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浮丘岙回到營帳時,日隕已經坐在案上候他多時了。🐯☹ 🎁♣
逼仄的空間裡,只燃著一盞搖搖欲墜的油燈,昏暗的光線打在日隕的臉上,投射出一方陰影,顯得他整個人看起來都有點陰翳,看得浮丘岙心底有些毛毛的。
從小到大,師兄一直都是這樣,冷漠疏離,高貴神秘,無形之中拒人於千里之外,給人一種距離感,讓人望而生畏,但儘管如此,他還是一如既往地與他交好,不為別的,這本就是他欠他的,當年要不是自己優柔寡斷,也不至於作下如此荒唐的決定,或許從一開始就錯得太離譜了,不然以師兄的才華,何苦被關在這籠子裡做自己的替身,早該有自己的一番事業了吧。
「回來了?」日隕察覺到來人,半底的頭抬了抬,聲音莫名有些疲憊。
「嗯。師兄,多虧了你帶我來此,讓我能與這些將士們這麼快就熟識,相信過不了多久,我就能順利歸位了,以後這些就都不用你來操心了。」浮丘岙興沖沖地坐過來與他分享著白天的經歷,談及這些,他無疑是激動的,面上也隨之眉飛色舞起來,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很高興。
「哦?是嗎,那恭喜你了。」日隕淡淡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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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你今天是怎麼了,方才也是,連聲招呼就不打就走了。」浮丘岙咕攏了一句。
「怎麼?我現在做什麼都要與你打招呼了,你這個太子還真是威風得緊啊!」日隕猛地抬起頭來,不陰不陽地來了一句,頓時就將他堵得啞口無言。
「師兄……」浮丘岙一時語塞,登時如鯁在喉道:「你明知道我沒有這個意思的。」
「行了,我沒事,只是今天有些累了,你明天再過來吧。」日隕趴伏在桌上,揮揮手,打發他走了。
「那好,那我先回去了,師兄你也早些歇息吧。」浮丘岙見他這樣,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得乖乖碰了一鼻子灰就走了。
哎,師兄這人,別的都好,就這一點不好,脾氣說來就來,問也問不出個所以然,叫人捉摸不透,也不知誰說的女人心,海底針,這男人患得患失起來,也絲毫不亞於小女子呢,哎,誰讓他是他師兄呢?忍了!
良久,等到浮丘岙走遠了,日隕這才如魂附體一般緩緩伸直了脊背,空洞的眸中充斥了難以言說的複雜。
沒什麼的,只是又有點不甘心而已,不甘心這麼輕易就為人做了嫁衣,不甘心白白給人當了影子臨了了什麼痕跡都被抹殺得一乾二淨,不甘心他這麼多年的努力換來的那麼一點成就其實是某些人一朝就可以做到的。
果真是同人不同命嗎?可他不想認命,怎麼辦?
翌日清晨,浮丘岙果然按時過來了,還特意給他帶來了粥,是存了些討好的意味在裡頭的。
可惜日隕並不領情,撂了一邊就開始進入今天的正題了。
今天是要開始準備讓他掌管接受一些內務後勤,畢竟除了舞槍弄棒,學會處理好政務才是更要緊的,這樣才方便統領大局。
「這是今年軍需補給的名單,現你一個時辰之內將它們悉數規整上報。」日隕打發走軍需庫的小廝,指了指庫中那堆得老高的帳簿。
「好。」浮丘岙定了定心神,依言走上前去,著手就開始翻閱起來,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本以為軍需補給充其量也就補給補給衣食物即可,沒想到這上面記載的五花八門,大到床褥、門帘,小到繃帶、鞋墊、縫衣針,甚至用以生津止渴的草藥忍冬也一一登記在案。
「這些,也算是軍需嗎?」他終於忍不住問道。
日隕坐在一邊斜睨他一眼,慢條斯理說:「你來得晚,箇中情況自是不知,都說士卒苦寒,殊不知這士卒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此處的守城之兵要麼自身不凡要麼家境不凡,都是經過一層層篩選下來的,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允許進來的,寒門子弟若想從軍,只能從邊防熬起。」
「哦,原來如此。」浮丘岙當即心領神會,難怪昨兒個就覺得此處的將士大都桀驁不馴,起初還以為他們這是自帶的兵匪氣,現在一想卻是自娘胎裡帶出來的優越感,一時半會是改不了的。
「可是這些瑣碎雜物大可許他們自發購置啊,如此大張旗鼓地統一發放豈不多此一舉?」
「這裡管轄極為嚴格,莫說許他們自發進城採購,就連隨意進出也會受到處罰。」
「這又是誰定下的規矩?」一面縱容他們的放肆,一面限制他們的自由,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日隕聽到這裡,勾動薄唇,牽起一抹無聲的笑來。
「是昆莫!所以,師弟啊,恩威並施,賞罰分明,這才是你最該學的帝王之術啊!」
對他們百般縱容是為了贏得他們的忠心保衛王城,不讓他們隨意外出是為了提防他們被有心之人利用忠心變野心,既能物盡其用又能確保萬無一失,幾近步步為營為的就是穩坐天下太平,高處不勝寒,原來即便是手握生殺大權的一國之主也不是百無忌憚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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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多時辰以後。
「師兄,我做完了。」
日隕手裡的茶還沒涼,浮丘岙就將手中整理好的一卷清單遞了過來。
「這麼快?這還不到一個時辰呢。」日隕抬了抬眼皮,微微有些驚訝。
「師兄一看便知。」浮丘岙微揚了下巴,似是胸有成竹。
日隕取過帳簿同他手上的這本清單一一對照著核查了不下三遍,終於是是微微色變,居然是一處不差,幾近天衣無縫?這,怎麼可能?他給他的這些帳簿涵括整個軍營的物資需求,算得上是一筆不小的工作量,即便是他日隕親自動手也至少需得費上整整小半天的功夫,還難以保證毫無疏漏,而他浮丘岙僅僅用了半個時辰的時間就能輕而易舉地完成,難不成真是天賦異稟?
想到這裡,他碧眸一沉,握住竹簡的手也不自覺收緊。
「很不錯,照這個效率下去,你歸位也是指日可待了,日後必定大有作為!」日隕一手捧著這份清單讚不絕口道,另一隻手卻暗暗動作「一不小心」撞翻了桌沿上的琥珀杯。
「啪!」地一聲杯子滾落在地,趁著浮丘岙彎腰去撿的空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蘸了點墨汁濺了一滴在上面,然後再裝作若無其事地將其合上,並很快召來了專門負責交接的騎君。
那騎君早已在外恭候多時,聽到召喚立即進來,畢恭畢敬地行過禮後,雙手捧過浮丘岙遞過去的竹簡,正準備翻開來。
「這是太子殿下親手批閱過的,都經過核查了,直接領了上交便是,難不成你還信不過殿下?」日隕斂了眉道。
「下官不敢!」那騎君一聽日隕這樣說當即便誠惶誠恐起來。
「行了,直接拿了回宮吧,三日之內務必將所需補給盡數帶回,不可延誤!」
「是,下官領命!」
兩日後,物資如期送到,各個營帳分批領取之時,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原訂的一百件軍衣竟成了厚厚的冬衣?
「這是什麼意思?我明明上報的是一百件開春要穿的軍袍,怎的都成了棉大褂了?眼見著就要入夏了,難不成要我們炎炎夏日頂著這身行頭訓練?」凌校尉捧起那一車鼓鼓囔囔的冬衣,簡直氣不打一處來,當即質問起負責此事的騎君來。
「我可是完全按照你們的要求來的,怎的都能賴在我頭上?」騎君原不屬軍營管轄,本就與凌校尉不對付,自是不甘示弱。
「感情你是存心耍我們玩了是吧?」凌校尉語氣一沉,拳頭握得咯咯直響。
氣氛,也一下子劍拔弩張起來。
「發生何事?」
浮丘岙與日隕也聞訊匆匆趕來。
「太子殿下,你可要為我做主啊,這物資清單可是您親手交予在下的,我可是完完全全按照單子上的來採購的啊!」騎君見到浮丘岙趕來,只當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登時改口道。
「不錯,這清單的確是我全權核算的。只是怎麼會出了如此大的紕漏呢?」浮丘岙一時也陷入了迷惑,他清楚地記得單子上確實記載著的是軍衣,之所以印象深刻就是因為那當時那忍冬所需數量也是一百根,為了方便歸類他就把他們並頭寫在了一起,不可能會記錯,怎麼好端端的戰衣就成了冬衣了呢?
「對了,那單子我還留著,是非曲直,一看便知!」騎君見狀忙不迭從衣袖中翻出那捲清單來,當眾翻了開。
「這……」浮丘岙接過那竹簡亦是臉色一變。
只見那上面原本該寫著的「忍冬一百根戰衣一百件」的位置好巧不巧地被墨汁渲染,正好遮蓋住了齊頭「忍」「戰」二字,以至於二者相結合給人一眼看上去就成了「冬衣一百件」!
日隕也接了過去看了亦是微微色變,與他對視一眼後便率先開口道:「許是墨汁未乾暈染了罷,幾件衣服而已,大不了再去趕製便是了,又不是急等著穿?」
「可是退回去返工又是一筆開銷不說,要是讓上頭知道了,小官怕是烏紗不保啊,下官家裡也是拖家帶口的,要是就這麼丟了飯碗可就是要了我們全家老小的命哦……」那騎君年紀也不小了,老淚縱橫的樣子實在讓人不忍卒讀。
「哎,實在不行算了吧,又不是娘們兒少穿一件新衣也死不了人。」凌校尉也是個明眼人,見狀也不打算過多追究了,再糾結下去大家都下不來台。
「不,此事既然由我引起,我便勢必要負責到底,凌校尉,你去就近找幾個會縫補的人過來,或許,還有辦法補救!」浮丘岙俊臉一沉,打定了主意要將功補過,非得給大家一個交代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