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路遇顛簸,穀雨講述星空故事

  「不,不講大灰狼。」

  穀雨輕笑著搖了搖頭,伸手把那個用軍用水壺蓋子喝水的四娃也撈到了身邊。

  此時,車廂里的燈光昏暗,周圍全是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和磨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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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風沙停了,只有火車輪子撞擊鐵軌發出的單調的「況且、況且」聲。

  這種聲音在深夜裡顯得格外空曠,像是一隻巨獸在荒原上孤獨的喘息。

  「那講啥?講怎麼打壞蛋嗎?」

  大寶揮了揮拳頭,另一隻手還不忘護著睡在里側的二寶。

  他那雙虎眼裡雖然滿是紅血絲,卻依舊亮得嚇人。

  穀雨看著這幾個強撐著不敢睡的孩子,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這就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現。

  哪怕她再怎麼強大,這幾個四歲的孩子在經歷了飢餓、拋棄和剛才的驚嚇後,神經依然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打壞蛋的事兒,交給娘和大寶就行。」

  「今晚,咱們講講天上的事兒。」

  穀雨調整了一下坐姿,讓那隻還在呼呼大睡的山狸子挪了挪窩,給六娃騰出點舒服的地方。

  她伸出手指,指著車窗外那片漆黑如墨的夜空。

  戈壁灘上的夜空,和村里是不一樣的。

  這裡地勢高,空氣稀薄,星星像是被人一把灑在黑絲絨上的碎鑽,又大又亮,仿佛觸手可及。

  「看那兒,那是勺子星,學名叫北斗七星。」

  六個小腦袋齊刷刷地湊到車窗玻璃上,也不顧玻璃冰涼,哈著熱氣往外看。

  「娘,像娘盛湯的大勺子!」

  三妞驚喜地喊道,聲音軟糯糯的。

  「對,就是大勺子。」

  穀雨柔聲說道,眼神里透著一絲回憶。

  前世執行潛伏任務時,她在沙漠裡待過三個月。

  那時候,陪著她的只有這漫天的星斗和那把冰冷的狙擊槍。

  而現在,她懷裡滿是溫軟的奶香味。

  「順著勺子口往外延伸,那顆最亮的,叫北極星。」

  「它永遠指著北方。」

  「無論你們走到哪,只要看到它,就不會迷路。」

  穀雨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嘈雜的車廂里,像是一股清泉。

  「娘,爹就在北方嗎?」

  一直沉默不語的二寶突然開口問道。

  他那雙過目不忘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顆星,仿佛要把它的位置刻在腦子裡。

  「對,爹就在北方,在北極星指引的方向。」

  「他在那裡守著咱們國家的邊疆,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就像這星星一樣,雖然遠,但一直都在看著咱們。」

  穀雨沒有撒謊。

  霍廷淵的部隊駐紮在西北邊陲,那裡是苦寒之地,也是榮耀之地。

  「哇——爹是星星變的嗎?」

  六娃眨巴著大眼睛,懷裡還抱著那隻毛茸茸的山狸子,一臉的天真。

  「爹不是星星變的,但爹比星星還厲害。」

  「以前娘聽人說過,天上的每一顆星星,都是地上的一個守護神。」

  「有的力大無窮,像大寶,那是大力神星,也就是武曲星。」

  大寶一聽,胸脯立馬挺得高高的:「娘,我是武曲星!我有勁兒!」

  「對,咱們大寶是武曲星下凡。」

  穀雨笑著捏了捏大寶滿是肌肉的小胳膊。

  「那二寶呢?」

  「二寶是文曲星,肚子裡裝著墨水,腦子裡裝著書,過目不忘,將來是要當大狀元、大軍師的。」

  二寶抿著嘴笑了,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超乎年齡的沉穩和自信。

  「那我是織女星嗎?」

  三妞看著自己滿是針眼的小手,有些期待地問。

  「三妞比織女星還厲害,織女只會織布,咱們三妞有一雙巧手,能化腐朽為神奇。」

  「以後啊,三妞就是那天上的天孫星,專門管著給人做最漂亮的衣裳,連王母娘娘都要排隊找你呢。」

  三妞被誇得小臉通紅,把頭埋進穀雨的懷裡,咯咯地笑。

  「那我呢我呢?娘,我是不是把那鐵疙瘩修好的星?」

  四娃急得直撓頭,手裡的水壺被他晃得叮噹響。

  「你是天機星,專門管機關算數和製造神器的。」

  「那些天上飛的飛機,地上跑的坦克,以後都得靠我們四娃這雙手造出來。」

  四娃聽得眼睛直冒光,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沾滿油污的小手,仿佛看見了未來那一架架鋼鐵巨獸。

  「五寶是天醫星,懸壺濟世,救死扶傷。」

  五寶正在擺弄一根乾枯的草藥,聽到這話,靦腆地點了點頭:「我要配藥,給娘吃,讓娘長命百歲。」

  這一句童言無忌,卻讓穀雨的眼眶微微發熱。

  「那六娃呢?」

  大家都看向最小的弟弟。

  六娃正跟懷裡的山狸子頂牛牛,那一貓一人,神情居然同步得有些詭異。

  「六娃啊……」

  穀雨沉吟了一下,看著那隻極具靈性的山狸子。

  「六娃是萬獸之王下凡,那是天上的貪狼星,統領百獸,威風凜凜。」

  「以後不管老虎還是獅子,見了咱們六娃都得乖乖叫老大。」

  六娃高興壞了,舉起山狸子的兩隻前爪:「聽見沒大貓?我是老大!你要聽話!」

  那山狸子「喵嗚」了一聲,像是聽懂了似的,居然真的點了點頭。

  車廂里的乘客大多都睡著了。

  只有這一角,昏黃的燈光下,一個年輕的母親正用最溫柔的語調,給六個衣衫襤褸的孩子編織著最宏大的夢。

  這不是童話。

  這是穀雨給他們種下的信念。

  在這個動盪貧瘠的年代,唯有信念,能支撐著這些幼苗長成參天大樹。

  「娘,故事真好聽……」

  四娃最先扛不住,抱著水壺歪在三妞肩膀上睡著了。

  緊接著是三妞、五寶、六娃。

  最後連最警惕的大寶和二寶,也在穀雨輕柔的拍打下,眼皮打架,沉沉睡去。

  看著這一排睡得東倒西歪的小蘿蔔頭,穀雨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她沒有睡。

  特工的習慣讓她在陌生的環境中始終保持著三分清醒。

  她從懷裡掏出那張介紹信,借著微弱的燈光又看了一遍。

  「霍廷淵……」

  她在心裡默念著這個名字。

  「你最好活著,而且混得人模狗樣。」

  「不然,我帶著這六個天兵天將殺過去,非把你這這西北軍區給掀翻了不可。」

  火車還在不知疲倦地奔跑。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中午,列車終於在一聲長長的汽笛聲中,緩緩駛入了一個巨大的中轉站——蘭城站。

  「到了!全體都有,起床!」

  穀雨一聲令下,原本還在睡夢中的六個孩子,像是條件反射一樣,瞬間彈了起來。


  「大寶背二寶,三妞牽四娃,五寶六娃跟緊我!」

  「咱們要在這裡換乘去邊防線的軍卡,這一仗,才剛剛開始。」

  車門打開,一股混合著羊肉湯味、煤煙味和塵土味的喧囂熱浪,撲面而來。

  蘭城,大西北的咽喉。

  也是魚龍混雜的江湖。

  穀雨把圍巾往臉上一拉,只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眸子。

  「走!下車!」

  她就像一個帶著狼群出征的母狼王,一頭扎進了這滾滾紅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