什麼干係的陌生人。要是按慕母的話，看他們可憐，直接給他們兩個錢就算完了。可這慕凝還偏偏給他們介紹那麼好的活計，慕母頓時心裡就不大平衡了。
是張順凡親？還是這兩小子親？感覺慕凝就是沒拎清，但是畢竟是自家閨女，又是個懂事孝順的，慕母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能把這一腔怒火懟在衛家兄弟倆身上。
衛家兄弟倆規規矩矩地坐著，樣子有些局促不安。兩個人又瘦又黑，看起來確實沒有折蘇來得可愛漂亮。慕母看了半天，終究還是沒忍心對這倆孩子說什麼重話，只好沉著臉，朝慕凝喊了一聲：「阿凝，等會別忘了去捎帶一下你二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