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只是普通人

    研究所的電話她給了兩個主任的,有什麼事打個電話不是比寄信方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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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對,是轉寄啊。

    林夕立刻拿起信封。

    信封上第一行寫著林夕,左邊有個大大的寄,第二行寫著王四月,右邊是一個啓字,信封偏右下角印著滬市鳳陽公社筆刷一廠的紅色字樣,看來這封信是王四月寄來的。

    林夕用手捏了捏,能感覺到信封內有紙張,還挺厚的。 ✦✾

    小心的拆開信封,林夕快速的瀏覽起來,上面的內容很簡潔,先是問候了一下,隨後問林夕這邊的醫院需不需要大夫,哪怕是做個打雜的她也要來。

    王四月……

    林夕還記得這個人,這人曾經給林夕一種知青版安國萍的影子,所以林夕對她還是比較欣賞的,而且王四月這個人是很仗義很講義氣的一個姑娘。

    相比於顧同志的和事佬和貝婷的陰險綠茶范兒,林夕對王四月的好感更重。

    她接著往下看,下面追述的筆跡有些凌亂,雖然沒直接說自己的境遇有多難,但是林夕從字裡行間還是看出了她的急迫和無奈。

    就這麼兩三年罷了,她到底遇上什麼事兒了。

    還親自寄信到平安醫院來。

    林夕注意到上面留了一個大隊的電話,就站起身到角落裡擺著的電話那邊撥了過去。

    接電話的是個沉悶的男聲,喂了一聲就問林夕是誰。

    這人的嗓門極大,林夕將電話拿遠了才開口:「您好,我是林夕,請問王四月同志,您認識嗎,是你們大隊的嗎?」

    「啊,找王四月的!」這人的情緒顯然有點奇怪,嘀咕了一句:「還真有人打電話找她。」

    林夕只能再次重複了一下那句話,接電話的男人說讓她等等,先別掛電話,說著將電話扣在了桌面上的樣子,林夕已經聽到人離開了話筒。

    她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就有人一下拿起了電話,咔噠一聲,隨後是喘氣:「林,林夕嗎?」

    「是我。」

    「林夕……」那端的聲音帶了哽咽:「你最近還好嗎?」

    林夕在心中嘆了口氣:「我還不錯,你要找工作的事情,是認真的嗎,如果我這邊幫你找到工作,你可就要背井離鄉了。」

    是的,林夕正是因為王四月那種決絕的,一定要離開原地的態度,感受到了她肯定是遇到什麼困難了。

    也許還身處她沒能想到的困境之中。

    王四月的本事,林夕大概知道,要說多好的技術,也是沒有的,不過在一個鄉鎮醫院裡做護士那是能綽綽有餘的,更何況當初那個畢業證,拿出來還是很有含金量的。

    順手幫這個相當於自己同學一樣的妹紙,倒是沒什麼壓力,畢竟人家有那份能吃這碗飯的實力。

    林夕沒說話,王四月那邊還以為林夕不同意。

    也是,就是一個學習班待了幾個月的關係,哪裡就能這麼上前要求人家幫忙。

    找工作啊,如今工作多難找先不說,她那個所謂的後媽,也總是給她下絆子,她現在連個衛生員都當不了,只能每天靠著幫人家便宜看點頭疼腦熱的病,換點糧食省吃儉用過下來。

    至於她那個爹,如今有跟沒有一樣。

    王四月甚至後悔以前給他買鈣片買營養品,是不是因為這樣,他才那麼有精力陪著這個妻子到處蹦躂。

    只是她還沒傷感完,林夕那邊就開口了:「這樣吧,我這邊有幾個工作你看看想做哪個,畢竟你那麼遠過來,肯定要想清楚點,這工作呢,一個是平安醫院的護士,你知道的,你這個條件要是做醫生,還差點火候,我實話實說你不要介意。」

    王四月急了,她當然不介意,反而為林夕還能跟她那麼直白的說話感到很高興。

    再一聽工作還能選,她更是好懸沒有跳起來尖叫。

    林夕繼續說道:「另外兩個呢,一個是我這邊的藥廠,你知道的,曾經你還給我定過鈣片來著,藥廠那邊也缺工人,然後就是我在春城也辦了一個研究所,不過一切都剛開始,待遇也不如藥廠的好。」

    林夕又解釋了一下,平安醫院那邊滬市的工資,第一年是十八塊,第二年開始拿二十一,如今醫院的藥方開設了夕陽紅藥廠的幾個藥品的小藥方,專門出手夕陽紅藥廠的藥品,每個月醫院也是小賺點,這些錢兩個主任都會監督著,變為福利下發給員工們,所以平安醫院的福利也還是可以的。

    至於藥廠,看在王四月起碼是專業對口的份上,能拿正式工資,一個月二十三,食堂吃飯半價,住宿不用錢,除非是家庭住宿。

    研究所這邊人少,宿舍也多,起碼現在過來的員工,是能輕鬆安排居住的,吃飯也是按照藥廠那邊走,一個月的工人工資達到了三十,每年工齡五塊錢,沒有上限,但是都要簽保密條約,懲罰也不輕。

    王四月激動得不行,要不是林夕說了先讓她考慮,明天會再打電話過來,她都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尖叫著說我都行,隨便一個我都想去。

    掛了電話,大隊部的老支書問了一聲:「咋樣,是你說的那個招工的單位不?」

    「是是是,謝謝老叔了,要是錯過這個電話,侄女我……」王四月沒說下去,但是老支書也知道點她的情況。

    上半年還差點被她舅舅嫁給那大隊長家的傻兒子呢。

    哎,說起來都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不過看樣子這姑娘是真的得到了好消息,臉上的喜悅可是蓋不住的:「工作找好了?要是定下了我給你開介紹信。」

    王四月點點頭,一路小跑回家。

    當她將消息告訴媽媽和外婆的時候,這兩人都為她高興,連那個舅母也露出一點笑意,想要上前來問王四月是招的什麼工,有沒有門路給她閨女也找一個。

    王四月客氣的說:「這個工作也是用了以前同學的面子,就這麼一次機會的。」

    舅母還是捨不得就這麼不說話了,試圖爭取一下,但是王四月也說了是一次機會,沒有下次的,王媽媽就出來阻止了。

    「人家要專業對口的,妹妹是小學讀完就在家裡做工吧,就算我要讓,人家也不可能收。」

    聽到王四月這麼說,舅母沒臉糾纏了。

    當初是她一意孤行覺得閨女不要讀那麼多書,最後還不是便宜了別人家裡,所以沒讓閨女學習的,反正閨女也覺得老師愛管束人,也不想去。

    那時候她還嘲笑王媽媽和王爸爸一定要讓王四月多讀幾年呢。

    切,還不是被親爸爸趕出來的廢物,搞不好過兩天就給人家趕出來了。

    說著就翻白眼出去了。

    王四月第二天確定了心裡的想法,她想去藥廠,覺得藥廠可能更適合自己。

    林夕沒有意見,告訴了王四月具體地址,王四月在家裡多留了一天,就帶著對未來的期待和媽媽的不舍的目光上了火車。

    再不走,那些人更要說她們母子的閒話,她一定要好好工作,攢錢給媽媽和自己創造未來的美好生活。

    林夕這邊也是掛了電話就給藥廠打招呼的,不過就只是說了招來的就是普通員工,沒讓李茂他們特殊對待。

    願意搭把手,是因為她有能力,廠子也確實還需要擴招,伸把手的事能做就做了。

    但是要費心思照拂,那是不太可能的。

    王四月的來信就是個小插曲,林夕依舊投入了研究所的工作。

    年底的時候,張建邦開著貨車,要來接林華茹母子幾人回去了,她們在這裡也住了兩個多月,張建邦一忙完就過來接人了。

    

    來這裡了,林夕自然是要做東道主迎客的,沈廷余晚上也過來了,聽張建邦聊起了閩省和東省兩個省對外經濟的特殊政策和靈活措施。

    大家都覺得以後的生活勢必會越來越精彩,越來越有盼頭。

    七八年十一月,徽省小崗村實行分田到戶,自負盈虧,拉開了對內改革的大幕,在城市,企業的自主經營權利得到了明顯的改善,更是在同年十二月三中全會中提出了對內改革對外開放的政策。

    如今是七九年,今年七月開始批准的兩省開放的措施,更是徹底應和了那句對內改革對外開放兩大舉措。

    林夕也在心中感慨,要是沒有這些政策的逐步出台,其實她的藥廠估計第二年的時候就很難保住了,研究所更是不可能開起來。

    而張建邦這個事業,目前還是不能太明目張胆的,倒賣的名頭一直管用,但其實錢和情分到位了,他的運輸事業也勉強算是暢通無阻。

    只能感謝祖國感謝鄧爺爺了。

    「我認識的東省那邊的幾個生意夥伴,都有意向想試試水,就是想辦私營,說是什麼國外的股份制度。」張建邦眼前一亮,他之前跟林華茹純粹只是想回饋一下林夕的時候,林夕提出的不也是跟股份制不謀而合嗎?

    「小姨子,你要是去做生意,那絕對是能橫掃一片的,許多男人的見識都比不上你。」

    張建邦有點醉意,林夕卻沒醉。

    儘管桌上的人都沒在意這句話,她卻是知道,自己也就是帶入了後世的一些分紅制度,當初藥廠的合作分股,她是真沒多想的。

    至於什麼男人不男人見識不見識的,她也沒當回事,畢竟後世好歹是八零年代,無數下海經商的百姓們積累出來碩果。

    林夕不能讓這個話題繼續下去,好在沈廷余接了話題,問張建邦之後有什麼打算,如果有需要的話,他和林夕也可以幫襯一把,他那邊有一筆獎金也要下來了:「讓我這個只會對著機械的漢子,也享受一把做老闆的快樂。」

    張建邦哈哈一笑,這沈廷余,如今是越來越接地氣了。

    當初在紅星大隊見他,還以為他是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呢,如今也會說這些場面話了。

    兩人說的高興,就多喝了兩杯。

    晚上,各回各被窩,各找各的婆娘。

    張建邦滿嘴說著話:「華茹,你以後要當老闆娘了。」

    林華茹一邊給他脫衣服,一邊請媽媽給端盆水過來,她要給張建邦洗洗臉擦擦身子。

    那邊張建邦手舞足蹈的:「我一直記得,當年大家都說你跟了我這個大隊上的傻大個,還說我是糙漢子配不上你們讀書人,你也被人罵了很久,說衝著我們家那莫須有的金銀財寶來的,嗝——」

    張建邦打了個嗝:「那些人,說的都是屁話!」

    張莉莉端了水進來,將困得要命卻幾次被親爹嚇醒的張旭成抱走,將房間留給兩口子了。

    「都是屁話,我嗚——」林華茹給他臉上擦了一圈,重新洗帕子。

    「我張建邦那時候就對天發誓,一定要讓你過上好日子,誰知道後來還是小姨子給了我第一筆發家的錢,也是你辛苦勞作還要抽時間給我做衣服讓我去外面賣掉,有了第一個生意的渠道,咱們掙了第一個十塊、第二個十塊、第一個一百、第二個一百、如今,咱們掙錢是按萬來算了。」

    「華茹,我沒有食言,我說的話,我都做了……華茹,我真稀罕你。」張建邦甩掉帕子,將林華茹抱起來放在床上,輕柔得要命;「謝謝你,還給我懷了第二個孩子,我一定會給他們一個最美好的生活環境的。」

    林華茹邊笑邊哭,捶打著張建邦說他人來瘋。

    心裡是怎麼想的,也只有林華茹自己知道了。

    兩層樓之距的林夕和沈廷余,卻安靜得要命。

    林夕將醒酒藥遞過去。

    沈廷余接過,毫不猶豫的就著水喝下去了。

    林夕想起張建邦今天說過的那些話,張了張嘴,似乎想在今夜說點什麼。

    沈廷餘一向聰慧,自然看出了林夕的忐忑。

    「我只是個普通人,你也是。」沈廷余按住了林夕的嘴唇:「林夕,我們只是一對普通的平平無奇的夫妻罷了,最多……咱們有點錢,感情還特別好。」

    林夕靠近沈廷余,將腦袋埋在了他的肩頭。「嗯,對,我就是普通人。」

    從今天開始,她就是普通人林夕,再也不要做那些其實會留有隱患的事情了。

    當初賣藥一個不慎,被李一林注意到了,後來更是牽扯出那些事。

    建藥廠實行分股,如今也被張建邦無意發掘出來了。

    其實不止這些,她拿出來的那些藥,要是被人有心鬧大追查起來,她根本就扛不住的。

    還好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如今她自己有了藥廠,唯一察覺自己的藥來歷不明的李一林也因為和三山寨的人合作,罪有應得被抓,那她好好經營藥廠,還是能避開當初賣藥存在的隱患的。

    好在她當初在槐林賣藥,是偽裝過的。

    不過以後還是要更加小心才是,有些事,還是不要挑戰人性的好。

    兩人相擁而眠,沒多久,沈遇林的哭聲響起,兩人面面相覷,才發現對方都沒有真的睡著,苦笑一聲,一前一後起來伺候小祖宗了。

    沈遇林換了乾淨的尿布舒服多了,似乎也睡不著,扯著媽媽的頭髮哇哇的說著奇怪的話,不叫林夕鬆開手,他也不想繼續躺著了。

    「德行。」沈廷余捏了捏兒子的小胖臉。

    兩人在屋子裡小聲的轉悠了幾圈,不知道過了多久,沈遇林才終於又困了,腦袋一點一點的跟小雞吃米一樣。

    因為這個插曲,林夕和沈廷余兩人次日醒來都是黑眼圈。

    不過兩人都還是要上班,有人問就直接說沒睡好。

    林夕這邊還好,沈廷余那邊還有人打葷腔,不過沈廷餘一個不含表情眼神過去,他就消停了。

    他怎麼忘了,這位可是個寵妻的,別人拿他妻子開玩笑,那能忍?

    這人暗自後悔,可是連續幾天都沒什麼事,誰知道又過了幾天,他因為一點小事被人抓著不放,趕出了機械廠。

    當下,猜測沈廷余動手,說他心黑小氣的人不少,但是誰也不敢鬧到沈廷余的面前。

    機械廠的福利很好,沒必要為了嘴巴癢就去撩撥別人。


    又是一年團圓飯。

    這次林華茹倒是沒跟林夕這邊一起過了,他們回了平安鎮,畢竟張國棟夫妻兩個還在那裡,張建邦自己也是平安鎮紅星大隊生長起來的孩子,對於在故土過年這件事,他們很看重的。

    張莉莉也是這麼想的,而且她還惦記自己的丈夫孩子,索性跟著一起離開,出了春城,直接在火車站上了車,帶了大包小包和一千塊女婿的孝敬,看得出來今年會又是一個肥年。

    「快生的時候可千萬給媽來個電話,媽還來。」張莉莉交代:「還有啊,好好的該吃吃該喝喝,不要太勞累,你就閒不住,媽都看你好幾次做這個做那個。」

    「好,媽,我知道了。」林華茹對這些關心的話全盤照收,笑著送媽上了火車。

    ……

    林一平緊趕慢趕,在大年二十九的上午趕到了研究所這邊,之前張莉莉他們住過的屋子換了床上用品,收拾一下,張菊就搬到下面,跟林一平一起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