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寶說話的時候,恰好大家都沒說話,所以那道委屈巴巴的奶音格外清楚。
原本還嘰嘰喳喳的老遲家人愣了下。
「這......這閨女有點嬌氣啊,這女兒啊不是這麼養的,你們也不怕把孩子慣壞。」
可不是嬌氣。
一個丫頭,穿這麼好。
他們老遲家的孫子都還在撿舊呢!
「恆子媳婦,城裡現在不讓再生了吧,大寶他們的舊衣服放著也是放著,咋不帶回來,我們娃改改也能穿啊。」
「對,咱們這裡冷的喲,我看嬌寶戴著的帽子就不錯,給她小寶哥也能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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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老五媳婦說著就伸手想去摸摸嬌寶小腦袋上的帽子。
三個小傢伙戴著的帽子一看就是好東西。
秦荔原本還淺笑著的臉頓時冷了下來,抱著嬌寶後退一步,護住嬌寶的腦袋,「您這是做什麼?」
遲恆臉色也很難看。
大寶二寶見粑粑麻麻都生氣了,眼睛眨呀眨,淚水也掉了下來。
這些人打她主意也好,明里暗裡想讓他們拉他們一把也好,秦荔都覺得無所謂。
畢竟這是遲老六的至親。
而且她知道遲老六對老遲家還有感情,她自己作為一個兒媳婦,這種時候裝傻充愣就行。
但是他們用這種嫌棄的眼神看著嬌寶,還要去拽大寶他們身上的衣服鞋子,秦荔實在忍不了。
遲老三媳婦知道秦荔不好惹,趕緊過來打圓場:「大過年的,咱們趕緊坐下吃吧,等會菜都涼了。」
來的路上,遲老六一直在笑。
但這會,他嘴角都下抿,背著手,氣的額角青筋一跳一跳。
不僅是氣,還有失望。
親戚這種關係,遠香近臭。
在滬市的時候,他總是會想到老家這些哥姐們,結果還沒進屋呢,就發生了這種事情。
當然,想回來,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自己也想揚眉吐氣一把。
他確實揚眉吐氣了,但是孩子受委屈了。
遲老六:「當初分家的時候算的那麼清楚,五嫂,我沒記錯的話,你連半根多的玉米棒子都不肯讓,還專門從我掰了半根去吧。」
遲老五媳婦臉色一黃,「這......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現在還說這幹嘛。」
「呵。」
遲老六也跟遲恆學壞了,冷著臉嗤笑一聲,不說話。
搞的其他人都惴惴不安。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開玩笑的,這過年的,喜慶點,快坐下吃飯吧。」
「荔枝來,專門給你留的位置,知道你喜歡吃藕,給你炒了一盤。」
遲老大媳婦拉著秦荔走到最裡邊。
這下,也沒人說什么女人不能上桌了。
「謝謝大伯娘。」
「哎喲,還跟我客氣,咱們都是一家人。」
秦荔笑笑,沒接話。
大傢伙終於坐下吃飯了,剛開始還有些拘謹,兩杯酒下肚,又熱鬧了起來。
說實話,秦荔挺喜歡這樣一大家子擠在一個屋子裡吃飯。
過牛嘛,就是要熱熱鬧鬧的。
就是這老遲家的人......實在一言難盡。
「你先吃,我抱嬌寶。」
遲恆從秦荔手裡把睡著了的孩子抱了過去,嬌寶在遲恆懷裡砸砸嘴,小手抓著爸爸的衣服,睡的香噴噴。
桌上的人一看,臉色又變了變。
哪有男人抱孩子,女人吃飯的道理。
不過想到秦荔現在是大學生,以後自家孩子說不定還要她幫忙, 忍了忍,移開視線。
眼不見心不煩。
「翠英啊,你們在滬市不知道,這知青們回城,一個個心狠的喲。」
「就咱們村支書家的臘梅,跟一個男知青結了婚生了孩子,現在人為了回城,忽悠著把婚都給離了,現在男知青回城了,一封信都沒有。」
「老丁還不是,一個人帶個閨女,聽說他打算等天氣暖和點,就帶著孩子去滬市找惠安。」
知青回城的硬要求,未婚。
好多已婚知青為了回城,忽悠這邊的妻子或是丈夫,說先離婚,等他們回城安頓好了,就把家人都接過去。
也不是沒有真的履行承諾的。
但這只是小部分。
除了知青外,還有街上的小攤販。
說完這些,他們又開始問遲老六他們,在滬市的生活怎麼樣。
本來來之前就商量好了,回來就要賣慘。
經過剛才那麼一遭,遲老六直接說:「唉,快過不下去了,城裡啥都要錢,天天睜開眼,就要開始花錢,說不定改天就回來了。」
秦荔:「......」爸厲害呀。
何翠英也演上了,「我們在滬市又沒房子,現在租別人家房子住,就兩間屋子,一個月都十塊錢。」
「這麼貴!」
「十塊錢一個月?!」
「可不是。」
遲久也說:「我在那邊,單位有人想給我介紹對象,一看我們是外地來的,又沒房子,看都不看。」
遲恆:「......」
「哎喲,這麼看,滬市還沒咱們這好,水都要錢。」
「那你們咋不回來,乾脆回來算了,我看啊,這城市裡也就這樣,不知道那些知青咋跟瘋了一樣,孩子都不要了,也要回城。」
何翠英嘆了口氣,「回不來啊,恆子他們工作在那,荔枝在那邊上學,咋回來。」
遲老三媳婦比較精明。
她看了看他們一家子的穿著,怎麼都不信,「我看你們穿的都是新衣服啊。」
「對對對,還是皮鞋,這鞋子劉裁縫閨女也有一雙,說要四十塊!」
秦荔:「......」
何翠英:「......」
他們都不說話,一臉為難。
老遲家人奇怪的腦迴路自己又給秦荔他們找到了藉口。
這不就是打腫臉充胖子嗎!
難怪把孩子身上的東西護那麼緊,說不定衣服都是找別人借的。
滬市房子能租,衣服說不定也能租,到時候都要還回去。
「你們也是啊,大家都是一家人,何必呢?」
知道秦荔他們在滬市過的那麼慘後,老遲家的人心裡反而舒坦了,還能反過來寬慰他們。
秦荔只想說,這真是一個美妙的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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