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算帳!這吸血親戚不要也罷

  「斷親?」

  王鐵柱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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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個年代,宗族觀念還很重,「斷親」可是件大事,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尤其是子女主動要跟父母斷親,那更是大逆不道。

  「穀雨,你可別說氣話。這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哪能說斷就斷?」

  王鐵柱勸了一句。

  劉桂花一聽這話,更是炸了鍋。

  「斷親?我看你是想得美!」

  「老娘把你養這麼大,你說斷就斷?你想賴掉養老錢?沒門!」

  「除非你把那個收音機,還有那六個孩子都留下,還得每個月給我五塊錢養老費,否則我就去公社告你不孝!」

  劉桂花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橫飛。

  穀雨冷冷地看著她表演,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書記,麻煩您去請人吧。我有證據,也有帳本。」

  「如果今天這事兒在村里解決不了,那咱們明天就去公社,去縣裡的公安局解決。」

  「到時候,這『買賣人口』的罪名扣下來,我看是誰去蹲大獄。」

  聽到「蹲大獄」幾個字,劉桂花的氣焰明顯矮了半截。

  買賣人口,這罪名可不小。

  王鐵柱見穀雨態度堅決,又看這事兒確實鬧得太不像話,便揮了揮手讓民兵去請人。

  不一會兒,村里幾個德高望重的族老,還有管帳的會計都被請來了。

  小小的院子裡擠滿了看熱鬧的村民,甚至有人端著飯碗趴在牆頭上看。

  穀雨搬了張破凳子坐在院子中央,六個孩子站在她身後,像是一道堅固的防線。

  「既然大家都到了,那咱們就好好算算帳。」

  穀雨目光掃過劉桂花那張貪婪的老臉。

  「二寶,出來。」

  穀雨招了招手。

  二寶從後面走出來,小臉緊繃,眼神透著一股超乎年齡的冷靜。

  「二寶這孩子有個本事,過目不忘。」

  「從我有記憶起,家裡發生的每一件事,每一筆帳,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穀雨指了指二寶的腦袋。

  「二寶,告訴各位爺爺奶奶,這三年來,姥姥家從咱們家拿走了多少東西?」

  二寶深吸一口氣,開始像報菜名一樣,清晰地背誦起來:

  「前年臘月二十三,姥姥拿走家裡的一籃雞蛋,一共十二個,說是給大表哥補身子。」

  「前年正月初五,大舅拿走我娘的軍大衣,說是借穿兩天,到現在沒還。」

  「去年三月,二舅媽來借糧,拿走三十斤玉米面,後來還的是摻了沙子的陳糠。」

  「去年八月十五,姥姥拿走娘攢下的五塊錢,說是給姥爺買藥,結果第二天大表哥就穿了新鞋。」

  「上個月……」

  二寶的聲音清脆響亮,一樁樁,一件件,連日期和細節都絲毫不差。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們聽得一片譁然。

  「我的天,這劉婆子一家也太狠了吧?」

  「這是要把閨女一家往死里逼啊!」

  「連孩子的口糧都搶,這還是親姥姥嗎?」

  輿論的風向瞬間倒向了穀雨這邊。

  劉桂花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想要反駁,卻根本插不上嘴。

  因為二寶說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而且都有證人或者痕跡可查。

  「夠了!你個小兔崽子,瞎編什麼呢!」

  趙金鳳忍不住了,跳出來想要捂二寶的嘴。

  「讓他說!」

  王鐵柱大喝一聲,瞪了趙金鳳一眼。

  二寶背完了這三年的「吸血帳」,最後看著劉桂花,補了一句:

  「昨天,姥姥和大舅媽要把三妞賣給隔壁村王傻子,換兩袋玉米面。」

  這句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徹底引爆了全場。

  幾個族老氣得鬍子直抖,用拐杖狠狠敲著地面。

  「作孽啊!作孽!」

  「咱們紅星大隊,還沒出過這麼喪良心的事!」

  「這要是傳出去,咱們全村人的臉都要被丟盡了!」

  劉桂花徹底慌了。

  她沒想到這小崽子記性這麼好,更沒想到穀雨敢把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全抖出來。

  「我……我也是為了三妞好啊!那王家有錢……」

  劉桂花還在強詞奪理。

  「為了三妞好?」

  穀雨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劉桂花。

  「那你怎麼不把你自己賣過去享福?」

  「劉桂花,我最後叫你一聲娘。」

  「這三年來,你們從我這拿走的東西,折合成錢,少說也有兩百塊。」

  「霍廷淵留下的錢,也被你們要走了不少吧?」

  「這些錢,就當是我買斷了這段母女情。」

  穀雨從懷裡掏出一張早就寫好的紙,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斷親書」三個字。

  這是她剛才趁亂讓大寶去屋裡找紙筆寫的。

  「簽了這個字,從此以後,我穀雨跟你們老谷家,橋歸橋,路歸路。」

  「我不也不要你們還錢,也不要你們還那件軍大衣。」

  「但從今往後,我們一家的死活,跟你們無關。你們的生老病死,也不用我管。」

  「要是再敢登門鬧事,搶東西,咱們就去見公安!」

  穀雨將那張紙拍在八仙桌上,震得桌上的灰塵飛揚。

  劉桂花看著那張紙,眼珠子滴溜溜亂轉。

  如果不簽,這死丫頭真要去告狀,還要把以前吃進去的都吐出來。

  那可是兩百塊錢啊!還要加上那件軍大衣!

  這一進一出,就是好幾百的虧空,就是要了她的老命啊!

  而且看今天這架勢,這死丫頭是鐵了心要跟她拼命。

  簽了,雖然以後沒法吸血了,但至少不用還錢,不用坐牢。

  這筆帳,劉桂花這種精明的小市民還是算得清的。

  「行!簽就簽!」

  劉桂花咬了咬牙,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大家都看著啊!是這個白眼狼不要親娘了!」

  「以後她就算餓死在外面,也別來求我!」

  劉桂花抓起筆,在紙上按了個黑手印。

  谷大壯和谷二壯雖然不甘心,但在王鐵柱和族老的威壓下,也只能乖乖按了手印。

  「滾吧。」

  穀雨收起那張斷親書,小心翼翼地吹乾上面的印泥,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帶著你們的人,滾出我的家。」

  劉桂花一家人像是喪家之犬一樣,在村民們的指指點點中,灰溜溜地逃走了。

  那隻沒搶到的雞,那個沒摸到的收音機,成了他們今晚最大的遺憾。

  院子裡終於清靜了。

  王鐵柱嘆了口氣,看著穀雨那張瘦削卻堅毅的臉。

  「穀雨啊,這親是斷了,可你這一家七口,以後的日子咋過啊?」

  沒有了娘家幫襯,一個寡婦帶著六個孩子,在這個年代太難了。

  穀雨對著王鐵柱和族老們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書記,謝謝各位爺爺。」

  「日子嘛,總能過下去的。」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喝涼水也是甜的。」

  送走了眾人,關上那扇破敗的院門。

  穀雨靠在門板上,身體像是被抽乾了力氣,緩緩滑落。

  剛才的強硬都是裝出來的。

  這具身體的虧空實在太大了,加上精神高度緊張,現在一放鬆,眩暈感立刻襲來。

  「娘!」

  六個孩子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大寶扶著她的胳膊,三妞抱著她的腿,老四老五給她捶背。

  「娘,我們以後沒有姥姥了嗎?」

  老六眨巴著大眼睛,有些懵懂地問。

  穀雨摸了摸老六的頭,嘴角露出一抹釋然的笑。

  「對,沒有那個壞姥姥了。」

  「以後,只有娘和哥哥姐姐,咱們一家人,誰也拆不散。」