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玉帕

  林啟關上門,問蘇海星:「現在要不要把素音接回來?」

  蘇海星喃喃道:「我也不知道,他們怎麼那麼執著的,等會去馬東來家裡找不著人,估計還是要再殺回來,萬一跟你撞個正著就幽默了。(-_-) ❻➈𝐒h𝓤𝓧.𝔠Ⓞ𝓜 (-_-)」

  兩人一時拿不定主意,蘇海星去臥室看看費恩和兩孩子,林啟想給沈素音打了個電話,讓她再稍微等一下,卻提示關機了,「手機電下午沒有充上麼?」林啟喃喃自語道。

  不知為什麼,林啟總是感覺心裡一陣一陣的發悸,像坐在一輛停在懸崖邊上的車裡,岩石突然微微晃動就萬分緊張,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只知道一落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林啟一下子變的如坐針氈,又不知道什麼地方出了問題,站在客廳里來回直踱,「難道是素音出了什麼事?」趕忙又給她撥了一通電話,還是關機,林啟再也坐不住了,跑去臥室把蘇海星叫了出來:「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總是懸得慌,素音電話一直打不通,我先去公園裡找她吧,回頭王偉那伙人要是真得再殺回來,你就偷偷發個消息給我,我再遲些帶素音回來。」

  蘇海星一聽也緊張得很,忙道:「那你快去吧,家裡有我應付著呢。」

  ……

  這是家小公園,就在林啟居住的小區對面不足兩公里的地方,林啟心裡著急,還是開車過去了,結果公園繞了一圈下來,也沒找著沈素音,心想:「這公園雖然不大,但是綠化也算層巒疊翠了,晚上的光線又不太好,可能她走累了,在一個樹蔭下的長凳上坐著發呆,沒有看見。」於是便又繞著公園外圍開始,打算再找一圈,這回更加仔細一點,幾乎第一個角落都沒有放過,還是沒有找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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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啟心裡不由自主的開始發慌,第三次尋找整個人幾乎是下意識的,仍舊一無所獲,他走到公園門外,看著周圍來往的行人,有剛剛下班匆匆往家趕的男女,也有在廣場上跳舞的大媽,就是不見沈素音的影子。

  ……

  蘇海星在家裡剛剛把兩個孩子哄睡著了,正在和費恩兩人打掃整理客廳,這一天十幾個人進進出出,著實把家裡弄得有些亂,費恩低著頭沉默不語,他本來話就不多,這段日子以來更加寡言少語,一個人默默的擦陽台上的窗戶,模樣是有意避開蘇海星似的。

  蘇海星地拖到一半,拿著拖把征徵得看著他,終於忍不住叫喚道:「費恩,你這輩子就打算這樣了麼,你明白的,那不是你的錯。」

  費恩也終於把注意力從那扇里外都被他擦得有些透明油光的窗戶上轉移開,低聲呢喃了一句:「我可以救她的,但我沒有,我感覺很內疚。」

  蘇海星嘆了一聲:「你知道我們只是身不由己……」還要再勸兩句,林啟的電話就過來,聲音急促而又慌亂:「星,我找不到素音了……」

  ……

  蘇海星很快在公園外面和林啟會合,她本想再把費恩帶上,但費恩情緒不好,而且兩個孩子睡在家裡沒人照應,便自己一個人過來了,見到林啟急匆匆道:「她不是說在公園裡等我們的麼?」

  林啟此刻是滿頭大汗,不知是累的還是嚇的,說道:「公園裡找了好幾圈了,幾乎每個人都問過了,都沒有。」

  「我們沿著公路分散找找看吧,也許公園裡燈光太少,她不大喜歡,或者想自己走回家迷路了呢。」蘇海星說著連自己的都無法相信的話,這公園大門和他們居住小區的大門就在一條馬路上,但目前為止,也只能這樣了,也許沈素音是在公路邊上散著步迷路的呢。

  ……

  「費恩,素音不見了,我們正在外面找,她要是回家的話給我們打個電話。」

  「要我出來幫忙麼?我的意思是孩子們都已經睡著了……」

  「還是不要了,萬一他們誰醒了,家裡又沒有大人,會害怕的,要是有警察過來了,也打我電話。」

  「知道了,反正我跟他們也無法溝通。」

  ……

  「星,警察真得來了,而且好像都挺生氣的,只有一個跟你們比較熟的那位除外……等一下,他們的頭要跟你說話……」

  「喂,林啟麼,我是王偉,我再說最後一遍,國家財產神聖不可侵犯,你真得意識不到問題的嚴重性麼?」

  「不好意思王隊長,我是她愛人,您稍等一下……」

  「喂,王隊長,我是林啟,我想我們都遇到麻煩了。」

  ……

  在西浦公安局調錄像的時候,王偉還在不斷的埋怨林啟:「這就是你們隱瞞不報的結果,那副畫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要負全部責任。」

  林啟心裡正內疚自責著,眼睛只盯著電腦屏幕,對王偉的話充耳不聞,旁邊的蘇海星看不下去了,厲聲道:「王隊長您這好大的官威啊,這人都失蹤了,您腦子還想著畫呢?還有請問我們負什麼責任?我們是她的監護人麼?再說了,也不知道是誰一天二十四小時跟屁蟲似的盯著,當人家是犯罪嫌疑人呢,否則她也不會故意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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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偉被蘇海星懟得臉一陣紅一陣白,他沒想到這個表面跟沈素音一般艷麗的女子,性格卻比她強悍得多,一時竟無話可說,站在後面的王野一副小人得志的竊笑。

  「等一下。」林啟突然喊了一聲,監控上面終於看見沈素音的身影,一個人孤單落寞的走在街邊上,王偉腦袋湊近了些,盯著屏幕看了半天,問道:「那胳膊上挎著的那個黃色單肩包,裡面是不是就是放得那件旗袍?」

  林啟再好的脾氣這時也忍不住有些慍怒:「你們的注意力能不能放到人身上?」

  王偉拍了拍電腦前的工作人員:「看看幾點的?」

  「晚上六點五十。」有手錶的紛紛看表,現在已經靠近九點了,已是兩個多小時過去了。

  王偉又道:「能不能看到她最後去哪了?」

  「好的,目標體貌比較……好認,我們從沿途的錄像備份里找一下,應該不難。」這位同志把「漂亮」改成「好認」,也算是敬業了,過了幾分鐘終於喊了一聲:「找到了,半個多小時前,進了新明基百貨大廈。」

  「逛累了進去購購物麼?」蘇海星喃喃道,似是推測,但更像是祈禱。

  林啟一轉身:「我們快去。」被正在接電話的王偉攔住了,王偉表情一臉震驚道:「什麼?」之後連說了幾聲「好」,最後道:「我們馬上過來。」掛掉電話,神色凝重嚴肅道:「新明基百貨大廈,有人跳樓。」

  ……

  一切都結束了,應該畫上一個美麗的句號。

  從林啟的車上下來以後,沈素音感到從未有過的輕鬆,她在公園裡悠閒的散步,感覺自己像一個垂暮的老人,一個人一生該經歷的,似乎都經歷的差不多了,有些環節,似乎還更加悲壯離奇一些,不過有什麼呢?這也許就是人生吧。

  她深深得吸了一口的氣,什麼都沒有想,只是靜靜走在公園的草地上,夜晚的空氣帶著些許潮濕,這是早春的露水,生在青草的嫩芽上,這時候正是每一年生命的開始,是應該有的滋潤,和蓬勃生機。

  有人叫了她一聲,沈素音回頭一看,是位年紀花甲的大媽,指了指草地中央插著的告示牌:「愛護小草,請勿踐踏。」沈素音笑著點了點頭,又從草地走了下來,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怕自己一不小心傷害到這些稚嫩的生命,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上來的,可能覺得自己應該跟它們一樣,重新呼吸這裡的空氣,重新接受明天的陽光,像重新活過一遍,所以為什麼不親近一些?畢竟是同類。

  突然間,她好像一眼看穿了這公園的上下、前後三十多年,公園裡的一草一木,一花一葉,都像是這世界上的每一個人,這整個公園就是一整個世界,這個公園裡的生命,就像世界上的人,有含苞待放的時候,有活力綻放的時候,有鬱鬱蔥蔥的時候,有生意盎然的時候,當然,也有凋零、衰敗、枯萎,甚至死亡。

  看過了這一切,她覺得好冷,便離開了公園,迷迷茫茫的走在街道上,還是什麼都沒有想,甚至沒想起任何人,她努力回憶,生命中卻好像一個人都沒有出現過,一件事都沒有發生過。

  當一陣冷風吹過她的頭頂,撩起她的長髮,她才突然清醒過來,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一幢大廈的樓頂,她翻過護欄,坐到樓頂邊緣,像個叛逆的少女一樣,兩腿懸在半空。

  她從包里把那件旗袍拿了出來,她只記得曾經整個世界似乎都在圍繞著自己轉,現在卻突然分不清這個世界到底是為了什麼而轉,她拿出打火機點燃了旗袍,火漸漸越燒越旺,她把它輕輕放到身邊,用盡所有的注意力,欣賞著這世上最美的火花。

  過了一會,絲綢就要燃盡,火花便漸漸小了,「這麼快?」沈素音失望的細語道,突然間想起來,她曾經問過一個人:「為什麼煙花那麼好看?」

  那人回答:「因為煙花易冷。」

  沈素音「撲哧」一笑,縱身向下一躍……

  ……

  夜已經深了,馬東來站在窗前,品著一杯普洱,這是溫暖的一天,他的心都跟著溫暖,最溫暖的就是楊慄慄喜歡自己的孩子,就像喜歡自己一樣,就連現在,她都睡在孩子身邊,馬東來笑著搖了搖頭,他的人生也許有遺憾,但餘生也可以彌補了。

  他看著窗外,突然皎潔的月光下,一隻手帕從天而降,落在院子裡的樹杈上,他打開窗戶向下看去,他好像認識那帕子,溫潤似玉的底料,繡了一輪明月,就像今天晚上的月亮一樣,明月旁,還有四行小字,只是離得太遠,怎麼也看不清,那四行,是什麼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