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新的舔狗

  張偉的步子還沒見到大隊部的影子,迎面就撞見了李強。


  抬眼看見張偉,他眼神閃躲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強子。」

  張偉站定了,打量著李強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

  「你爹怎麼說?是現在就去?還是吃完飯再把那堂客給退了?」

  李強肩膀一塌,重重地嘆了口氣。

  那口氣又沉又長,帶著冬日的白霧,在兩人之間散開。

  李強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喉結上下滾動好幾次,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張偉也不催,從棉襖內兜里摸出半包皺巴巴的「紅塔山」,抽出一根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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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強接過皺巴巴的菸捲,手指凍得不太靈光,劃了兩根火柴才點著。

  他狠狠吸了一大口,煙霧鑽進肺里,又緩緩從鼻孔噴出,那口憋著的氣似乎才順過來一些。

  「我……」

  李強開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磨過。

  「我還沒想好。」

  菸頭的紅光在李強指間明明滅滅。

  「我現在亂得很,偉子哥。」

  李強抬起眼,眼圈泛著青黑,眼神里是帶著掙扎和迷茫。

  「我是真想……真想跟那堂客過日子啊。」

  李強說這話時,聲音很低,卻有種咬牙的勁頭。

  「你是沒看見,昨天她剛進門,對我笑的那一下。」

  李強的目光有些飄忽,像是看到了別處。

  「就那一眼,我就相中她了。真的,不騙你。跟畫上的人似的,雖然……雖然髒了點,瘦了點,可那眉眼……」

  「我以前總覺得,娶媳婦嘛,能生養、會幹活就行。可看見她,我心裡就跟被貓撓了似的。」

  李強又狠狠吸了口煙,煙氣嗆得他咳嗽兩聲。

  「以前,我還總笑話你,為了柳婷那點事,要死要活的,覺得你沒出息。」

  李強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現在……現在,我大概是能體會到你當時是啥心情了。這人啊,有時候就他娘的邪門,一眼定了生死似的。」

  李強頓了頓,指尖的菸灰簌簌落下。

  「偉子哥,」

  李強轉向張偉,眼神裡帶著近乎乞求的意味。

  「我……我想再給她一次機會。興許……興許她就是嚇著了呢?人生地不熟的,又……又被我那樣……她害怕,才……」

  話沒說完,李強自己也說不下去了。

  害怕能讓一個大姑娘,滋人臉上?

  張偉沒立刻接話,只是靜靜的看著李強。

  李強的心思,他其實門兒清。

  別看李強這小子,平時混不吝的樣子,為人處世就像個畜生。

  可一旦動了真情,李強那股子執拗勁兒上來,也能變成最死心眼的舔狗。

  上輩子,張偉舔的是柳婷,李強舔的是河對岸女知青。

  李強能為女知青把耍錢的愛好都給戒了,能蹲在知青點外面凍一宿就為遠遠看一眼,能被女知青當眾甩了臉子還賠著笑。

  感情這玩意兒,有時候就是這麼可怕。

  它能讓一個混不吝的畜生,變成搖尾乞憐、眼裡只有主人的狗;

  也能讓一條舔狗,硬生生把自己扭曲成對方可能喜歡的任何樣子。

  上輩子的李強,和張偉走了兩個極端。

  張偉是在柳婷跟了別人後,心徹底死了,自暴自棄,再不談什麼感情,只要有機會,不論葷素,不論模樣,不論手段,上了全壘打再說。

  而李強,自從女知青返城後,就像被抽走了魂。

  他再沒對哪個女人正眼瞧過,家裡催婚逼急了,就梗著脖子喊「打一輩子光棍怎麼了」。

  李強真就吃了一輩子素,守著心裡那個早已模糊的影子,在村里人的閒言碎語和「是不是不行」的猜測中,孤僻的過完了大半生,最後死在自家冷炕上,幾天後才被人發現。

  知道李強骨子裡是這麼個玩意兒,張偉此刻自然也沒法硬著心腸反駁他。

  那種一頭栽進去、九頭牛拉不回來的滋味,他嘗過,太苦了。

  「行吧。」

  張偉終於開口,聲音沒什麼起伏。

  「那就再給她一次機會。」

  李強眼睛瞬間亮了一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不過,」

  張偉話鋒一轉,盯著李強,

  「你最好把腦子裡的水控控,留個心眼!我瞧著,那娘們不光是害怕那麼簡單。眼神直勾勾的,搞不好真是個癲婆子,腦子有毛病。」

  「當然,也有可能就是純粹不想跟你過,故意裝瘋賣傻,噁心你,逼你退貨。」

  張偉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

  「聽我的,回屋把該收拾的都收拾一下。剪刀、錐子、縫衣針,但凡帶尖帶刃的,還有繩子、褲腰帶,都收好,別讓她摸著。晚上睡覺……自己也警醒著點。」

  李強臉上的喜色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糾結。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那女人或許沒那麼壞,可昨夜臉上的荒唐似乎又泛了上來,讓李強胃裡一陣翻騰。

  張偉看著他這副模樣,知道再多說也是白費口舌。

  陷進去的人,耳朵是堵著的,只願意聽自己想聽的話。

  張偉抬手,重重拍了拍李強那厚實卻微微佝僂起來的肩膀。

  「強子,哥最後勸你一句,想開些。女人嘛,關了燈都一樣。」

  「實在處不了,咱就換一個。好女人多的是,真不差這麼一個來歷不明、還可能是個癲子的堂客。」

  「你啊,還是跟哥學一學!」

  「正兒八經的娶上一個老實聽話的,再勾搭兩房寡婦,這日子才有盼頭啊...」

  張偉說了幾句,見李強那副死相,突然就沒有了說話的心思。

  果然,李強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眼神又飄向了自家新房的方向。

  那裡面燃著一簇不肯熄滅的火苗,哪怕那火苗可能燒著他自己。

  張偉不再多言,收回手,緊了緊棉襖領子,繞過李強,繼續朝大隊部走去。

  該說的,能說的,他張偉已經說了。

  仁至義盡。

  去他嗎的舔狗,下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