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從靈學上來講,人的命運,真的會因為一些事情的發生而產生改變。既稱『變數』。我對平娃子來說,就是一個變數。
而就我本身而言,我越發沉重的感覺到,自從遇見桃夭夭起,我的命運,似乎也悄然聲息的發生著改變。這種改變最明顯的特徵,就是我自從遇到桃夭夭之後,竟然丟棄了很多原來我遇到危險時,最賴以信任也最常用的道法,逐漸開始用一些原始的方法去應對我們遇到的危險。甚至就在剛才,我聽見樹林裡有人念咒時,我甚至都沒有第一時間想起來那是『往生咒』。我深知我並沒有忘記以前學過的東西,但卻硬要想,才能回憶起。
這種感覺就好像記憶的筆記本突然在前面生出了很多空白的篇幅,自己原本記憶的篇章,成為了末頁。我隱約有種感覺,突然橫生出的大量空白篇幅,似乎是要填充白落留給我的記憶。
這種『掩蓋曾經,重塑新我』的改變,對於一個經常要面臨惡鬼殭屍的人來說,並不是一個好的消息。
我們回到住所,平娃子正著急的往家裡跑。
我們看到平娃子精神抖擻的樣子,都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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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娃子看到我後,說道:「哥!我必須要回去看我媽,今天不能跟著劉哥去刨土了。」
我說:「什麼事這麼緊緊忙忙的。」
「我做了一個噩夢,夢見我媽這會兒正在房頂上補瓦片,夢裡我媽從房頂上摔下來了!」平娃子越說越著急,給我打過招呼就直接往家裡跑,好像他說的真的會發生一樣。
其實這只是我剛才給他的命魂打的一針興奮劑。我吼道:「平娃子。」
他轉過身看我。我接著說道:「你胸口上的護身符是王胖子送你的。從今以後,你都不要再把它摘下來。永遠帶著。還有,家裡要是沒事兒的話,就早點帶著李嫂過來,我有點事要問你們。」平娃子『嗯』了一聲,就朝著家的方向快跑而去。
劉齊真剛剛從住房裡出來,背著背篼叫王保跟他上山去挖土。王保冷冷的回了一句『你自己去』然後就獨自走進了房間。王保如此冷漠的表現,讓我們都有些詫異。不過劉齊真並沒有多想,就真的一個人背著背篼上山了。
我進了住處,高翔還在房間裡睡覺,客廳一個人也沒有。獨剩牆上的鐘滴答滴答的響。
現在才剛到早上八點,我卻感覺自己忙活了一整天,獨自餓的不行,決定自己先去廚房搞點東西吃。
我剛把麵條丟進鍋里,始終介懷著自身的改變,為什麼我會自主的選擇隱埋從前學的道術?真的是白落要開始塑造『新』的我了嗎?心不在焉的我,忽然發現我的麵條丟的有點了,一個人根本吃不完。
李夢嵐背著個小包從樓上下來,走到我跟前對我說道:「我要回一趟靈異組,可能有幾天才會回來,你自己小心。」
「你是想回去問問那道『紅光』的事?」
李夢嵐點了點頭。說道:「我回來之前,你千萬不要再靠近那片樹林。我感覺得到,那片樹林對於我們這類人都有很深的敵意。如果過分的深入的話,真的很有可能喪命。」
我點了點頭。李夢嵐背著包往外走。
「你要不要吃點面再走,我剛才下多了一點。」我儘量笑著說道。
李夢嵐看了我一會兒,說不用了。
其實我是想告訴她,我在進樹林的時候,確實覺得有很大的異樣,但卻並沒有感受到他說的那種敵意,或許現在的我,已經和他們不是一類人了吧?對於『重塑新我』這種感覺真的很難說清,不是自己親身體會,確實是有些難以理解。
我忽然意識到,如果我這種狀態還會持續下去,那我很有可能需要很強的武力才能維持自身的安全。於是問道:「我要鍛鍊多久,才能擁有像你這樣的戰鬥力?」
李夢嵐伸出一根手指。
我說:「一年?」
李夢嵐搖了搖頭。
「十年?」
李夢嵐嘴邊掛起一個意味深長又充斥著孤涼的笑容,說:「一百年。」
「那你一路順風。」我說。即使作為『血姬』的李夢嵐,恐怕在自己原本固有的命運里,也產生了變數。而這個變數,恐怕就是在一百年前誕生的。這沒有任何確實的證據,這只是對於劉齊真給我透露關於她的消息的一種推測。
不過不知為何,再次見到李夢嵐到現在,李夢嵐都從沒有再糾纏劉齊真,讓他給她做冥船。
或許是她的變數正在慢慢的被天道扶正。不過這只是我的胡亂猜測而已。
李夢嵐走後,我獨自一個人狼吞虎咽的吃麵,最後實在吃不下,發現鍋里還有很多面。於是又挑滿了一碗,端到王保的門前敲門。
王保的房裡沒有人應,但我知道他在房間。我扭動房上的把手,發現房門並沒有反鎖。王保正坐在自己床上,呆呆的看著手中七星劍上那顆破裂的玉石。
我走到他身邊,說:「我剛做的面,你吃點?」
王保抬起頭看我,我竟然看到他的眼睛裡閃爍著淚光,眼看就要哭了出來。他情緒波動很大,聲音透著悲涼的對我說道:「張天舉,玉石裂了!」
我說:「你不是早就看見了嗎?」
「你不懂,你根本不知道這玉石裂開代表的什麼。」
我靜靜看著王胖子眼角流下兩行淚水。他說:「這把七星劍是師父送給我的遺物。這上面的七顆玉石灌注著師父最後的『七魄』之力,每一顆玉石都能在我運勢低落,面臨浩劫時抵我一命。我活了快三十年,這七顆玉石從來都是完好無損,但是今天……它裂了。」
「你知道嗎?這把七星劍對於我來說,不僅僅是一把武器,它更象徵著我的師父。我每次帶著它除魔衛道的時候,心裡總是很踏實,因為我知道,我師父就在我的身邊。但是今天,它碎了。」
「就像你守著你父親的骨灰罈幾十年,但是有一天骨灰罈不小心被磕了個縫,你父親的骨灰紛紛揚揚的灑出來了。你覺得這是對你師父很嚴重的不孝。」我腦海里自然生出個比喻。
「對!對!」王保看著我激動的說:「就是這種感覺!那時候在那片樹林,我就叫你走了。你不走!害的我師父的骨灰罈都破了!」
我苦笑說道:「我不是帶著早餐來給你賠罪了嗎?」
說著,就把麵條放在桌子上,趕緊走出房間,幫他把門關上。我深深的知道,對於害他陷入不孝的我,現在是非常招他厭惡的。不如消失個乾淨,以免他情緒越發高漲,最後找我拼命。
在門外邊的時候,我聽到王胖子在屋裡大聲吃麵的聲音,感覺他已經把那碗麵條當成了我,正在拼命的咀嚼著。
我默默回到房間,面色有些沉重。因為我知道,王保的命運恐怕也會因為玉石的破裂而產生『變數『。就像那個骨灰罈,當它破了一個縫,並且能夠修復的人已經不復存在的時候,已經沒有什麼可以阻止骨灰的灑落,遲早有一天,那個骨灰罈會被慢慢的清空。也遲早有一天,那把七星劍上的七顆玉石,會全部碎裂。這種事情,一旦開了頭,就再也收不住了。
我在房間裡休息了一會兒,樓下有了些動靜。我打開門看,發現平娃子正和李嫂在廚房裡給我們準備午餐。
我走到廚房幫忙。李嫂說這兩天天氣很古怪,有些變冷,帶了一些新鮮的蘿蔔,說今天給我們燉蘿蔔湯,可以禦寒。
我一邊幫忙洗著蘿蔔一邊問道:「對了李嫂,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們在河邊幹什麼?聽岸上的人說,你們在過河?」
李嫂說:「對喲,我們那會兒正好從朴真法師哪裡回來。」
「朴真法師?」我想起我在樹林裡看到的那個黃袍老道。
「你剛來我們紅光村,不知道。我們紅光村對河的樹林頭,其實有個小道觀,道觀只有朴真法師一個人。朴真法師已經有十年沒出過那個道觀,每周吃的飯菜都是由我們家送去的。」
我洗蘿蔔洗的出神,幽幽說道:「還真有這麼奇怪的人?」
其實『往生咒』本就是為靈魂洗滌生前業障,同時讓靈魂直接轉入地獄,讓其無需再受痛苦,在閻王爺面前也能更乾淨一些的慈悲法咒。如果那人並不知緣由,只是單純的想要平娃子有個好的結果的話,那他們之間很有可能就有些善緣。畢竟往生咒也需要耗費施法者不少的修行。
平娃子說道:「朴真法師雖然有些奇怪,但真是個好人。我媽常說,要不是他每周用高過菜販子的價錢來買我家的米菜。我媽都把我養不了這麼大。」
李嫂玩笑的拍了拍平娃子的腦袋。
我心知肚明,平娃子地魂強於天魂不少,陰重陽衰,要不是早年就結識了這個朴真大師的話,或許真的活不了這麼大。
「不過哥。你和朴真法師一樣,雖然都有些奇怪。但我心裡清楚,你們都是一等一的大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