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反說

    「誒,好的。」林夕將口罩揣兜里,和沈廷余並坐在凳子上。

    支書喝了一口水,將杯子放在一邊的木桌上,說:「這個,你們下鄉也一段時間了,怎麼樣,生活上有沒有什麼困難,需要大隊裡幫襯幫襯的不?」

    林夕搖搖頭:「都挺不錯的。」

    沈廷余也道:「還成,沒問題。」

    「我知道,你們這些娃兒下鄉,是受苦了,在村子裡的生活確實和你們以前的生活不能相比,但是你們這又是膠鞋又是手套又是口罩的,這個作風和習慣可不好啊……」

    林夕心道,難不成戴個口罩,也違反了眼下的政策時局什麼的?

    大隊支書接著又好一通說,話里話外都是要兩人不許穿膠鞋戴口罩:「你們啊,是來勞動的,不是來顯擺的,知道嗎,你們這個樣子都引起了別人的不滿了,聽老叔一句勸,回去啊,把那享樂主義的東西都給去掉吧。」

    林夕聽出來了,也確認了,這是有人看不慣她和沈廷餘一身「裝備」,所以將他們兩個舉報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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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要她再次回到之前一腳屎尿一手泥濘的,她也不願意,先不說髒不髒吧,這衛生就不過關,要是弄病了,糟蹋的是她自己的身體。 ✿

    林夕沒有答應扔掉口罩的事情,但是也不會直白的頂撞,因此林夕決定從衛生的角度,來維護一下自己的權益。

    林夕說:「林夕在這裡冒昧叫您一聲老叔了,老叔您說的沒錯,享樂主義這種東西確實不好,會腐蝕廣大人民群眾勤勞肯乾的精神面貌。」

    大隊支書滿意的點點頭,這娃娃思想覺悟還是很高的,既然這樣,他就不按照檢舉信上建議的,在全村面前批評她了。

    「可是老叔,您聽我說。」林夕面色一整,她語重心長道:「這養豬的活兒,我聽說大家以前都是一戶人家管個一年半載的,到後來要輪著來的,指著一兩個人做,是不是這人就容易生病?」

    大隊支書愣了一下,確實鏟豬屎的活兒不重,但是只要是知青,做個一兩個月,總是會有人病,不過他不明白這和別人舉報她享樂主義有什麼關係。

    「這還不是你們知青身體不好。」大隊支書不是很高興的看著林夕。

    林夕說:「老叔能管理大隊這麼些年,肯定也是個有文化有知識的,應該聽過桔子生在南方那是酸甜可口的桔子,生在北方只能是又算又苦的桔子了吧,這知青啊也是這樣的,在家裡都沒怎麼勞作過的人說實話這身體就是不如我們大隊上的鄉親們。」

    這話有點道理,被冠上了有知識有文化的大隊支書,記下了這個桔子枳子的典故。

    「所以他們就愛生病,容易受傷,但其實這是可以避免或者減少的,他們啊,其實不是累的,鏟屎能多累,都沒到農忙的時候呢,都是因為他們不戴口罩,不做防護才造成那樣的結果的。」

    林夕繼續說:「我恰好通一點醫理,所以我和沈知青戴上口罩,都是為了健康,為了不病倒給大隊帶來負擔。」

    

    大隊裡的社員因為做工生病了,錢一般都是從隊裡出的,這麼說其實也對,大隊支書煙也不抽了,他注意到了另外一個點,問林夕:「你是大夫?」

    雖說這麼問了,但是大隊支書覺得林夕這個稚嫩的樣兒,看著也不像啊要是大夫的話,也不太可能被派遣下鄉了,早就被醫院收進去了。

    林夕擺擺手:「也算不上大夫,就是學過一點衛生保健的知識。」

    沈廷余擔心大隊支書不明白衛生保健,就也幫腔解釋:「那叫護士,就是像衛生員一樣的,不動手術,給大夫幫忙的,也知道藥都怎麼用。」

    這麼一說,大隊支書就更清楚了,這不就是衛生員嘛。

    林夕看了一眼沈廷余,為他幫自己說話給了個讚許的目光,對,就是這樣,要幫助身邊的同志啊。

    大隊支書對沈廷余這小伙子也挺看好的,就在前兩天,這娃來記工分,正好遇上大隊裡因為幾個人的工分掰扯不清,這沈廷余還幫支書算了一筆這季度的工分呢。

    好傢夥,好幾個幹部分開來算半天都還有糊塗帳的工分本子,這沈廷余拿起來翻了一下,就做了一個什麼「表格」,一個鐘頭就把半年的工分都算好理清了。

    兩娃娃都是人才啊,他的處理要慎重點,有本事的娃娃,支書其實都比較看重的,因此,大隊支書重新將煙杆叼在了嘴裡,考慮好一會才道:「這樣啊,那你們先回去,既然這口罩是為了身體健康著想,那就先不著急摘,我再想想,你們這個事兒怎麼弄。」

    「好的,那就辛苦支書了。」林夕見好就收沒繼續糾纏,跟沈廷餘一起離開了。

    出了隊委,沈廷余覺得林夕這不卑不亢的樣子,還挺值的學習的。

    沒想到林夕也就是高中畢業,還能自己學習了醫理,衛生保健可是一塊不可或缺的領域啊。

    對林夕的話,沈廷余是信的,心裡也認定了這林夕同志,真是滿身優點。

    「林知青的衛生保健知識都是自己學的嗎。」

    「是啊。」林夕笑笑,心裡卻在說,對不起了老師們,不這麼回答,她也沒辦法解釋自己一個下鄉知青,家裡父母又是食品廠的,她一個高中畢業的大姑娘是怎麼得來那些衛生保健知識的。

    乾脆就應下這個自學的名目,以後搞不好用得上。

    大隊支書站在門邊,看著兩個知青並排走遠了,才拿出了那個舉報信。

    舉報信上的字跡他是見過的,但是這個信紙信封,卻表示籌備或者參與這次舉報的另有其人。

    「我就奇了怪了,兩個新來的娃娃,怎麼就惹到他,讓他也摻和進這件事了。」大隊支書百思不得其解,乾脆將舉報信自己收起來了。

    這大隊委,開始不那麼安全了。

    先是工分問題,又是舉報信事件,他總覺得有點玄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