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烏宮

  天烏宮,坐落於赤谷城中心,為烏孫王族聚集之地,與月氏藍城不同,烏孫一族喜紅不喜素,講究濃墨重彩,雍容華貴,遠遠望去,鱗次櫛比的赤金色圓頂宮闈,於昏暗的白晝的映襯下,竟然映射著五色交輝的光芒。💙☹ ❻➈𝓢H𝐮χ.𝒸ᗝ𝕞 ☯🐺

  畢竟當過帝姬的人,見到這些月淺心並不訝然,一路只是沉默地臥在車裡,纖長如青蔥玉指握拳,緊攥著掌心的溫涼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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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個半月形的項圈,整塊為透亮的湖藍色玉石,樸實無華,斑斑駁駁的紋路中夾雜密密麻麻的梵文,有一種奇特的美感。

  月淺心認得它,是阿爹曾贈於阿娘的大婚之物—寒月石吊墜,原是西域至寶,寒月石打造,世上絕無僅有。

  只是此物緣何會落入大姐之手,大姐又為何於道別之際將它偷偷塞給淺心,淺心不知,只是覺得古怪。

  大姐,你是想告訴我什麼呢?

  ——

  天烏宮。

  侍婢優木正小心翼翼地將燭台燃盡的燭火挑明。案頭之人卻為這突來的光刺痛了眼,不禁皺了皺眉,手下卻仍不停。

  几案上堆積如小山的摺子,堪堪只填了個頭。

  「主上莫不是忘了燃燭,仔細點傷了眼睛。」

  燭光點燃,案中之人的面貌,便施施然浮現在這光亮之中。

  金色的額冠,刀刻似的眉眼,絳紫的皮毛夾領上綴著的瑪瑙鎏金串子,端的是貴氣十足。形容雖略顯單薄,生得卻是一副鍾靈毓秀的模樣,不過只有優木知曉這人偏生又是個頂頂內斂冷清的性子,於是便與這周身的富貴堂皇顯出一絲絲格格不入來。

  「現在什麼時辰了?」

  良久,案中人才擱筆,抬起眉眼,是個年歲極輕的男子。

  「回主上的話,已經過了寅時了。」

  「寅時了啊,那個人,應該過了魔王嶺了吧。」男子只闔眸沉思了一刻,吩咐道:「讓問楓去接應著吧,他辦事穩妥。」

  那個人?優木自是心照不宣。

  不過,天烏宮高手如雲,為何是問楓?

  「可是,問楓去了,誰來保護主上?一直以來,問楓都是您的貼身影衛。」優木有些為難。

  「我不妨事,讓他去。」

  「奴只是不明白,主上何苦來哉為著…掏心掏肺,又不是……」

  「優木!你今天的疑慮,是不是有點過多了?」男子不由語氣變冷。

  優木見狀,忙不迭跪下。

  「啊,主上請息怒,」

  「退下吧!吩咐你的事,速速去辦。」

  「是。」

  日隕其實很累,確切來說,是身心俱疲,連續幾天不眠不休地處理族中大小事宜,宮中瑣事幾乎也全靠他周轉,如今又要去平衡內外禮儀邦交,可謂是心力交瘁。

  可職責所在,推脫不得,這便罷了,偏偏這天烏宮中的爺們,個個都是難纏的主。

  「喲,我倒是誰,這不是咱們赫赫有名的『太子殿下』嗎?」

  第二天一大早他剛過正宮大門,就與以三兩個貴族子弟撞上。

  日隕無聲嘆了口氣,不著痕跡地避開,哪知道有人偏偏不肯放過。

  「你說咱們昆莫是不是在位許久,老糊塗了,放著咱們文韜武略的三王子不用,立個一事無成的繡花枕頭當太子,還讓個奴才當家,管起我們的事來了!想在我們這兒耀武揚威,真是痴心妄想!」說話的漢子日隕認識,看身板約莫是耶魯家送進宮的小兒子,仗著家世顯赫向來行事跋扈,目中無人,對日隕自是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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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什麼?『』

  是可忍,孰不可忍。日隕站定,打定了主意不可就此放過。

  耶魯見狀便更加肆無忌憚起來,回過頭繼續揶揄道:「呵呵,我說,你…啊…」

  日隕當機立斷抽出腰間軟鞭重重給了他一鞭,打得人是措手不及,當即就是一道血痕,底下人見吃了虧,自是不服,一下子便挑起了戰火,當即便要群起攻之,動起手來。

  「我看誰敢!」日隕一聲冷喝制住底下人。

  「我乃扶風祭司天選之人,昆莫早已言明我代管國儲殿下行事一切權利,今日你們豈敢公然頂撞於我,實質上便是不把昆莫放在眼裡,罪同犯上,依照族中例律,當鞭撻三十,以儆效尤!」

  「你,你敢打我們?」耶魯塊頭不小卻也是個色厲內荏的主兒,當場慌了神。

  『』有何不敢?既入烏孫,便要按照天烏宮的規矩來。『』

  「剛才是第一鞭!」說罷日隕鳳眼一眯,手中鞭子嘶鳴,頓時抽得前頭幾個預備動手的哭爹喊娘。

  「日隕殿下真是好大的官威呀!」

  正當這時,一個聲音驟然出現。

  被打的幾個見來了靠山,喜出望外,紛紛求饒:

  『』三王子您可算來了,日隕他,他欺人太甚,您可一定要為我們做主啊!『』

  日隕聞言定睛一看,面前人身長八尺,鼻如鷹隼,眼神銳擊,一身灰褐色胡璇短夾襖,腰系施鉤之革帶,腳蹬逐雲靴,頭戴三色貂尾長毛帽。不是三王子浮丘暘又是誰?

  「原來是三王子殿下。」日隕收起長鞭。

  『』耶魯兄乃我族貴客,本該禮遇,今日卻遭此重罰,是不是,過於苛責了呢!『』

  『』天烏宮向來賞罰分明,不分外,皆是一視同仁,今日是他有錯在先,禮遇外族子弟是真,規矩,亦不可廢!『』日隕自是義正言辭。

  「呵—規矩?」浮丘暘不由冷笑出聲。「你怕是忘了,你口中規矩也是我浮丘家定的,與你何干?」

  看見眼前面容瞬間煞白,浮丘暘心中頓覺快意。

  沒錯,他就是在找茬,就是看眼前這張臉不順眼。

  他十一歲就隨舅舅出征,這麼些年可謂是出生入死,堂堂一個王子,卻為著烏孫一族的興盛過著刀口舔血的生活,可無論他怎麼努力,父王就是看不見。偏偏有的人,自打出生以來,便能不費吹灰之力地擁有他所夢寐以求的一切。

  這叫他,怎能甘心?

  「小臣自知身份低微,自是比不上殿下文韜武略。這天下誰不知道,這昆國的安定,有伯顏一脈一半的功勞!」」日隕躊躇了一會,忽又笑道。

  「哼,人盡皆知又如何,終是不及人愛屋及烏罷了。」

  「殿下躊躇滿志,下臣自是瞭然。不過向來月有圓缺,事難兩全,其實殿下心之所願,也未必不是不可……」。

  「你,你是說?」一旁人均是不明所以,浮丘暘聽著瞪大了眼,一時之間桀驁之氣全無。

  「日隕言盡於此,告辭。」

  說罷便掉頭離開,回首又是意味深長的一眼,而浮丘暘卻似被攝住了心魂,也不阻攔,任由他去了,

  伯顏家乃朝中新貴,自昆莫登基以來無不立下了汗馬功勞,現今當權者伯顏霍乃昆莫帳下右夫人親弟,也是浮丘暘的親娘舅,不可不謂之顯赫。

  哎,可惜了。怕是伯顏一族機關算盡也萬萬不曾想到,他們悉心栽培的尊貴無儔的王子殿下,只是一個一直吵吵嚷嚷著要吃爹爹手裡最甜的那塊糖的小孩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