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滿臉肉痛,死死抓著鈴鐺。
「這是我師父傳給我的!能抵禦心魔!我……我換三套衣服!不,五套!」
孔建華直起身,慢條斯理地撫平衣擺上的褶皺,語氣極其高傲。
「這位同志,你看看我身上這件『紫氣東來雲紋中山裝』,這可是京城特供,免票絕版。你這個破鈴鐺,頂多換兩套。愛要不要。」
修士捏著青銅鈴鐺,手背青筋直跳。
他已經被京城的居委會大媽追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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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了!」修士一咬牙,把鈴鐺重重拍在摺疊桌上。
胡小鳳動作極快,一把將鈴鐺掃進身後的麻袋裡,順手抓起兩套串了色的中山裝扔過去。
「拿好,左邊那套是雲紋漸變,右邊那套是潑墨山水,絕對符合你們這種世外高人的氣質。」
修士捧著衣服,這布料摸著糙得很,上面還有幾個可疑的補丁。
孔建華走過去,扯著衣服領子用力一抖,直接罩在修士身上。
「抬頭,挺胸,收腹!」孔建華在旁邊指揮。
修士下意識照做。
孔建華退後兩步,滿意地點頭。
「這就對了!這叫頹廢中的不羈,粗獷里的精緻。你們修行之人不是講究道法自然嗎?這補丁就是道韻,這串色就是天地交泰!」
修士低頭看了看自己。
原本寬大的道袍換成了貼身的中山裝,雖然布料顏色一塊紅一塊紫,但被孔建華這麼一折騰,居然真有一種說不出的利落感。
旁邊幾個同行看直了眼。
「師兄,你這身凡人衣裳穿上,連街口的紅袖標都認不出你!」
「這衣服果然有玄機,你看那幾個補丁,縫得暗合八卦之理啊!」
修士被捧得飄飄然,連失去法器的肉痛都忘了。
他清了清嗓子,背起手,硬是走出了一股六親不認的步伐。
「確實不錯,這衣裳,有靈性。」
這下子,剩下的修士全瘋了。
這幾天他們在京城受的窩囊氣太多了。
沒凡人的衣服,寸步難行。
現在好不容易碰上個不要票的,誰還管用什麼換。
一個胖修士擠到最前面,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
「女同志,我這有十顆回春丸。能生骨融血,換你五套衣裳!」
胡小鳳拿起瓷瓶,拔開塞子聞了聞,嫌棄地撇嘴。
「火候不夠,藥性都散了一半,頂多換三套。還有,你這體型得加錢,布料費得多。」
胖修士急得直跺腳。
「三套就三套!給我挑那什麼……雲紋漸變的!我要顯瘦的!」
孔建華在旁邊飛快地翻找。
「這套給你!肚子那塊專門做了扎染處理,穿上絕對看不出你腰圍三尺二!」
胖修士歡天喜地地抱著衣服去旁邊換了。
緊接著,又有人掏出法器。
「我出下品飛劍一把!換兩件的確良襯衫!」
「我出十年份朱果兩顆!換一套列寧裝!」
「我這有法寶……殘次品,換條褲子行不行?」
孔建華忙得腳不沾地,一邊發衣服,一邊充當造型指導。
「你這褲腿太長,挽起來!這叫插秧風,最受勞動人民歡迎!」
「你那襯衫扣子別全繫上,解開兩顆!對,露出你修行者的鎖骨!」
兩人配合默契,硬是把一堆沒人要的殘次品布料,賣出了絕世法寶的架勢。
不到半個小時,摺疊桌上的十幾套成衣就被搶購一空。
沒買到的修士急得直拍大腿。
「女同志,還有沒有了?我連護心鏡都掏出來了!」
胡小鳳慢條斯理地收起戰利品。
「今天沒貨了,私人訂製得耗費心血。明晚同一時間,想要的高級貨,帶足了寶貝來。」
修士們連連點頭,生怕來晚了搶不到。
胡小鳳正準備把麻袋扎口,胡同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顧長寧帶著孟知夏,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他們今晚負責巡視城東黑市,剛走到街口,就看見十幾個穿著奇裝異服的人在胡同里扎堆,手裡還抱著五顏六色的衣服。
顧長寧立刻警覺。
「幹什麼呢!都散開!大半夜聚眾幹什麼!」
幾個剛換上中山裝的修士轉過頭。
他們現在穿了凡人的衣服,底氣足得很,完全沒把顧長寧放在眼裡。
「別大呼小叫的,我們買衣裳呢。」
顧長寧走近一看,差點氣樂了。
這幫修士身上穿的,紅一塊紫一塊,補丁摞補丁,簡直比天橋底下要飯的還慘。
偏偏一個個還挺胸抬頭,覺得自己特體面。
「買衣服?」顧長寧推開人群,走到摺疊桌前。
看清坐在馬紮上的人,顧長寧愣在原地。
「是你?」
胡小鳳搖著蒲扇,笑眯眯地打招呼。
「顧同志,晚上好啊,巡街辛苦了。」
顧長寧指著桌子上的空麻袋,又指了指旁邊那群修士。
「你在黑市倒買倒賣?你知不知道這是違法的!」
胡小鳳把蒲扇一收,理直氣壯地反駁。
「顧同志,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我這叫物物交換,支援首都建設。」
「你拿供銷社的殘次品布料,糊弄這幫外地人!」
胖修士不樂意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擋在胡小鳳面前。
「這位同志,你懂不懂規矩?這叫潑墨山水定製款!這位女同志是個大善人,體諒我們初來乍到,特意給我們做的衣裳。你不要血口噴人!」
其他修士也紛紛附和。
「就是!我們自願換的!」
「女同志心善,連我的十年枯草都沒嫌棄,硬是給了我一條褲子!」
顧長寧被這群人堵得啞口無言。
他看著這幫被忽悠瘸了的修士,心裡一陣無力。
這群深山老林里出來的棒槌,被人賣了還在這幫著數錢。
孟知夏湊過來,壓低聲音。
「顧哥,隊長說了,只要他們不鬧事,不暴露法術,咱們儘量別干涉。現在他們有了衣服,明天上街就不會被群眾圍觀了。這……算不算解決了咱們的麻煩?」
顧長寧張了張嘴,憋了半天,硬是找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這狐狸精賣破爛,還真把七四九局的難題給解決了。
胡小鳳見顧長寧不吭聲,順手把摺疊桌收起來,遞給孔建華。
「顧同志要是沒別的事,我們就先收攤了。明天還得上班呢。」
顧長寧看著胡小鳳拖著個沉甸甸的麻袋,咬了咬牙。
「你收了他們多少東西?」
胡小鳳拍了拍麻袋,笑得特別真誠。
「沒多少,就幾塊破銅爛鐵。我這人熱心腸,見不得別人受苦。」
說完,她招呼孔建華,兩人大搖大擺地走出了黑市。
顧長寧站在原地,看著那些穿著破布條子互相欣賞的修士,煩躁地抓了抓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