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點半。
西山特戰大隊家屬院。
霍雲錚剛換下作訓服,院門就被敲響了。
他走過去一開門,門口停著一輛軍綠色的大卡車。
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
警衛員正從車斗上往下搬東西——整扇的豬肋排、兩隻雞、一條大鱸魚、一筐雞蛋、兩捆青菜、半袋麵粉。
卡車旁邊,三個老頭齊刷刷站成一排。
霍柱國站中間,左手邊是許老爺子,右手邊是提著酒瓶的張副司令。
三人身後還跟著霍家老宅幫廚的劉嫂。
「爸。」霍雲錚看著這陣仗,腦門突突跳了兩下。
「您這是搬家還是來吃飯?」
霍柱國昂首挺胸地邁進院子:「我們來給小寶改善伙食。」
張副司令緊跟其後,兩手各提一瓶茅台,滿臉堆笑:「雲錚,叔來蹭頓飯!食材我自己帶的,絕不白吃!」
許老爺子拄著拐杖慢悠悠地走進來,一進門就四處張望:「小寶呢?」
「在屋裡寫作業。」霍雲錚讓開路。
三個老頭魚貫而入。
劉嫂是個利索人,二話不說就奔廚房去了,系圍裙、生火、洗菜,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塗山瑤從裡屋出來,站在廊下看了一眼這陣仗。
三位軍區高層,為了蹭鍋,大動干戈地拉了一卡車食材過來。
她轉身回屋,繼續看書。
小寶聽見動靜,從書桌前跳下來跑到院子裡。
「爺爺!許爺爺!張爺爺!」
霍柱國一把撈起小寶,使勁顛了兩下:「重了!比前天重了點!」
小寶摟著他脖子,左看右看:「爺爺,今天帶這麼多東西,是想吃什麼?」
張副司令湊過來,笑得跟彌勒佛似的:「小寶啊,張爺爺這幾天夜裡老起來,腰也酸。你能不能給張爺爺燉個補腰的?」
許老爺子拿拐杖敲了他一下:「急什麼!讓孩子先看看食材!」
小寶被放下來,噔噔噔跑進廚房檢查警衛員卸下來的食材。
他掂了掂排骨,又捏了捏魚,回頭衝著院子裡喊:「爺爺,這些食材都很新鮮!今天做個排骨湯,蒸魚,紅燒雞塊,炒青菜,張爺爺要補腰,我再加個雞蛋羹!」
張副司令樂得直拍大腿:「好孫子!會疼人!」
霍柱國瞪他一眼:「誰是你孫子?那是我孫子。」
「咱仨的孫子。」許老爺子一錘定音。
霍雲錚站在院子裡,看著三個老頭為了爭搶「爺爺」頭銜互相別苗頭,揉了揉額角。
廚房裡,劉嫂已經把魚收拾乾淨了,排骨也剁好碼在盆里。
小寶踩上小板凳,從灶台上方的架子上取下那口黑鐵鍋。
劉嫂看了一眼那鍋,想搭把手。
「劉嬸,鍋我自己來就行。」小寶很自然地把鍋放在灶上,「您幫我把那幾棵菜洗了,切段就行。」
劉嫂看著這個四歲的小娃娃有模有樣地指揮,嘴角忍不住抽了兩下。
但霍司令來之前特意交代過——進了廚房,一切聽小寶的。
小寶利落地往鍋里丟了一堆排骨,加水,扔了兩段蔥幾片姜。
半小時後。
一股濃郁的香味從廚房裡飄了出來。
張副司令正坐在堂屋裡跟霍柱國下棋,鼻子猛地抽動了兩下。
棋子「啪」地拍在桌上,人已經站起來了。
「我去看看熟了沒有。」
許老爺子攔住他:「坐下!急什麼!」
張副司令坐回去,但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坐不住的勁頭,脖子跟鵝似的,一直往廚房方向伸。
「開飯啦——」
小寶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清清脆脆的。
三個老頭的反應速度極快。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響聲,三人幾乎同時起身往堂屋飯桌邊擠。
霍雲錚進屋把塗山瑤扶出來,塗山瑤靠在椅子上,面前擺了一碗排骨湯。
小寶挨個給爺爺們盛湯。
張副司令端起碗,吹都沒吹就灌了一大口。
湯剛入喉,他整個人僵了兩秒。
然後閉上眼,喉結上下滾了兩回。
「我操。」張副司令爆了句粗口,「我活了五十八年,頭回知道排骨湯能好喝成這樣。」
許老爺子老神在在地夾了塊魚肉:「大驚小怪,習慣就好。」
張副司令顧不上回嘴,埋頭猛吃。
三碗飯下肚,張副司令靠在椅背上,用手按著肚子,一臉滿足。
「老霍。」
「嗯?」
「下禮拜,我能不能帶老李來?就是外交部的那個李政委。他的腰比我還不行,上個月在軍區醫院住了一禮拜。」
霍柱國筷子一頓,臉沉了下來。
「規矩忘了?再多一個人,以後都別來。」
張副司令趕緊閉嘴。
許老爺子喝了口湯,慢悠悠地開口:「老霍,話別說太死。老李那人嘴嚴,而且他媳婦是軍區醫院院長。以後小寶有什麼事,多個關係總歸好辦事。」
霍柱國沉默了。
小寶端著米飯坐在霍柱國旁邊,聽了一會兒大人的對話,突然插嘴。
「爺爺,多一個人沒關係。但得立規矩。」
三個老頭齊刷刷看他。
小寶繼續道:「第一,來的人必須自己帶食材。第二,每人每次來,得給我帶一樣好東西。不要錢,要稀罕物件。我媽身體不好,需要補品。第三——」
他抬起腦袋,表情嚴肅得跟個小大人似的。
「這事只限爺爺輩的。誰敢帶年輕人來,以後永遠別來。」
霍柱國聽完,沉吟了幾秒。
這三條規矩,把人數卡死了,把品質也拉上去了,還給塗山瑤的補品來源開了一條暗線。
「就按小寶說的辦。」霍柱國一錘定音。
張副司令連連點頭,當場從中山裝內袋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面是兩支上好的高麗參須。
「這是我兒子托人從東北帶回來的,一直捨不得吃。今天給小寶了!」
許老爺子也從口袋裡摸出個紅綢布包著的扁盒子:「軍區衛生院給我開的特供阿膠,一共四塊,我勻兩塊給侄媳婦。」
塗山瑤坐在角落裡,端著茶杯,看著他們爭先恐後地掏寶貝。
她垂下眼帘,嘴角動了一下。
這些人類的補品對她沒什麼用。
但架不住小寶會安排。
收了東西,幾位老爺子心滿意足地上了車。
霍柱國走之前,蹲下來捏了捏小寶的臉。
「下周三,我把那個李政委帶來。你提前想想做什麼菜。」
小寶點頭:「爺爺放心,包在我身上。」
吉普車開走後,院子裡終於安靜了。
霍雲錚關上院門,回頭看了一眼小寶。
四歲的孩子,把三個軍區高層哄得服服帖帖,還順手搭建了一個穩定的資源輸送網絡。
霍雲錚走到廊下,在塗山瑤旁邊坐下。
「兒子比我會做生意。」
塗山瑤翻了一頁書,眼皮都沒抬:「像我。」
霍雲錚嘴角動了動,沒反駁。
————————————————
凌晨一點,西郊紅星派出所。
派出所外的巷子深處,一輛黑色轎車無聲無息地停了下來。
車裡坐著兩個人。
副駕駛上,窮奇看了一眼手錶。
「動手。」
兩個人下了車。
窮奇走在最前面,灰呢子大衣的領子豎起來,擋住了半張臉。
紅星派出所的鐵門虛掩著,窮奇抬手,一股肉眼看不見的氣勁從他掌心擴散出去,穿過鐵門,瀰漫進了整個院子。
值班室里,趴在桌上打瞌睡的公安腦袋往下一沉,呼嚕聲猛地響了一倍。
另外兩個監獄看守的,一個剛端起搪瓷杯準備喝水,手臂軟下去,搪瓷杯磕在桌沿上滾到地下。
人已經歪在椅子上,打起了呼嚕。
另一個正在看報紙,突然雙眼一閉,直接趴在了桌上。
窮奇推開鐵門走進去。
三個公安睡得死沉。
窮奇帶著手下耗子穿過走廊,在拘留室門口停下。
鐵柵欄那邊,七爺正閉著眼盤腿坐著。
窮奇兩根手指捏住鐵鎖,輕輕一擰。
咔嚓。
鎖芯被捏碎,鐵鎖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七爺眼睛睜開了。
他看清來人,猛地站起來。
「齊爺?」
窮奇拉開柵欄門。
「走。」
七爺沒廢話,跟著往外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齊爺,隔壁還關著兩個。是我手底下的弟兄——」
「帶上。」
窮奇帶著七爺和另外兩個被關押的盜墓手下,從派出所後門翻了出去。
全程沒動一個人,沒見一滴血。
「車開去老地方。我去辦第二件事。」
耗子:「齊爺,我跟您去?」
「不用。」
窮奇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
凌晨一點半。
文物局大樓。
五層的磚混建築,正門上著兩道鐵鎖,值夜班的門衛老楊正聽著收音機。
窮奇身形一縱,落在了三樓窗台外側的水泥檐上。
腳尖點了一下,無聲無息地翻進了走廊。
窮奇順著走廊往裡走。
文物局的庫房在四樓最裡頭,鐵門加掛鎖,看著挺唬人。
窮奇食指彎起來,在鎖上彈了一下。
掛鎖「啪」地從門扣上斷開。
他推開門。
庫房不大,三面牆靠著鐵架子,架子上擺滿了登記編號的木箱和紙盒。
白天剛送來的那批東西,被單獨放在靠窗的一張長條桌上,外面套著防震棉和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